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疼得呲牙咧嘴，恨不得把人结结实实欺负一顿，思前想后又觉得不妥当。掏出随身的小本子，直接沾着脖子上的一点血迹，在本子上添了一笔，本子上又有一个‘正’字成型。

赵卿卿捏着药膏，斜眼看本子，上面已经有好几行‘正’字，有用唇脂画的、有用浅薄桃粉腮红画的、也有螺子黛，有的干脆是用指甲划。一行五个字，刚好五行，横竖已经有一百二十五个笔画。

按他的说法，就是这些先记着，等孩子生下来再连本带利讨回来。而且还是有利息的。

挖了药膏给他涂药，她默默想着怎么把册子毁掉。一百多次，她怕不是要死在这事儿上。

上了药，周斯羽一本满足搂着她的腰，贴上去试图听肚子里的动静，才三个多月自然是除了她的心跳声音什么都听不到，他有些失望。

忿忿找了个话题：“那小子可真是个有野心的。”

赵卿卿又困了，将他脑袋往旁边推，“别管他，看着点赵犬。”赵犬在手上也算是个人质，她觉得对方总归要顾忌些。

“他要是做成了怎么办？”周斯羽第一次意识到，潜在对手里最有威胁的原来是赵琼玉。那个曾经被自己当做大舅哥的人，竟然想抢他家兔子，还要打掉他闺女。

“他成不了。”

赵卿卿不觉得对方能成。

男子心中怒气堆积，又问：“万一成了他拿你全家威胁呢?”她会顺从对方吗？周斯羽心中忐忑，不敢问出来。

这封信实在是让他收到惊吓，拥着人的力气都大了几分。

“松开点，抱太紧疼。”

“我难受了这么多天，凭什么他让我打掉就打掉。”想想就觉得亏。

“幼稚鬼。”周斯羽笑了，“我也觉得他成不了。”成或不成，他都要让对方成不了。

“想办法让施裕出去做个马前卒，施老将军受伤在京中修养，施存剑又是个不敢用的。也不知道陛下会不会用赵略他们。”周斯羽其实想说赵光裕，可又觉得让对方去上战场，有点不人道。

赵光裕活蹦乱跳，很难让人意识到他少了一条胳膊。可他的确是个伤员。

很快到了午夜，打更人悠扬的梆子声在这座城上方回荡，有炮竹声响起，间或有狗吠与孩童的呼喊声自远处传来。他捂住她的耳朵，望着一窗之隔外倏明倏暗的烟花，忽然意识到新的一年到来了。

万象始更新，爆竹声中除旧岁。他突然对未来充满干劲，心中松快许多抱着人沉沉睡去。

赵卿卿还是被吵醒，想要翻身却被紧紧箍着，气得恨不得踹这人一脚。

大年初一头一天，赵光裕中午绕了半圈走正门来发压岁钱。

“轻飘飘的，里面有多少？”

赵卿卿得了双份红包，一共六封。赵光裕给两份，晋氏代表周春堂又多给两封。周斯羽见拆开里面是大额银票，连忙伸着空空如也的手讨要压岁钱，只得了一个白眼。

晋氏打着哈哈让人吃饭，大年三十年夜饭羽哥儿进宫没吃上，正月里头一顿她提起了十二分精神，安排得极为丰盛。

吃过饭，晋氏又去和司尚食商量安排晚饭。

赵卿卿捧着蜂蜜水，看翁婿两个说话。赵光裕话多嗓门大，羽哥儿声音小些言简意赅。两人说相声似地你来我往，她觉得有趣当逗闷听着，不一会儿就喝了大半壶蜂蜜水。一下午时间跑了好几趟茅房，晚上死活不愿意多喝晋氏一碗汤。

晋氏以为她不舒服，“昨天还能喝下，今天怎么了？要不要请大夫？”

晋氏总觉得她先天不足，哪怕外面的大夫和宫中太医都说孩子还算安稳，仍旧疑心不好，终日挂心。一边怕她吃得不好，一边又怕孩子养得太过不好生产。

赵光裕见晋氏作为婆婆，这样态度心中暗暗点头。再看自家闺女被养的面色红润又觉得不平衡。刚吃过晚饭，便大摇大摆走正门回去。

赵卿卿不想喝汤，午后喝了太多水，看到汤汤水水她就难受。

“放着，晚上喝。”周斯羽替她解围。

“灶旁温的有，晚上记得喝。你们俩沿着围廊转转去，别让卿丫头总是坐着。”

眼看肚子一点点大起来，晋氏有些发愁。

围廊上，周斯羽慢悠悠走在后面，她完成任务般踩着木板地面脚步轻快，从这个角度丝毫看不出和以前有什么不同，哪怕冬日衣服厚重，他也能凭经验区分出腰腿的位置。不从侧面或前面看，丝毫看不出肚腹隆起。但他很清楚，日益圆润的腹中有他的孩子。

素了多日的人有些意动，又硬生生压了下去。

“走慢点。”

下雪了，雪花落在围廊边的花窗缝隙里，晶莹剔透，衬得朱红窗棂都鲜亮几分。赵卿卿伸手一片雪花落在指尖，慢慢融化成水珠。

周斯羽握住她的手，发觉冰凉一片，连忙带着人往前走。

“想玩雪。”赵卿卿不想走，她想堆雪人。

又开始了……他觉得自己养了个调皮的小孩。

“明年堆雪人。回去给你讲故事，讲和雪有关系的故事。”

“不是我想玩，是它想玩。”赵卿卿指着肚子，试图糊弄过去。

最后还是被拉回去，周斯羽找了找了棋盘出来打发时间。

见她咬唇沉思，在十九道迷失，好笑地放下棋子，去厨房端了汤回来，自己连汤带肉吃完，见她都没落子，笑道：“睡吧，明年再下。”

往日对弈上没输过的人，在棋盘上苦思冥想发呆，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他根本不敢信。

赵卿卿按下手中黑棋，连下三子，将白棋杀得龙首断绝。

“哼！”

周斯羽哑然失笑，“你赢了，你赢了。”

这个年过得还算安稳，正月十五那日传来捷报，有周春堂的功劳，朝廷将赏赐都落在了赵卿卿腹中未出世的孩子身上。

得了消息，晋氏喜不自禁，赵卿卿和周斯羽却知道，那位是怕功高盖主。

转眼到了二月二，参加春分祭日的人员定下。在京中的文武百官和命妇全都算在里面。

赵卿卿身为安宁公主也在其中，看了名单和日子，发现不到六天的时间。她隐隐有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