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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讪讪地坐下,心中有些愤懑,也有些心虚。
他想着门口的告示那么多人围着,就不进去看了,没想到出了大糗,这时候只能在桑榆晚的逼视下,到了柜台。
可在柜台上一看,连人都没有!
他稍微压抑着声音,但还是凶巴巴怒气冲冲:“店小二人呢!”
桑榆晚一看这情形,也叹了口气,走到柜台里,把地上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小孩提溜出来。
“桑岚,出来招待客人了,你这缩着像什么话!”一边又叹气,有些无奈:“客官您也看到了,我们家小孩胆子还没针尖大,最怕一些声音大带着刀的人,大家也都相体谅一下,生意还是要做的。”
说完,他摆出份标准的微笑。
“这位容官是想要些什么?我们这里今天还不卖菜肴,但是酒是一应俱全。”他说这从底下拿出来张单子,上面有不少酒的品目。
那人从上到下扫过一圈,叹为观止。
这里面的酒品极多,还有些闻所未闻的酒名,更有传说中皇家御宴所用的酒。
“这半壶春……”
桑榆晚笑:“不是醉人的那种酒,乃是用早春的金黄樱蕊,晚春的露水桃花,佐以冰糖,封坛种于梨树下,封存,次年樱花开时,再开坛,这时候满满一壶酒就只剩下半坛,有樱花与桃花的香气,入口微甘,酒中带花,故名半壶春。”
说着他顿了一下,“这酒是孤品,喝完了就没了,是偶然所发现的,我们这里也只有两坛,一滴一金。如果是您的话,我建议可以试试晚桑露,或者秋露白,都是不错的酒,也是自酿的酒,喝着也尽兴。”
这时候那人才注意到,这酒名后面跟着一串数字。
就刚刚那半壶春,是按杯卖的,一杯三十两黄金。
江湖上的人,天天风风雨雨的,口袋里的钱也不是那么充盈,晚桑露和秋露白,倒是便宜不少,但也相比于其他酒楼的浊酒贵上好些。
最便宜的晚桑露也需要半贯钱。
他手里虽有些富余,但也没奢侈到拿半贯钱买一壶酒。
但他刚刚在众目睽睽之下出糗,这时候要是不点些东西,又拉不下面子,斟酌了好久,才拿出一两银子。
“给我来壶晚桑露。”
“好的。”桑榆晚笑着,收了银子找了半贯钱,示意客人可以回到位置上了。就转身,进入后面的酒窖。
晚桑露是用蒲桃酿制的酒,颜色像是桑葚汁一样深沉,入口微酸带有果香,下肚后口感顺滑,后劲大,也易醉人。
把酒装在精致的玉壶里,放到客人面前。
“您的酒来了。”桑榆晚微笑着退开。
朱棠酒阁只是个卖酒的地方,环境清幽又雅致,是一些商人书生少爷小姐们喜欢来的地方。
不过在这小小的县城里,就算是人来人往,也是人少得可怜。
就看这里的酒,最便宜的桃花酿,桂花酒,都是要五十文。
而平日里的酒楼,那些浊酒,也就十文一壶,可不是贵的令人发指?
太阳西落,早上围在这里的人也渐渐散去。
桑岚利落地收拾酒器,收拾一些客人滴到桌椅上的酒。
桑榆晚在二楼歇息,云初在大厅的柜台上删改明天要做的菜,做菜讲究配合时令,他以前倒是不经常在南边长泽这个地方呆,也不清楚这里口味,只能先定下来些,明天到集市上看看再做定夺。
珠帘哗啦啦地响了一阵。
是客人来了。
云初没有抬头,他是厨子,不是店小二,这时候还在营业,谁该干什么事都是有要求的,不能随意变动。
桑岚将玉壶小心地放在后面专门放酒器的地方,出来一看。
客人已经站在柜台边上了。
他声音带着少年的脆亮,但是并不刺耳,也保持着平日里不大的音量:“客人想要什么酒?”
他拿出酒单,但这位客人并不领情,反而似是狂妄地用手指敲了敲桌子。
“叫你们老板出来。”
桑岚的笑容有些僵硬,心里小声嘀咕着:怎么天天都有人找老板啊。
云初被这句话打断思绪,抬起头。
是昨天那个穿着庖厨衣服的人。
他不动声色地推了一把桑岚,“去二楼把桑老板叫下来。”然后转而笑道,“您稍等片刻,我们老板就在二楼。”
说完,他垂下眸子想要继续划拉他的菜谱,不经意瞥到他的手,那只手的虎口充满老茧,手背皮肤粗糙,是练武的人才会有的状况。
而厨师虽然也会在虎口磨出茧子,但并不是像练武舞刀弄枪的那种强度那么大。最重要的是,厨师的手背上经常溅上油渍,所以厨师的手虽然经常碰水,但不至于开裂。反而很光滑。
但这手指上,却有切菜时留下的疤痕……他到底是做什么的?
云初想着,也没有多问,低头准备写字。
目光也不由得注意到自己的手上。
虽然皮肤也是粗糙的,但要比那人好上不少,最重要的是,他的手上,也有一层厚厚的茧子。
这幅身体……到底是谁?
之前一直没有注意,身高视角,与他之前都能那个身体也太相似了点。
他垂下眸,转身看着茶杯里那清晰的倒影……一模一样的一张脸。
他到底是谁,他为什么回来到这个世界上,这个世界又与之前的有何差别?
随着几声慢悠悠的木料吱呀呀的声音,桑榆晚从楼上下来,靠在楼梯的扶手上。
“你来干什么?”
“问你缺不缺个帮厨,我要来当。”
桑榆晚露出一个难以描述的表情,应该是疑惑与无奈掺在一起的感觉。
他没有拒绝,只是问云初:“你缺不缺帮厨?”
云初想了想,“是有点忙不过来,我想着也许可以吧……但是这位兄台,你不是源福酒楼的厨子吗?你那边……”
那人打断云初的话:“我那边已经请辞了。”
“请辞了?”桑榆晚似乎有些惊讶,不过很快他又拒绝,“我觉得我们不是很缺人,而且我们的赚得的钱也只够给云大厨发饷,你还是另谋高就吧。”
云初突然想起来,他的饷银确实很多,三十两,这里买一匹马也只需要十两银子。还是因为地处南边,价格偏贵的缘故。
那人不说话,就那么站着。云初却在他的身影里看出了无尽的落寞。
这孩子年纪也不大看着,可能才加冠,或者二十出头。叫人家回去,可能也很久都找不到地方工作。
云初承认有些心软了。
他开口,“从我的月饷里分出八两银子给他做月饷,叫他做帮厨。”说完他又想起来什么,问道,“小伙子,你有地方住吗?”
那人摇摇头。
云初想着,不如就和他一起挤一下吧……但是他住的地方也不是自己的,这么当主人似乎也不好,还得看桑岚和桑榆晚的态度。
他没有说话,看向桑榆晚。但眼神里的袒护倒是直白。
桑榆晚有些生气地和他对视。桑岚则不知道二人打什么官司只能这边瞅瞅那边瞅瞅,小脑袋都快摇成拨浪鼓了。
最终还是桑榆晚败下阵来。
“给他发七两,一两当是住在这里的费用了。”他有些生气地一甩手,“桑岚,今晚收拾收拾搬到我的西厢房去。云初,你住海棠苑,他住你的西厢房。”
“好!”云初有些开心,收起纸笔,拉着桑岚回去准备收拾屋子。
朱棠酒阁的一楼,只剩下这两个人。
桑榆晚居高临下,表情有些淡漠:“你自己说。”
那人也是面无表情,放在案上的手指蜷起,低声嗯了一声。
桑榆晚回到二楼,自己的房间。
小桌上有一张纸条,已经写上了几句。
他看着那纸条,沉默了许久,终于又轻轻叹了口气,提笔补上了一句。
卷成小纸筒,塞进一个竹筒里,用蜡封好。
起身,在一面挂有字画的墙上敲击了两下。
那墙中竟然暗藏机关,只听见几声咔嗒,墙中间空出一个衣柜大小的密柜,里面是好几只尾羽用颜料浸染成红色的鸽子。
他将那小竹筒绑在鸽子身上,放飞。
九州阁传输信息,多为人递。
但是由于人递的速度较慢而且有些消息并不那么重要。在一些非常紧急但并不机密的事情上,九州阁的探子会选择用飞鸽传书。
尾羽上的一点红就是九州阁信鸽的标志。
而在另一处,在玉台县的某一个巷子里,一只尾羽为红色的信鸽也飞上了天空。
七天后。
皇宫角楼上巡视的士兵正专心致志地守卫着。
相比于在地面上巡视的人,他们做的是巡视皇宫的上空。
卫兵都是眼力极好,一顶一的弓箭手。
有一只鸽子从远处飞来,在皇宫的上方滑翔了一阵子。
卫兵仔细观察了那只鸽子,看清楚尾羽后面的红色后,放下弓箭。
九州阁的信鸽。
在皇宫里拥有飞行的权利。
不一会儿,又有一只信鸽飞过来,直奔皇宫西北角的那处宅子。
九州阁里,这时候的探子们都不敢出气,暗卫也都隐秘于暗处。
那棵海棠树如今光秃秃的,只长出来一写嫩芽。
刚才飞进来一只信鸽,九州阁阁主看完倒是和往常一样没有说话。但是树上的那刚长出来的海棠嫩芽又被削下来当肥料了。
风满楼为人难以捉摸,有时候暴戾,有时候温和。这取决于他的心情如何。
这几年阁主的心情一直不错,甚至可以和下属开玩笑打哈哈。
不过这几天,他们又回想起三年前的噩梦。不敢出一言,连脚步声都要小到极致,只敢用眼神交流,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和那海棠嫩叶一样。
小小年纪就被迫成为大地的养料。
他皱着眉,看着第二只飞来的鸽子。
却还是取下竹筒倒出里面的纸条。
上面说的话,倒是和前一个有些差距。
不过大差不差都是一个意思。
云初出现玉台县,在朱棠酒阁做厨子,目前没有认出一名探子,疑似失忆。
风满楼攥紧手指,用真气,将手里的纸震城粉屑,然后从窗外撒出去。化作灰尘,浇在土壤上。
他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的那棵海棠树,乌黑的鬓发被风吹得扬起,再顺着他明显的下颌线,乖顺地搭在他的肩上。
许久,他垂下眼眸,转身铺开一张纸,提笔写下几句话。又将纸塞到信封中,折好。
“来人。”他看着从门外闪出一道人影,等看到他身形时,他已经单膝跪在地上,等待指示。
风满楼将信封递给他,说:“把这封信递给皇上,然后备马,我要去玉台县……”他此时忍不住将真气迸发出来,在室内扬起一阵大风,白色的宣纸被吹的飞扬。
门口的侍卫身子不由得矮了些。是被威压到五脏六腑都是疼的。
好在他很快控制住情绪,补上了她刚刚没有说完的那句话。
几乎是一字一字咬着牙,从牙缝中挤出那句话:“把云初给,抓,回,来!”
风满楼的身影消失,再见到,已是皇宫外的树上。
骏马已经备好,而皇宫内,穿着龙袍的那位圣人看着眼前的这封信,眼底浮现出一些笑意。
上面只有两个字。
“抓人。”
他似是又有些无奈地摇摇头,“这哪里是请示啊,这明明就是告知。”说完,他又砸吧砸吧嘴,发出啧啧的声音,意犹未尽地说,“风满楼那家伙,遇到云初怎么什么冷静都没了。也是……”
他转头,视线穿过珠帘,看向一旁小间里。
榻上歇着一头银丝的年轻男人,薄被下的脚腕上,还带有些下手没轻重的红印。
“就算是帝王,遇到了命中注定的那个人,也克制不住自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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