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氏迟疑片刻，开口道：“北地又打起来了？”

周斯羽一愣，他没想到母亲会想到这些，放下筷子，十指按在桌面上，肉眼可见地用力，表情也有些凝固。

赵卿卿不解，在桌子下面踢了踢他的脚，用眼神询问，却被他避开目光接触。

“吃饭吃饭，都不是大事。”

周春堂敷衍过去。

吃过饭，回到两人住的院子，赵卿卿没忍住问他缘由。

“出了什么事？”

朝堂之事，两眼一抹黑，她不清楚有什么变化。调走周春堂的事情被人提起，北地可能真的出乱子了。

周斯羽仰躺在圈椅里，伸了个懒腰，假装没有听到她的话，试图蒙混过关。

“不知道还是不愿意说？”

赵卿卿受不了这种态度，当即往外走。周斯羽目光跟随着她，见人走出内室往外室走，连忙跟上去。

书房内，她铺开纸张，思索片刻便提笔写信。

周斯羽立在身后，见是写给施存剑，顿时变了脸色。

“要找情郎？”

他声音发冷，带着一股子戾气。写完信，用镇纸压着晾干，开始写下一封信。

周斯羽见这一封是写给姬其光的，脸色越来越黑。

“你不问我，却要找他们？”

男子丝毫没有意识到，是自己先拒绝回答，只觉得气闷。泄愤般将信纸揉成一团，他不再卖关子，诚实道：“施老将军那边情况不好，朝廷在准备调兵。过些时日，施裕恐怕也要去。”

他把纸团丢到地上，用脚尖碾压，不满道：“遇到事找这些人，不愿意找夫君，是不把我放在心上？”

毛笔掉落，墨汁在手上溅上黑点，赵卿卿用帕子擦了擦，墨迹越来越大。桌上写到一半的信，字迹从端正到潦草，一如她此刻内心。

将笔墨推到地上，拿出北地舆图展开，赵卿卿凝眉细看，手指从沧州首府缓缓移动到雄州。她指尖凤仙花染成红的指甲只剩下一半，另一半是正常的长着月牙浅粉色指甲盖。手指在墨线上缓缓移动，周斯羽忍不住抓住那几根手指，用力握了握。

“这张是底稿，最好的在宫中。”他捏着她的手，指着地图一点，“施老将军现在在这附近。”

赵卿卿睁大眼，羽哥儿指的不是其他地方，正是易县。

易县往南是桃花村，绕过狗娃山，继续南下，便可长驱直入京都。

战事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吗？赵卿卿脑袋一阵眩晕，心跳加快，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指下的那方天地。无力感席卷而来，她的心脏抽痛，脸色不由白了几分。

周斯羽被她吓到，连忙要捉脉，反被按住。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赵卿卿脑子浑浊一片，无数条线索缠绕，调皮小猫毛线抓做一团，找不到头绪。周斯羽实在被她面色吓到，察觉手都有些发凉，心中讶然。

“中秋之前，施老将军在易县。几日前刚传回消息，他恐怕不太好。”

“兵部……”赵卿卿突然没了话音，无力感席卷而来，坐在椅子上盯着灯盏，只觉得眼前发黑，耳朵嗡嗡。

“北地不太平，别让娘去。”

她起身要出门，脚下一绊径直朝前跌倒。周斯羽连忙将人扶住，捉脉了半天，沉不下心看不出任何东西。

“怎么了？心口疼？”周斯羽有些后悔，连忙把人扶到内室，见她唇色发白，不由有些焦急。

“不是。”

推开这人凑过来的脑袋，赵卿卿大口呼吸几次，心悸微微平复。她手脚有些无力，低声道：“睡一觉就好了，明日我去和娘说，她不能回去。”

周斯羽点头，帮她拉好被子借口去书房读书，没多久便带着个大夫过来。晋氏被惊动，见儿子找大夫，被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了？晚饭时不还好好的。”周春堂将老妻拉住，生怕她打扰到大夫。

赵卿卿已经睡着，大夫望闻切一番，默不作声走出内室，见厅堂里三个人目光彤彤有神，等着自己发话，咧嘴露出个安抚的笑。

“没什么大问题，吃些平时爱吃的便是。”

说完见三人齐齐变了脸色，这才发觉自己的话容易产生误会，补充道：“七日后我在来一次，这次便不开药方了。”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一家子大眼瞪小眼，晋氏掏出装了银子的锦囊，忙道：“大夫我家卿丫头到底怎么了？”

老大夫带着晋氏走到外面，低声道：“看脉象应是有孕，日子太浅，七日后我在来看。”

晋氏担惊受怕半饷，没想到是这样好消息连忙又拿出一袋银子塞过去。

“您别外传，日子浅可不能往外说。”

大夫收了双份银子，自然没有不应的道理。更何况这户人家他也不敢得罪。

“看脉象，这位殿下应是思虑过重，最近不要过分惊扰。”

晋氏整个人都要飘起来，忙不迭点头，又遣人就将大夫送出去，这才喜滋滋回去。厅堂里，周斯羽和父亲周春堂还不知道到情况，见晋氏回来，连忙要问。

“问什么？人大夫都说了，七天后再来。”晋氏强行压下飞舞眉梢，见自家儿子一副茫然模样，当即拍板，“你以后睡书房，被扰你媳妇儿。再让我看到你惹她生气，老娘打断你的腿。”

家庭地位越来越低，周斯羽摸着鼻子，仔细打量母亲表情，见没什么不妥，心放下了一半。想到赵卿卿之前的话，他忙道：“娘，卿卿说不想让您回易县。”

“不回！谁说我要回去了？”

晋氏走路都是飘的，丝毫忘了晚饭时分自己的话。周春堂不由咂舌，也想要问，被自家老妻用目光逼退言语。

书房里有周斯羽的铺盖，在晋氏催促的目光里，他只能走去书房。

深夜时分，他推开书房的门，小心翼翼摸黑潜入内室，手指搭在脉搏上，细细研究。医术上，他是半吊子，又容易沉不下来心思。之前没发现什么眉目，这会儿那位不肯开药方的大夫让他稍稍安心一些，心也跟着沉静。

两只手交替把脉，约莫小半个时辰他才收手，坐在床边脚踏上，抬手给了自己一巴掌。

“要你折腾！”

他心中暗恨之前那个风寒刚好就缠着赵卿卿的自己，连日赶路舟车劳顿，真是那次有了，还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