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队伍果然按照计划，踏着积雪到了京畿。

赵元的人早早在十里亭等着，见到队伍，赶忙迎上去。

“陛下有令，请安宁公主、周驸马、郑公子进宫。”

周斯羽被扶着走下马车，寒冷的北风让她不由裹紧披风。回望车队后，身穿棉服满脸倦色的百姓，她问传旨太监这些人如何安排。

“回安宁公主，户部那边会派人安排，根据情况送回原籍或是散入各坊。”

这传旨太监赵卿卿没见过，他身后的仪仗意味着这人并非假冒。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些天真，这事情本该户部管，她倒是一路上想了许多。

周斯羽隔着披风捏住她的手，侧头展露出个皮笑肉不笑的欠揍表情。

这厮又怎么了？

许是连日赶路的缘故，赵卿卿异常疲惫，没力气计较这人比狗都变化多端的态度。

进了宫，回到公主府已经是掌灯时候，和晋氏打了个声招呼，她洗漱过后便睡下了。

周斯羽见睡得这样快，有些不满地扯了扯她散落在枕头身上的长发。

“别睡了，你是猪吗?”

“羽哥儿别闹。”

女子哄小孩般的梦语让他表情有些难看，“别睡。”

可惜人已经熟睡，周斯羽压抑心中躁动，伸手捏了捏连日赶路，她没瘦反倒是胖了一点的面颊。

“同样是舟车劳顿，你倒是吃得好睡得好。”

越想越气，抓起微红指尖不轻不重咬了几下，觉得不解气干脆气呼呼去了书房。

出去一趟波折两个月有余，周斯羽这次得了两天休息时间。本以为可以耳鬓厮磨两日，赵卿卿却总是恹恹，勾搭几次都没成功，他偃旗息鼓，化悲愤为动力，竟然开始企图修改自己誊抄的律法。

赵卿卿看了几页他新写的，嘴上没说什么，心中却不太看好。

“这些，有些不合时宜。”羽哥儿总是有种和他行为处事格格不入的天真，他是个有想法的聪明人，可惜有些方面总是太幼稚，过于想当然了些，总有高屋建瓴的设想，难以实现。

“徐徐图之。”

坐了一会儿有些难受，她站起来想要出去走走，被拽回去，后背撞到椅背，疼得白了脸色。

“你又发什么疯？”

她有些烦躁，挣脱对方捏着自己手腕的手，反倒两只手都被捉住。

“发疯?”周斯羽改了两日的条款，心情烦躁，被激起火气，埋在她肩头瓮声瓮气道，“你最近都不理我，是不是想要养面首，不要我了？”

又是这种话！赵卿卿没来由觉得心中难受，堵着一口气不上不。

“对。”她不想和对方多说什么，挣扎几次没挣脱那双微凉的爪子，竟有几分委屈涌上心头。她觉得奇怪，这点事情她怎么会觉得委屈？

周斯羽一只胳膊揽着她，醋意滔天，“因为他，所以不愿意和我欢好？”

“你脑袋里能不能装些其他事？”

赵卿卿气不打一处来。

片刻后，脖子上多了一道指甲印的周斯羽揉着胳膊细细思索，“都是赶路，吃一样的饭，怎么兔子胖了我瘦了？”

同样舟车劳顿吃不好，她不过是睡得比他好一些。

周斯羽满心困惑，抓起书册继续看。

当晚临睡前，目不转睛盯着赵卿卿胖了些的脸，不时伸手捏一捏。

“好像胖了一点点。”

“你才胖了。”哪有女子不介意自己体型，赵卿卿走到铜镜前打量自己，发现腮边多了些肉，果断决定下顿饭少吃两口。

“少吃两口？”周斯羽想着母亲晋氏会有什么反应，他媳妇儿若是比平时少吃几口，恐怕要被唠叨很长时间。

“你就等着挨训吧。”

想到晋氏的态度转变，赵卿卿有些发愁。

“她现在这样对我，总让人觉得慎得慌。我又不是猪。”

周斯羽笑到打滚，“再胖点就是了。”

他还不知道，自己会因为这句话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你今天睡书房，你娘说了，让你离我远点。”

惹媳妇儿生气，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周斯羽摸摸鼻子，见她冷着脸，不像是说笑，试图讨价还价：“打地铺？”

还打地铺，上次病的不严重？想到之前他的惨状，赵卿卿有些心软。

见媳妇儿表情变了变，他连忙顺杆爬。

“就打地铺。”

说是打地铺，在脚踏处睡着，半夜就换了地方。

第二日周斯羽要去大理寺，起了个大早。出门时赵卿卿还没醒，心里不平衡地揉了揉她的脸，他这才不情不愿出门。

从大理寺回来，天色已经很暗。

如今吃饭的地方挪到了临近厨房的暖房，他回来时赵卿卿刚喝了红枣茶，正要用小勺子捞红枣，被他直接端起杯盏倒进嘴里，连皮带核一起嚼碎咽下肚。

“拉嗓子。”

赵卿卿嘴角抽了抽，给他倒了杯茶。

前后脚周春堂回来，浑身都夹杂着冷意，坐下时周围温度时候都降了许多。赵卿卿倒一杯暖茶推过去，捧着热茶，热气氤氲的，周春堂那身寒气才算少了几分。

晋氏端着菜出来，见他一脸肃然，不满道：“这是怎么?外面不如意，回来拿我们撒气？”

“不是。”周春堂想要解释，对上老妻怒气冲冲的表情，百口莫辩。

“有人上书，要调我回北地。”

“怎么？”晋氏面露喜色，“这是好事，在北地多好，京城总让人束手束脚。我都听过好多人说卿丫头和羽哥儿的坏话，要不是你们不让我和别人吵架，我早就骂死她们了。”

晋氏是个急脾气，直性子又护短，认定的事情旁人再怎么说也难以更改。流言蜚语到她这里，只会让她怀疑别人会不会欺负自家孩子，自家孩子会不会嫌弃她。

挑拨离间的手段，在她这里丝毫没用。

再加上赵卿卿之前的态度，晋氏简直成了铜墙铁壁，舆论黑洞。任凭旁人怎么说，都撼动不了她的内心。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想念在易县时的日子。

周春堂知道老妻的性子，无奈道：“我们回去，羽哥儿和卿丫头在京城，你放心？”

晋氏看向正在吃饭的儿子儿媳，有些动摇。

“皇命难违。”周斯羽慢悠悠道。

他娘怎么想不重要，陛下那边只要下令，他爹是铁定要走，他爹回北地，他娘肯定也会回去。

周斯羽有些期待没有亲娘管束，可以想方设法胡闹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