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车子突然停了下来，毫无征兆地。

不过并没有任何人吃惊。前面就是罗斯山最深最长的山谷了。他们每个都对这里心知肚明，如果还是开车的话，就太不明智了。

“我们要撑多久援军才会来？”布雷尔一边抱着还没醒过来的贾斯特走下车一边说。

虽然现在还没有见到其他吸血鬼的踪影，但这并不意味着已经没事了。

“援军？”梅森倒是有点意外他的问题，“你是什么意思？”

“难道……”布雷尔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没有人来帮我们吗？”

“你为什么会认为我会让其他族人在这样的形势下为了一个吸血鬼成群结队地以身犯险？”梅森侧身将车门甩了回去，望着他一字一顿道，“都说了今天下午在蓝蝶公司那边突然闯入的狼人还没有调查清楚，如果这时候卡特狼族的狼人再出现什么大的动静，无疑就把整个狼族拖进了这个嫌疑里。”

“好吧……”布雷尔咬了咬嘴唇，“但过几天就是月圆之夜了，我们……要怎么办？”

“实在不行的话就召集他们重新回狼族山庄吧，在山上总比山下好。”梅森淡然地说，“先进山谷吧，眼下至少撑到天亮，我们就能试着沿着另一条路下山了——那些吸血鬼大多都没有日行咒。”

“但他也……”布雷尔刚想提到贾斯特，但随即还是放弃了，从里士满过来那么多事情他们都能挺过来，眼下只要没有吸血鬼围攻，应该不会真有什么大的麻烦。

几个人前后并行地走在山谷里。山谷里现在积满了枯枝败叶，踩上去声音并不小。格蕾丝仍然戴着她的定制耳机，一言不发地走在梅森后面。大约走进山谷两三英里的时候，梅森停下了脚步道：“差不多到这儿吧，观察一下形势。这个峡谷地形很复杂，我们也不要太深入了。”

“确定要这儿停下吗？”格蕾丝微微蹙起眉道，“你难道没有闻到一股……怪怪的味道？”

“我闻到了，大概是……某种动物腐烂的遗体。”梅森说，“深山老林的，也没什么奇怪。”

布雷尔试着先找一个地方安置贾斯特。不料，他转过身扫向一旁的低矮木丛，不由得吃了一惊：“我想……这大概不是动物的遗体……”

格蕾丝和梅森都将目光投了过去。借着峡谷透进来的月光，他们依稀看清了，低矮木丛中一个明显凹陷下去的地方，躺着一具已经近乎四分五裂的人类尸体，面部朝下，尸体已经严重腐烂，脓水横流，爬满了蚂蚁和蛆，还有苍蝇在嗡嗡地围绕着他，极其恶心，显然已经死了有一段时间了。

“你真要这样做吗？”梅森见格蕾丝折断了一根长树枝下来，很快明白了她要做什么，“尸体这个样子已经无法确认面容了。”

“不管怎么说先看看。”格蕾丝屏住呼吸走过去，用树枝挑了一下那具尸体的头颅。脊椎已经腐烂得差不多，一挑就直接断掉了，头颅也整个滚了下来。这个场面确实有点骇人。但确实如梅森所说，这具尸体腐烂程度太大，面部已经完全无法辨认。

“等等。”布雷尔仿佛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将贾斯特先放在了一块比较平坦的石头上，然后走过去，拿过了格蕾丝手中的树枝，重新检查了一下那具尸体以及周边的低矮木丛的断裂甚至是烧焦的情况，然后抬起头观察了一下峡谷上面的悬崖，眼里突然闪过了一道低沉的光。

“我想这是法布吉里欧的尸体……”他突然低下头，喃喃道。

梅森整个人都猛怔了一下。格蕾丝也吃了一惊。布雷尔放下了那根树枝，双手攥成的拳头已经在微微颤抖。

“你冷静一些，布雷尔……”格蕾丝走过去道。

“我就知道那些吸血鬼在利益面前从来都不可能说实话！”布雷尔一拳重重地砸在了一旁的一棵树上。那棵树根本承受不起这样的重击，树干很快断裂开来，歪歪斜斜地倒向一边，但很快又被一只手稳稳地接住了。

“怎么了，布雷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刚刚醒过来的贾斯特将那根快要倒掉的树干轻轻推向了另外一边，目光仍只是淡淡地注视着那具尸体道。

“抱歉，那是大半个多月前的事情了，和你没有什么关系。”布雷尔只是木然地转过身，走到梅森面前，狠狠地推了他一把：“但就算吸血鬼真的如此卑鄙——你才是真正的凶手，混蛋。”

“我说了，法布吉里欧的死是必然的。”梅森无奈地绕开了他。但布雷尔的情绪显然并没有平静下来，反而又给了他重重的一拳。梅森一反既往地没有任何抵挡或者还手，只是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然后重新拾过了那根长树枝，走到那具尸体旁边，挑开了尸体身上已经破烂得不成形的衣服。贾斯特仍只是茫然地望着这一切。一会儿，梅森却突然开口道：“这具尸体不是法布吉里欧的。”

“什么？”布雷尔马上转过了身。

“法布吉里欧断过一根肋骨，因为没办法重新接回去，所以最后只能装了金属假体。”梅森放下了那根树枝，然后转过身道，“这点你不知道吗？”

“当然……”布雷尔强压着剧烈跳动的心跳走过去。那具尸体虽然腐烂得厉害，但是骨架还算是完整的，梅森挑开衣服后，可以清清楚楚地看到上半身的肋骨都是完好的。

“我不知道是谁把这具尸体弄到这里的，但很明显是用来故意刺激你的。”梅森说，“你自己想清楚，布雷尔。”

布雷尔叹了一口气，转过身走到了另一边，然后几乎崩溃地蹲了下去。

就算已经确认这不是法布吉里欧的尸体，但是，伤口被重新揭开，一直藏在心底深处的痛苦还是不可抑制地喷涌而出。

贾斯特对狼族的事情一无所知，也不知道眼下该说什么，只能默默地站在布雷尔身后。

他的血瞳还没有消散，眼底依然看得到那抹清晰的血红。

他不知道那个叫法布吉里欧的人是谁，但是，他看得出，布雷尔……真的很在意。

*

（米尔斯大厦）

“你确定你要这样做吗？”西里欧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只能先确定路易斯的想法。

他们现在已经不在那个房间里了，而已经在米尔斯大厦门口前。克里斯蒂娜已经确认回到银雪杉城了，很多事情很快也都会有定数。

“要知道，是列奥纳多家族——或说你们两个，在克里斯特家族的地盘上挑起这件事的。试剂也确实有巫术成分。”路易斯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随即很快抬起头道，“既然巫术界事情你控制不了，你又不太情愿和诺支合作，眼下恐怕是你最好的出路。”

西里欧没有再说什么。莫雷诺也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放轻松一些。

如果说西里欧对待诺支吸血鬼和路易斯的态度为什么会有不一样，恐怕也是因为他们对待莫雷诺的差异吧。

路易斯也并没有要看牢他们防止他们逃跑的样子，只是背对着他们，平静地望着街道。这时，路易斯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居然是她。”来电并不是克里斯蒂娜的号码，这让路易斯有些意外，不过他还是马上接下了它，淡淡地：“怎么了？”

“我需要和你谈一件事情。”凯瑟琳咽了一口唾沫，然后道，“关于雪莉的。”

路易斯的瞳眸微微定了一下。“你说。”

“首先你要知道，雪莉她激活天赋了……”凯瑟琳尝试着放慢语速，“我知道这可能令你有点难接受，但这是真的。”

“看起来我还是小看了欧文对于她的意义……”路易斯有点讽刺地笑了笑，“不过没关系的，到底是好事。她的天赋是什么？”

“时间人，是非自主型天赋，通过单一的时间线对于过去和未来的一定感知……说实话，和艾薇汀之前的第六感有点像。”凯瑟琳说，“而且，她也同样和艾薇汀一样感知到关于死亡之花那些内容的信息了。”

“艾薇汀……”一旁的西里欧也听到了那个名字，不由得神色有些凝重。

“我知道了，是关于四维空间的抽象感知。”路易斯依然平静地说，“谢谢你转达了。”

他当然知道，为什么消息会先到凯瑟琳那边。

“路易斯，我得和你说一些事情。”这时，西里欧突然开口道。

“稍等一会儿。”路易斯打住了他，然后打算先挂断电话，但很快又被凯瑟琳叫住：“等等……你真的打算就这样让这事过去吗？”

“她现在在伦敦，你还能怎么办。”

“可是艾薇死了，她现在是唯一能获取关于那些第六感内容的人。”凯瑟琳有点着急，“就算你现在不想和她说话，至少把这件事情告诉弗兰克，他从家族那面出手也会稳妥很多的。”

“拜托，小声点，现在可不是找弗兰克的时候。”路易斯知道如果这时候让弗兰克发现了自己把那两个意大利吸血鬼带出来了会是什么后果，“你，帮我先和雪莉说一声，我为她感到高兴……好吗？其他事情，可以先等等处理。”

“……好吧。”凯瑟琳听出了那一边的情景，也不想要给他添麻烦，只能先挂断了电话。

路易斯终于放下了手机。不知道为什么，心底竟有点受伤的感觉。

隐隐的，好像又没有伤口的那样子。

“看起来你可真复杂。”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莫雷诺忽然开口道，“不想表现出在意你的前女友，又得哄好这个替你担心的小姑娘?”

“知道吗？她二十四年前就是我的前女友、欧文·查尔斯的女朋友了。”路易斯走到了莫雷诺面前，冷冷地说，“你平时不怎么说话，不过一开口还真如西里欧所说——一副令人羡慕的嗓子。”

“抱歉，我不了解这些，无意冒犯。”莫雷诺知道自己打了不该打的趣，连忙道歉道。

路易斯也并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多花时间，转而将目光投向了西里欧：“你刚才打算和我说什么？”

“凯瑟琳刚刚是不是说，雪莉她拥有的天赋能力和那个叫艾薇汀·卡罗尔的高中生所拥有的某种异能有点类似?”西里欧似乎刚刚已经思考过了一阵子，逐字逐句地问。

“对。艾薇汀她似乎天生拥有某种第六感。”路易斯说，“前段时间不久，她甚至从某种意义上讲……还预见到了自己的死亡。”

“那么雪莉在这方面之前有受过哪些巫术影响吗？”西里欧接着问。

“她刚刚转化后不久，她同父异母的姐姐，一个练习黑巫术的卡莱女巫，特雷西·卡莱，在她身上施加了一种非常黑暗的诅咒。”路易斯也渐渐意识到了二者之前一些不同寻常的联系，“因为这个诅咒，雪莉虽然是贵族血脉的直系吸血鬼，但生命基础被削弱得非常厉害，天赋也迟迟没有激活。”

“……”西里欧一副仿佛猜想之中的样子，“那这样就解释得通了——雪莉·蕾的天赋能力可能很早就已经被激活了，只不过，被转移到了另外一个人身上。”

“怎么可能?”路易斯吃了一惊，“诅咒是1992年就施加的了，而艾薇汀·卡罗尔才17岁，她是1999年才出生的。”

“这没有关系，黑巫术的诅咒有一定的反应性，而且联结的对象是可以通过血脉延承的。”西里欧马上打断道，“卡罗尔家族同样也是黑巫术家族。特雷西如果认识一个卡罗尔女巫，完全可以利用同样的黑巫术把这一诅咒联结过去，而联结也会延承在她的女儿身上——出生的事件反而更能刺激外来天赋的显现。”西里欧深吸了一口气，“也就是为什么，艾薇汀一死，这些被转移的天赋能力就马上回到了原来的主人身上。”

“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今晚银雪杉城会出现这样的巫术能量流。”西里欧继续道，“除了雪莉的天赋能力，艾薇汀·卡罗尔身上……还承载着太多的黑巫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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