转眼到了二月初八。

这一日起了个大早，晋氏担忧地看着准备出门的赵卿卿，“就不能不去？”

“祭祀是大事，我在宗庙的名单上，不去不行。就在西郊，不远的。”卿卿安慰晋氏，刚说完话便见殿前司的人赶来，连忙上马车准备出发。

晋氏看得心疼，“这算什么规矩？宫里头那位贵妃娘娘难不成也要去？”

孙贵妃去年四月有孕，已经快要瓜熟蒂落。礼部自然不敢将那位贵妃算上去的。

掀开帘子，赵卿卿朝着晋氏安抚地笑了笑。

“娘没事的。”她月份还小，今日衣服穿得隆重，在车厢里坐下几乎看不出肚子。她没觉得有什么不舒服，连声让晋氏回去不用送她。

周斯羽上了马车，直接掀开刺绣繁复的官服，把人抱在腿上。赵卿卿想下来，被按着肩膀动弹不得。

“早知道我就应该去礼部当差，这些人做的什么事情。坐好别乱动，路上颠簸，动了胎气又是我倒霉。”

西郊时，已经日上中天。

赵卿卿被他扶着下了马车，这才发现原来赵光裕一直骑马跟在后面。

“闺女！”

赵光裕咧嘴一笑，顿时引得其他官员侧目，当看安宁公主和她的驸马，一时间都有些牙疼。这些日子，他们都体会到了新上任的大理寺少卿是个怎样又臭又硬的石头。

前任大理寺少卿赵捷铁面无私，总归还是讲一些交情。

这位眼里只有法度，恐怕连陛下都没放在眼里，正式上任不过一个多月就得罪许多人。更可恨的是，人家后台够硬。

论朝堂人家亲爹刚立功，岳父又是朔北大将军。论后院，这位是安宁公主的夫婿，安宁公主被陛下重视。这后台，满城没几个能撼动。

站在安宁公主旁边，时不时虚扶一把，脸上又强装肃然的人真是大理寺那位寡言、性子恶劣的愣头青？与周斯羽有过交集争锋的文臣武将脸色都有些不太好，觉得世界有些玄幻。

赵光裕瞟了一圈那些人，哼了声，快步走到赵卿卿身边。

“礼部那些人就不干人事，爹给你找个地方歇着。”赵卿卿来不及反驳，就被带到一处攒尖顶的小阁楼里。

人群中，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盯着她，直到看不到人才垂下眼皮。

“伍兄在看安宁公主？”

少年郑池笼着青色官服的袖子站在伍志远身后，凉凉道：“可惜了，安宁公主已有归宿。放弃吧，你玩不过那个混蛋。”

他如今在大理寺做小官，终日负责文书抄录。想起对方就觉得牙痒痒，那个混蛋让他别科举，还说只要立大功，去求陛下直接赐婚就可以。

现在作为一个从八品的小官，他连和云若说话的勇气都欠缺，总觉得低人一等。立大功？求赐婚?听听，这是人能想出来的法子？这是要他这辈子都娶不到云若啊。

“那就是个疯子！”

伍志远沉默着从他身旁走过，袖中拳头紧握。

小阁楼里，赵卿卿拿着鲁班锁玩，赵光裕顺手接过去摆弄几下，力气没用好直接单手给捏碎了。

“咳咳！爹明天给你找个铁的，这也太不结实了。”

一套十二个鲁班锁，拆开的拆开，弄丢的弄丢，只剩下这一个还碎了。赵卿卿无语地看着地上的木头渣，拿掉飞到袖口的木片，丝毫不想搭理他。

讨了个没趣，赵光裕又看女婿，见他拿着小册子看，一副表情严肃模样，问他看什么。

“岳父可查到赵琼玉的下落？”

周斯羽收起册子，扶了扶赵卿卿发髻上的步摇。见她抬头茫然看自己，心中不由暗叹。等看赵光裕也一脸懵逼，他表情有些绷不住，连忙解释：

“两封信间隔不久，想来是有人盯着。第一封信没有得到答复，很快又有了第二封。小婿思来想去，定然有能做主的人在京城附近。而能替赵琼玉做主的，只有赵琼玉。”

还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媳妇儿和岳父双脸懵逼。周斯羽见两人恍然大悟，顿觉心累。

“岳父可安排人了？”

赵光裕又是懵逼。

“我在赵元地盘上安排人干什么？我懒得和他吵架。”

“……”怪不得陛下对这位没防备，这脑子也做不出什么逼宫的事情。周斯羽满心感慨，见媳妇儿看自己的目光没有崇拜只有审视，心下咯噔一声，暗道不好。

“你知道赵玉琼可能会来这里?”

赵卿卿站起来坐到赵光裕另一边的位置上，不想离这人太近。颜色略浅淡的眸子打量对方，眼中看不出什么情绪，让人直发憷。

“猜测，只是猜测。”周斯羽连忙要解释，外面已经开始祭典。三人出去，文武百官已经就列站好，赵卿卿的位置在女眷那边，周斯羽胆战心惊地看着她过去，再次将安排名单的礼部在心里骂了一顿。

伍志远打了个喷嚏，望着赵卿卿和另外三个公主站在一起，眼睛一直贴在她身上。目光触及她的肚子，惊惶侧过头不敢再看。

郑池若有所思盯着他，忽然道：“你怎么回事儿？可别想着招惹那位，他折腾人可是要命的。”

好心提醒落在伍志远耳中却是嘲讽。

伍志远如今还在礼部，降了官职，如今与郑池同样都是青色朝服，两人官阶不够高，站在百官的后面。

遥遥有帝王仪仗过来，原本嗡嗡嗡乱响的队伍顿时沉寂。

周斯羽低头盯着地上青砖，忽地看到一颗小石子在震动。有人骑马？他不着痕迹地左右看看，侧耳倾听，果然听到阵阵仿若雷鸣的声音。

来的人很多？还是打雷了？

他看向远**眷所在的方位，人太多，层层遮挡，只看赵卿卿发髻上乱晃的步摇。

步摇流苏尾部的金叶子在灼目日光下闪烁，有些晃眼。他听到身旁一位司天监的小官惊呼一声，还没来得及问，便天旋地转险些跌倒在地。

金戈声四起，尖锐羽箭从他眼前飞过，顺着箭矢来的方向，他看到一队人不知何时出现，弓弩拉满，两队弓兵本应乱箭扫射，却都跌倒在地，满上面色惊恐。混乱中抽刀的侍卫，也是一脸茫然。

清亮的少年声在人群中响起。

“地龙翻身！是这些人意欲谋害陛下，受了天谴！”

这话引得侍卫们振奋起来，朝着被吓破胆的敌人攻击。

谋反？地震？

脚下震感越发强烈，周斯羽脑中一片浆糊，顾不得其他，连忙朝着赵卿卿所在的地方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