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习惯独自工作，请你出去。——A.C”

*

凯瑟琳在原地停滞了一秒。说实话，她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面对路易斯用这样的口气和神情对她说这样的话。

“受不了？”路易斯也看出了她有点受伤，漠然地转过头问。

“还好。”凯瑟琳也并不打算当成什么大事。

反正，在她看来，没有什么不能慢慢习惯的。她也并不是一个矫情的人。

“你迟早会了解这些的所有事的，只不过不会是由我告诉你。”路易斯重新转过身，平视着前方道，“你还有你自己的路，别总是把别人的事看得那么重。”

“……”凯瑟琳没再说话了，只是紧紧地跟在他身后。

他身上依旧是熟悉的白玫瑰香气，让她感觉到心底的一点点平静。

两个人接下去真的就这样一直沉默地走到了城市别墅。路易斯一如既往优雅而冷淡地帮她拉开了门，凯瑟琳只是埋着头走进去，他随即要关上门，凯瑟琳却惊讶地转过身道：“你还要去哪里吗？”

“米尔斯大厦。有事给我打电话。”路易斯看了她一眼，似乎想要踏进来再做一件什么事或者说什么，但随即还是忍住了这些，安静地关上了大门。

凯瑟琳站在大门的另一边，只听到了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她似乎体验过这种感觉。只不过，好像已经是好久好久以前了，模糊得连她自己现在都无法描述。

*

（玻璃瓶酒吧）

夜已经很深了。因为现在酒吧只有李一个人，他也不得不取消了夜间营业，回家休息。

不料，他正要关门时，酒吧里面的电话却响了起来。

现在严格来讲已经不在营业时间里。但李想了想，还是走过去接下了电话：“您好，这里是玻璃瓶酒吧？”

“酒吧现在还在营业吗？”电话那头却单刀直入地问道。

“我刚刚要关门。”李听出来是克里斯蒂娜的声音，不由得又惊又喜，“你怎么直接打电话过来了？是快要回来了吗？”

“嗯。”克里斯蒂娜说，“关门了就好。你明天不用再来上班了。”

“什么——为什么？”李还没有从巨大的落差中反应过来，他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

“没什么，这不是你的问题。”克里斯蒂娜到底还是有些于心不忍的，“你一直做得很好，我也一直很信任也很欣赏你。但眼下玻璃瓶酒吧确实不适合你工作了，你还是换一身制服吧。”

“好吧。”李只好接受了这个事实。这时，酒吧后面似乎传出了一些玻璃破碎的声音。克里斯蒂娜马上问：“出什么事了？”

“不清楚，我不知道是不是窗户没关好杯子被风吹倒了……”李正要打开灯走过去看情况，但克里斯蒂娜马上叫住了他：“不要过去！马上离开这里——越快越好，门也可以不用锁……”

突然，电话就这样毫无征兆地挂断了。

李意识到出了事情，马上放下电话就往外跑。外面的街道还有些昏暗。他跑过马路，一道亮光却忽然闪过他的眼前，李下意识迟疑了一下，随即却是一阵急刹车的声音。

“你怎么了？”恍惚中，他只听见一个人走下了车，还有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抱歉，刚才一时慌乱没有注意到……”李逃过一劫，拍着胸脯站了起来，却发现面前停着的却是一辆熟悉的黑色法拉利，路易斯已经走下了车。

李身上还穿着玻璃瓶酒吧的制服。路易斯下意识将目光投向了玻璃瓶酒吧。不同寻常，以往的白天晚上都灯火通明的玻璃瓶酒吧现在却黑漆漆的，只是隐约还有玻璃碎裂的声音传出来。

“出了什么事？”这次他换了一个问法。

“我刚刚在电话里被解雇……然后，我也不清楚里面到底怎么了。”李有些彷徨地望着漆黑得深不可测的酒吧喃喃道，甚至已经有点语无伦次，“她叫我尽快离开——估计确实是我被吓得有点重……”

“看起来是有点麻烦了。”路易斯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你先上车吧，我带你先离开这个街区。”

“谢谢。”李总算松了一口气。说实话，路易斯刚刚叫人把车从蓝蝶那边拖回来，现在就碰到了这样的事情，简直碰巧得让他有点怀疑。

但，银雪杉城现在已经确实被巫术所笼盖。

“到天秤街这边应该没问题了吧？”路易斯有条不紊地开着车，快离开双子街街区时，他转头问了一下那个人。

“嗯。谢谢你了。”李说。话音刚落，他却忽然整个人抽搐了一下。

“怎么了？”路易斯马上刹车。李看上去像是瞬间虚弱，整个人趴在仪表盘上。路易斯轻轻拉起他，李的面庞竟然渐渐变成了仿若陶瓷的样子。

“拜托了撑住。”路易斯马上打开车门下车，不料，一支木桩已经抵在了他的后背对准心脏的位置：“别来无恙。”

一个冰冷的女声在他身后响起。路易斯转过头，不禁勾起了嘴角：“没想到还真的是你，特雷西。”

“回答错误。”她只是轻笑着微微侧了侧头。这时，一支装有马鞭草溶液的注射器突然从后面扎进了路易斯的颈脉。

“偷袭的速度还不够快。”路易斯反手抓住了那支注射器，直接捏碎，然后侧过身闪身到特雷西身后用匕首扼住她的脖子，正要解决掉刚刚那个偷袭他的人，却不由得怔在原地。

凯瑟琳淡淡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被注射器中的马鞭草溶液灼伤的手，然后向他走了过去。路易斯马上毫不犹豫地用匕首割开了特雷西的喉咙：“利用潜意识玩这种幻象还不够聪明。”

不料，下一秒，他自己的喉咙却血流如注。

安然无恙的特雷西毫不费力地推开了他。短时间的大量失血让路易斯快要失去意识。但他还是站稳了脚跟，然后抓住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甩到了一边，然后闪身回到车里，用尽最后的力气猛地踩下油门——

“看来又得砸钱修一次车了。”他闭上眼睛，干笑道。

法拉利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横冲直撞了好久，在碾死了一只来不及尖叫的流浪猫之后，才终于停了下来。路易斯一边用所能拿到的布料给自己止血，一边用满是鲜血的手从车门那边取出鼓鼓囊囊的血袋，用獠牙直接咬开一个巨大的口子，然后将血液使劲灌进喉咙。

李依旧没有意识，但脸色已经逐渐好转。直到确认暂时摆脱那些巫术后，路易斯才重新推开门，走下车，将车后那只已经血肉模糊的猫抱了起来。

“抱歉了，可怜的小家伙。”路易斯打开后备箱，将那只猫放进了一只木盒子里，然后作了个简单的标记，放回了另一只安放着雕塑的镶嵌着玻璃板的木盒子旁边。

最后，是沉闷的关上后备箱的声音。

*

（英国，伦敦）

白色的手术灯打在正上方。安娜醒过来的时候，第一件事情，就是下意识检查自己的胸口。

所幸，她的心脏还在她的胸腔里。

“我现在有心跳吗？”她到底还是有些虚弱，直接坐起身冲一旁的那个医生问道。

“没有。”那个医生先是被她的突然醒来吓了一跳，但随即反应过来马上帮她关掉了手术灯。安娜看清了电脑屏幕那边的心电图，始终只是一条平稳的直线，便没再说什么。

“你们那边还有存血吗？”须臾，她从手术台上走下来道。

“没有了。”那个医生无奈地摇摇头，“这次你整个脊椎断裂，我们用六支注射器往断裂处同时注射了所有你给我们的血液才迫使它开始愈合。”

“好吧，我会想办法再弄更多。”安娜咬了咬嘴唇，“对了，外面现在应该死伤不少吧？”

“嗯……”那个医生有些为难地低下了头。但安娜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关系，做你该做的，我会保证你活着。”

“嗯。”他马上安心了下来。

“我走之后，告诉他们手术结束了就好。”安娜放下了一直盘着的头发，沉着脸从手术间后面的安全通道直接离开了这里，然后步行到楼上她之前留下的旧配药室，打开灯，关上门，然后坐在满是各种试剂和药物的熟悉桌子前，沉默地从最简单的步骤开始，慢慢地开始配药。

这间配药室已经闲置了好几年。因为她昨天提前交待过医院的人帮她清理收拾一下这间配药室，所以这里现在还算整洁，就是墙上的时钟没有换电池，以至于她现在没办法知道现在的时间。

不过有点出人意料的是，那些人倒是帮她已经提前准备好了配药用的预制药水。但安娜看了一眼，只是毫不犹豫地倒掉了它们，然后自己重新亲手调配了一批。

她从不会完全信任任何人，除了自己，尤其是在她自己的工作上。

＊

“这些巫师和女巫应该不难处理吧？”

德里克冷冷地扫了眼脚下横七竖八的人。“没有问题。”霍尔马上说。

“那那个美国女医生呢？”他很快又问。

“先留在银杉医院。”德里克没怎么想就说道。

外面又下起了小雨。这时，手术室那边的指示灯切换了。德里克马上闪身到手术室里面，不料，手术台却空无一人，其他地方也没有她的身影。

“她怎么样了？”德里克知道她不想要和自己打照面，只是冲手术医生问道。

“她的心脏功能还是没有恢复。”医生如实地说，“但是已经没有大碍了。”

“心脏功能还没恢复是什么意思？”德里克抬起眼睛，“你应该知道她的身体的‘特殊性’吧？”

安娜既然已经让这些人在自己身上动刀子，显然这些人也不会对她的吸血鬼体质一无所知。

“当然。”医生直接摘下了口罩说，“她的整个循环系统都是不一样的。但是她给我们提供了完整的体系参考。但现在主要的问题是她的血液无法进入她的心脏，她的心脏也根本无法跳动。所以这直接影响了她的整个身体机能，包括自身对创伤的愈合能力。我们对她的抢救和治疗都是通过外界的血液逼入的。”

“血液无法进入心脏……”德里克明白这对于吸血鬼而言非同小可，也不是一般的因素能够造成的，“她现在在哪里？”

“……”医生有点为难。德里克知道再问他们也是白问，索性兀自环顾了一下手术室，然后径直沿着安全通道走了出去。

安娜刚动完手术，身上还有一点血——并且是爱德华家族的血。德里克循着血液的气味一步步走上去，很快就抵达了配药室所在的那个楼层。

他很快走到配药室门前。但看着这扇陈旧而熟悉的门，他足足犹豫了许久，才推门进去。

果不其然，他一进去，就看见那个女人，头发到底还是利索地盘了起来，正心无旁骛地站在一桌子和无数柜子的药剂前，专心致志于自己的工作。

他太熟悉这个画面了。

“你明明知道这些不只是药物能解决的。”德里克显然有点生气。

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但他到底还是心知肚明，对于她，他总是要等到一切压抑着的东西爆发后才能明白过来她所有事情真正的样子。

她不愿意和自己过分接触，只不过是因为不想让他知道她自从复活后就无法再像正常吸血鬼一样快速地自动愈合伤口。

她又选择待在E.D.会所疯狂地摄入血液，只不过是为了足够的血源补给。

她不惜一切大量转化吸血鬼，只不过是为了自己真正出事时可以通过大量注射外界的爱德华血脉的血液来逼自己的身体强行愈合。

但她还是她。她所做的这一些，只不过都是为了她一个人。

他深知这一点。所以他也生气她向他隐瞒了这一切，然后独自用自己的方式解决这些。

“我习惯独自工作，请你出去。”安娜只是抬起了眼睛，一字一顿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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