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英国，伦敦）

夜渐深，但废弃仓库的窗子已经看不见月光了。地上满是粗糙的绳子和沾着血的匕首。墙角几乎满是散发着腥臭气味的血迹。他咬紧牙关爬了起来，抓过那一柄匕首，却忽然意识到自己的手腕都是深深的刀痕，乌黑的残血凝固在伤口旁边，触目惊心。

“该死的。”他意识到自己已经被放过血了，悻悻地扔下了手中的匕首。

匕首落在肮脏的木板地板上，发出了沉闷的声音。

这里没有任何还对他有价值是东西了……至少现在。他低下头，将颤抖的沾满血液的手伸进了口袋中。所幸，那个信封还在。他取出了那只皱巴巴的信封，然后揉成一团，胡乱地塞进了一旁的废弃家具当中。

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阵刺耳的声音，像是一把斧头狠狠地劈在木头上。他撑着膝盖站了起来。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这里的，但是，他还是按着伤口，跌跌撞撞地推开门跑了出去。

走，离开这里。他的大脑空白到只有一个念头。

外面仍然一片漆黑，还下着大雨。不料，才踏出去，他却一脚踩进了一滩浑浊的血液中。

“天哪。”他抓着生了锈的铁栏杆，踩着这些血液一路跑了出去。他的衣服和裤子上几乎已经全部染上了血迹。出门通向大路的方向被好多新添增的大型装运箱堵住了。他只能右拐沿着另一条幽黑的小巷一路跑出去……

最终，他终于在隐约看得见一丝光的小巷口，精疲力竭地倒了下去，喘着带着血丝的粗气。

“用一把刀结束自己，不是比这一些都来得快得多么？”

一个披着厚重的雨衣，穿着硬质皮鞋的人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他跟前，然后，从雨衣下取出了那柄刚刚他扔在那个废弃仓库的匕首，蹲下身，慢慢地割向他不断蠕动的喉结。

“不……”他拼命地拖着已经不听使唤的腿和手臂后退；他听见头顶上响起了一阵狰狞的笑声。随即，他便感觉到了温热的血液从喉咙处流了下来。

“……”那个穿着雨衣的人皱了皱眉头，然后收回手，将那柄匕首递到了嘴边，轻轻舔了舔上面的血液。但随即，他的表情立即变得扭曲起来：“该死的废物……”

话音未落，只听到一阵血管碎裂的声音，一切忽然都静止了下来。他艰难地抬起头，随即却看见那个穿着雨衣的人倒了下来。

“看起来你想死的决心也没那么坚定嘛，波顿先生。”

一个左手撑着伞，右手抓着一颗滴着血的人映入了他的眼帘。

“霍尔……”林恩·波顿也立即认出了他，“你到底想对我怎么样？”

“不怎么样——这些可不是我们做的。”霍尔冷冷地退开了一步，“不过出于好意，已经有人帮你叫了救护车了，估计一会儿就能到。你自己祈祷不要再发生别的事情吧。”

“不，不要……”林恩抬起头，带着嘴角的血丝喊住了转头就要走的霍尔，“我不能去医院——拜托了，带我走，到……”

“你还想要去哪里？”霍尔停住了脚步，但并没有转过身，“丹尼斯先生之前因为合作出手保护了你，通过调换名字和人身把你藏进了另一家杂志社。结果你自己先出尔反尔跑了出去，现在出了事，还要E.D集团继续罩着你？”

“我不是要你们再罩着我……只是——拜托带我到伦敦东区的布兰登家一趟……”林恩喘着气说，“算我求你了，我现在没有时间……只要你可以带我过去，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布兰登家。”霍尔勾了勾嘴角，“难道你以为我经常待在西区——就连布兰登家往西南方向步行二十分钟就到查尔斯家都不知道吗？”

“你可以这样想，但我确实必须……”

“拜托，你必须可不是我必须。”霍尔突然转过了身，再一次大步走到了他的跟前，轻轻蹲下身冷声道，“说实在的你还真是一个让人意外的人——先是为了活命不要亲人现在又为了自己的某些欲望连命都不要了——你现在之所以还活着只是你还拥有你最后可怜巴巴的价值——不过，我感觉不到那些，我只是奉命办事。所以，在你让我感受到你的价值之前，还是不要激怒我的好。”

“你感受不到我的价值？”林恩却突然嘶哑地干笑起来，笑得格外狰狞；随即，他将刚才那个披着雨衣的人掉落在地上的匕首捡了起来：“看，他都已经从仓库那边拿到了他……你明明对我做了这一切，却说我没有价值……哈哈哈哈……”

“那么，你在仓库那边到底留下了什么？”霍尔隐约意识到了什么，马上沉下瞳眸精神控制道。

“德里克·丹尼斯在咖啡馆见我的那一天就交给我的，你明白……”林恩用手撑起了上半身，笑得愈加可怖，露出了一排阴森森的带着血的牙齿，“况且我知道我的儿子还在E.D.集团手上……你们还需要他——这个小家伙可比你们想象得能耐多了……哈哈哈……”

“你居然还知道你的儿子还在，真是难得。”霍尔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重新站起了身，不屑地撑着伞从他身边走了过去，踏进了那条小巷。林恩马上扭过身大叫起来：“不！拜托了！带上我……”但随即，他又很快意识到，霍尔是朝着仓库那个方向走去的——这意味着，他既已经引起了霍尔的注意。下一秒，他又大笑起来。嘶叫和扭曲的笑声在雨夜中疯狂地交织着，听着让人毛骨悚然。

＊

（银雪杉城，银杉机场）

“嘿，”克里斯蒂娜最先找到了他，然后紧紧抱住了他，随即才退开来道，“你真的没事吗？”

“吸血鬼家族那边的事情你就不用担心了，只要咒语能够成功，其他都不是问题。”路易斯微微别过目光，然后拍了拍她的肩膀，显然不想再提起关于家族的这些，“其他尼科尔女巫都来了吗？”

“嗯，已经在候机室那边准备登机了。”克里斯蒂娜说，“如果你现在没有什么别的……我们走吧。”

“嗯。谢谢你的号召力。”路易斯说完，很快拉起行李箱走了过去。候机室满是来来往往的旅客。但一群穿着正装的女巫聚在一起，确实格外显眼。

“看起来还是比酒吧那边少了一些人。”路易斯微微眯起眼睛道。

他注意到，有几个熟悉的面孔，都没有出现在这里。

但另一方面，他也明白，这个对于尼科尔女巫来说格外陌生的咒语，却又需要几乎整个尼科尔家族，对于每个尼科尔女巫来说都意味着什么。

“到底还是需要几个尼科尔女巫留在美国的。”克里斯蒂娜耸了耸肩，“不会影响施咒的。”

“我在想……我是不是应该庆幸康斯坦斯也选择了留下。”路易斯戏谑地说。

“……”克里斯蒂娜却忽然沉默了下去。

“你走之前还说好的玻璃瓶酒吧明天就恢复营业。”克莱拉忽然插嘴道。

“幸亏只是对你说。”克里斯蒂娜知道克莱拉在分散她的情绪，轻轻抱了抱她的肩膀。路易斯似乎想到了什么，微微怔了一下：“对了，忘了告诉你，你给李打电话之后，他也遇到巫术袭击了，我把他送到了银杉医院——他们说一旦他醒了就会打电话给我，但现在……”

“你怎么会遇到他？”克里斯蒂娜马上转过身，但随即，她还是改口道，“那你现在有医生的联系方式吗？”

“没有。但是我可以直接联系医院。”路易斯马上拿出手机拨通了银杉医院的电话。几秒钟后，电话接通了，路易斯马上开口道：“我几个小时前送到医院的那个酒精中毒人现在怎么样了？”

“您是……噢，克里斯特先生，你稍等一下，我帮忙问一些接手的医生。”那一边听出了路易斯的声音，马上行动了起来。路易斯保持着安静。不一会儿，医生很快过来接了电话：“您好，克里斯特先生，您带过来的那个人半个小时前已经出现了意识恢复现象，但是因为身体过度虚弱的原因，还没有醒来。您不用太担心，我们一直在实时监护，他会慢慢没事的。”

“好的，辛苦了。”路易斯总算松了一口气，也算是有了个交待；随即，他又补充道，“对了，这些结束后，我这边可能没办法马上直接支付费用了——您可以联系一下赫尔曼·雷蒙德先生，他会明白的。”

“好的。”医生略迟疑了，但马上应道。

“这是……什么意思？”克里斯蒂娜蹙着眉问。

她并不了解吸血鬼家族的事情，也并不明白路易斯进入法国境内意味着什么。但她感觉得到，路易斯的话底下，明显不大对劲。

“一个保护机制而已——在吸血鬼这边很常见，主要是为了不暴露身份。所以我离开美国之后资金的调动会稍微受到一些限制。”路易斯只是面不改色地随便拉了一个理由，“赫尔曼是我的密友，之前我们有过一些协议，他能够调动我的一部分财产，所以只是一个小忙——不算什么。”

“解释得挺'详细’。不过，没事。”克里斯蒂娜抿了抿唇，然后走到了米兰达那边。

“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对吧？”克莱拉望着克里斯蒂娜的背影，兀自说。

“这点不需要质疑。相信我们自己。”路易斯深吸了一口气。不料，克莱拉却饶有兴趣地转过了身：“老实告诉我，路易斯·克里斯特先生，前阵子在纽约的那个神秘的血猎，其实就是你，对吧？”

“这是你把所有事情串联起来之后得出的结论吗？”

“不，这是康斯坦斯的结论。”克莱拉说，“她显然比我们任何人都了解你。你……是一个很特别的人。”

“她只不过看过我杀人罢了。”路易斯勾了勾嘴角，“看我不顺眼久了，早就习惯了。”

“她是第一个支持尼科尔女巫和你合作完成这个咒语的人。”路易斯正要转身离开，克莱拉忽然一字一顿地喊住他道，“刚刚在就酒吧，你走之后，虽然克里斯蒂娜确实具有一定的号召力，但尼科尔家族仍然并不太愿意为了一个这样的咒语集体冒险——直到康斯坦斯开口之前。”

路易斯沉默了一会儿。

康斯坦斯是和玛格丽塔一起长大的人。他明白她显然了解过太多现在的尼科尔女巫所不了解的往事。

但，对于那年在奥利尔岛上的一切……路易斯一直没有也不愿意去思考，它从客观上到底是什么样子。

“我知道了。回去之后，麻烦代我谢谢她。也当作是代替你们所有人。”路易斯仍然平静地说。

候机室响起了通知。所有人马上站了起来，然后朝着登机口那边走去。路易斯才转过身，不料，却看见了一个晚了一秒转身的身影。

“弗兰克……”路易斯的瞳孔骤然缩小。

弗兰克意识到他还是看见了自己，索性转过了身。很快，奥利弗，菲利普，还有好多个诺支吸血鬼，也一一映入了路易斯的眼帘。

他准备要动身离开只是一小时前的事情。此间不可能是赫尔曼或者凯瑟琳透露的消息，只有其他途径。

弗兰克同样看得出，有几个诺支吸血鬼想要靠近，但都被路易斯用眼神逼了回去。

这应该算是预料之中的反应了。这件本应该悄无声息地结束的事情，现在却所有人都知道了，仿佛是个了不起的创举一样。路易斯重新望向弗兰克，露出了一抹讽刺而复杂的笑。

现在，一切的一切，都显得这么迟。

但最终，都是一开始就安排好的。

“你曾经对诺支作出过的伤害，现在终于一点一点地偿还了回来。”路易斯最后要登上飞机的那一刻，站在弗兰克身后的奥利弗，同样了扬起了嘴角，淡然道。

♂丝♂路♂文♂学♂网*♂www.wen♂xu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