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放轻松，蕾小姐。”

那个女巫熟练地点燃了每一盏蜡烛，然后念了一句咒语，所有的蜡烛的火焰立即都变成了同一种闪烁的形态。

“对了，”雪莉正要闭上眼睛，突然又问道，“您怎么称呼？”

“直接叫我山姆就好。”那个女巫似乎并不在意这些，直接启动了咒语。雪莉马上失去了意识，脸色也逐渐失去血色……

“把你的手腕给我一下，查尔斯先生。”山姆很快取过了一柄银匕首，示意了一下欧文·查尔斯，然后在他的手腕上割开一道口子，将吸血鬼血液直接洒在蜡烛边上进行献祭。血液一接触到台面立即快速蒸发。但是，山姆握着的银匕首在欧文的手腕上却越嵌越深。

“需要给你一点草药减轻疼痛吗？”欧文的手已经时不时地轻微颤抖。低着头念咒的山姆见状，还是不忘问道。

“不用。”欧文当然还没有到那个地步。山姆随即又拿过了一张不薄的白纸，在空中用流淌血液稍微过了一遍，然后才终于松开了欧文的手腕，用还沾着残血的匕首尖挑着那张纸，一边念着咒语，一边在蜡烛的烛焰上来回掠着那张纸。

纸张上的血液很快开始有规律地在纸张的纤维中移动。山姆仍在继续。最终，那些血液停了下来，在纸上组成了一个有些粗糙的拉丁文单词：Tempus。

“时间？”欧文还模糊地认得这个拉丁文单词，“这就是全部信息吗？”

“对。”山姆很快收起了咒语，“你们的感觉是对的，她确实已经激活了天赋，‘时间人’，应该是非自主型天赋。”

“好的，谢谢。”欧文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他走过去正要抱起雪莉，但山姆却突然拦住了他：“先别急着动她，让她自己先调整一会儿，这个咒语对她的消耗很大——但我要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你真的是最近才注意到她的在天赋能力这方面的迹象吗？”

“对……她似乎总会有一些准确得惊人的——预感。”欧文喃喃道，“怎么了吗？”

“恕我直言，她的天赋能力……怎么说，感觉已经非常成熟了，不像是刚刚激活的。”山姆耸了耸肩膀说，“不过是非自主型天赋，应该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我只是提一个醒而已。”

“好的，谢谢。”欧文沉下湖绿色的瞳眸道。山姆用手帕擦了擦手，然后先离开了这里。蜡烛很快一一熄灭，雪莉的脸庞也渐渐恢复血色。欧文默默地注视着她，在心底一遍遍地告诉自己事情不会这么复杂。

她受过了太多难，现在只不过是结束了而已……

……

“［便签］高危药剂，谨慎使用。”

雪莉才醒过来，第一眼就是那一张用醒目的黑色油性笔写上去的便签，但字迹比较飘逸优雅，不是欧文的字迹，应该是安娜的。

不过欧文确实就站在那里，仿佛无视了那张便签，娴熟地从药架上取下各种药剂。

显然，她已经在查尔斯家了。欧文察觉到她经醒来了，但是并没有转身，而是继续低着头，直到整杯药调配好了，他自己先轻轻试了试，确定药不会太猛后，才转过身递给她道：“味道会有点涩，不过是最后一杯了。”

“这是什么？”雪莉端过来，一边喝一边问。

“分散你的血液活性，还有小范围调整血压……等于让它们休息一下。”欧文说，“刚刚我背你回家的时候，你的身体……很烫。我不太敢一次性喂你太多血液。”

“我刚才可能是……做了一个梦。”雪莉抬起眼睛说，“咒语的结果是什么？”

“时间人。”欧文帮她拿过空了的杯子说，“能够沿着单一的时间线进行感知。不过是非自住型天赋，所以你控制不了它。”

“也就是说这些预感是确实可靠的？”雪莉抬起眼睛。

“只要你不要告诉我明天我们必须得去买口红就好。”欧文说着，她忍不住扑哧一下笑了出来。但随即，雪莉忽然又抬起头道：“那是不是说，我刚刚梦到的那些……可能并不只是单纯的一个梦？”

“你刚才梦到了什么？”欧文坐到了她面前，问。

“开始是好多紫罗兰……不过很快消失了。然后是很多白鸽从海边飞过来，但是很快被很多开着红蔷薇的花藤缠绕窒息致死了。”雪莉闭着眼睛描述道，“我还以为是因为之前了解到的那些关于死亡之花的事情——你知道，死亡之花这个事情最早也是源于唐纳斯中学的一个高中生的某种第六感——但现在……”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欧文很快站起身道，“你的天赋现在让你站在最前面的位置——但不管怎么说，你现在都在伦敦，我……”欧文顿了一下，然后深吸了一口气，“我建议你，还是和路易打一个电话吧。”

“你让我现在这样还要怎么和他开口？”雪莉似乎已经料到了他要说的话，心脏剧烈地发痛。

如果说欧文和路易斯彻底站在了你死我亡的对立面上是迫不得已；那么她对路易斯，才是真真正正的背叛……

“……”欧文明白他们现在的处境，也并不想为难她，没有再说什么。

这或许不是他们所付出的最大的代价；但毫无疑问，这种内心的折磨才是最痛的代价。

“或许，还是可以折中一下……”雪莉拿起手机，想了想，然后拨通了通讯录里一个号码。欧文马上转过头：“你要给谁打电话？”

电话没多久就接通了，欧文也不好再说什么。随即，电话那头传过来了熟悉的声音，有点小心翼翼：“是你吗……雪莉？”

“是我。”雪莉顿了一下，然后接着道，“我需要你帮一个忙，凯瑟琳。”

*

夜深了。外面的灯光仍然没有一点儿变化。但安娜也并不关心现在几点了。蒸药器还在静静地冒着白色的热气。安娜屏息听了一下外面的脚步声，还是叹了口气，关掉了蒸药器，然后随即也关掉了电灯，走出去，关好门，再不着痕迹地闪身到楼梯间拦住了那个爱德华吸血鬼。

“滚出去。”她冷冷地说。

“抱歉，我只是……”霍尔说了一半，意识到这些都是徒劳的，还是叹了一口气，“抱歉，我马上离开。”

安娜没有再多说一个字，只是用毫无温度的目光望着他离开了医院。德里克还在楼下。她现在也暂时不方便再重新回去工作了，索性就顺着楼梯走了下去，接着，在距离德里克十几英尺的地方站定，然后开口道：“不管你听到了什么——走吧。”

“希瑟·弗里斯中毒死亡了——如你真正的目的。”德里克转过身说着，但还是迈开了步子走过去，“你到底还是从霍尔那边撬出她的下落了——一如既往，得偿所愿。”

这绝不是让人愉快的事。但直到眼下才发生，也已经不再意味着什么了。德里克显然也并不是非常愿意再追究下去。

“随你怎么说，反正也不是什么让人感到意外的结果。”安娜面不改色地将双手放到了风衣的口袋里，平静地走出医院道。

她知道德里克根本不可能拿霍尔开刀。而事实上，霍尔也并么有做错什么，她也并没有得到希瑟的下落。她只需要装作足够在意的样子，使德里克尽快转移希瑟的身体，然后再将毒药传递到必须接触希瑟的人身上，让希瑟死亡，达到她最终的目的，就够了。

她不喜欢控制。她只要结果。

德里克的车还停在外面。等在那边的爱德华吸血鬼见到他们，马上拉开了车门。安娜很自然地上了车，然后靠在德里克的肩膀上，轻轻眯了一觉。

外面，晚风很静。

*

（银雪杉城，城郊山庄）

居然是这两个人。

布雷尔开门的时候还是吃了一惊。他没有想到他们会这么快从纽约回来。

“晚上好——看起来并没有打搅你。”梅森示意了一下，然后挑了挑眉毛，“不过这一屋子的吸血鬼气味和马鞭草气味是认真的吗？”

“没打算骗你们什么，两位。”另一边，从容地坐在沙发上的贾斯特只是闭着眼睛淡淡地说。

“你也骗不了什么。”梅森勾了勾嘴角，“听说你们现在急需一辆车，外面现在就有一辆，需要的话你们可以先开走，记得还给我就好了。”

“你到底有什么事直接找我不好吗？”布雷尔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不管怎么说，你们先进来吧？”

梅森若有所思地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而格蕾丝则没怎么说话，一直戴着耳机，只是面无表情地走进来，然后坐了下来。

“这个先还给你。”梅森突然抛给了他一串什么东西。布雷尔接住了它，居然是他之前和那辆车一起丢在那个人工湖里的车钥匙。

“谁让你刚刚不肯出去。”梅森随即补充道，“车子已经给你打捞上来修好了——我已经帮你开到外面了，油还是刚刚加满的。”

“谢谢。”布雷尔马上收起了车钥匙。

“既然这样，”梅森也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了下来，“说说这位血猎先生接下去有什么打算？我在城里安排一下。”

“你也认为他是那个在纽约屠杀吸血鬼的血猎？”布雷尔打断了他道。

“这不是我认为不认为的问题，而是现在所有人都这样认为——我只关心这一点。”梅森非常直截了当地地说，“今天在蓝蝶公司那边突然出现的野狼已经被克里斯特吸血鬼收拾干净了，我暂时还么调查到什么。”他随即也将目光转向了贾斯特，“但你也不要指望克里斯特家族会罩着你——况且如果那些小家族真要找上你你也只能……”

“我会怎么样还没有你的事情。”贾斯特睁开了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格蕾丝看到了他血红色的瞳眸，不由得怔了一下。

“你会怎么样确实没有我什么事情。”梅森仍然用着同样的口气道，“但如果他们找上你让你的男朋友也跟着怎么样了，那就有我的事情了。”

“梅森——”

“不要看不下去，布雷尔。”梅森很快抬起眼睛打住了他，“实不相瞒。那些吸血鬼现在就在山下。你们两个就算开着车也不可能下得了山。”

贾斯特怔了一下。布雷尔当机立断：“那就往山上走，在罗斯山里他们的优势不会比我们大。”

“那他的血瞳怎么办？”梅森早已经将形势看得一清二楚，“他身体里能承受的马鞭草已经到最大限度了。他现在这个状态要真的跟着我们，他坚持不过二十分钟的。”

“扭断我的脖子，布雷尔。”贾斯特忽然静静地开口道，“然后……就看你自己的想法吧。”

“我先出去看看情况，你们动作快一点。”格蕾丝突然站了起来，然后走了出去。梅森仍然风轻云淡地坐在原来的位置。“好吧。”布雷尔看了一眼贾斯特，然后走过去，按住了他的肩膀和脖子，然后迅速扭断了他的脖子。

“带上他，我们走吧。”梅森马上站起来关掉了电灯，然后走了出去。布雷尔抄过了一支木桩，然后抱着贾斯特小跑跟了出去，坐到了后座上。格蕾丝已经待在副驾驶座上了，只是一直沉默不语。梅森从布雷尔那边重新拿过了车钥匙，然后马上启动车子，接着往山上更深的地方开过去。

“对了，给他们打一个电话说明一下。”梅森刚开了不久，忽然转头冲格蕾丝交待道。

格蕾丝依旧没说什么，只是拿掉了耳机，然后从口袋里取出了手机。

“和谁说明什么？”布雷尔马上问。

“其他族人。”梅森淡淡地说，“毕竟，我们原先是他们要求过来清理掉那个吸血鬼的。”

布雷尔怔了一下，随即也沉默了好一会儿。

“谢谢。”最后，他只吐出了一句话。

“不客气。”梅森耸了耸肩膀。

反正，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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