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过是和之前穿了不一样的衣服，仅此而已。但德里克还是一清二楚，他到底还是和65年前一样，站在配药室的门口，一言不发又无可奈何地望着这个能力过硬却又我行我素的女人。

“如果这次你不能做到怎么办？”德里克有些嘶哑地问。

他这次明明可以轻易地踏进这间不宽的配药室，但他却绝对不愿意在从这扇门往前挪一步。

“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如果现在还没有结果，那就继续。”安娜仍然低着头说，白皙的手指仍然在一支支玻璃试管间快速穿梭着。

“这和以前不一样——你觉得眼下这个样子你会有多少时间让你完成这些？”

“叩！”

突然，安娜将一支血红色的试剂猛地倒进了另一支透明的试剂中，摇晃了一会儿，然后倒进了一杯用马鞭草捣成的泥里，举起杯子转过身冲德里克示意道：“我调配出来的第一种长时间抑制血欲还有吸血鬼特性的药剂，你应该不会不记得吧？”

“当然。”

“完整的一个过程就这么简单。”安娜直接将杯子砸在了靠近门边的一张小桌子上，“但你觉得在此之前我花了多少时间研制出这个配方又花了多少时间完善了它的成分比例？一个月？三个月？五个月？”

“……你到底想要怎么样？”德里克已经攥紧了拳头。

“我前后在它身上花了将近两年的时间。你只花了三秒钟从我手中拿走了它，然后又花了一秒钟说了声谢谢。”安娜悻悻地退开了两步，然后再次回到配药台前娴熟地配出了一支浅绿色的试剂，装进一支注射器里，接着面无表情地再一次大步走向了他径直将注射器插进了他的颈脉：“这是你之前一直青睐不已的可以瞬间提升包括吸血鬼的血液红细胞内部活性的药剂——之前欧文在美国的A.M盟军的期间我在英国特意为他配制的！你觉得我那时花了多久？一年？两年？你用着你那些华丽而虚伪的辞藻称赞着这些的时候知不知道这些药剂从雏形到成品前前后后花了三年多的时间？”

“住手，安娜！”德里克抓住了她的手腕，连着那支注射器一起从肩膀上扯了下来。安娜只是不屑地将那支注射器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我从来没有要求过你什么，你做你的贵族，但请你至少尊重我的职业和工作，也不要再在我工作的时候跳出来拼命地打扰我或者用着你那些愚蠢的想法和话拼命否定什么。”

“这不是针对你，德里克，”安娜的口气随即又柔和了一些，“我知道我们都是互相在意的。但，在某些个人的方面，我想要你遵守你作为另一方的底线。”

“好吧，我不打扰你。我到楼下等你。”德里克轻轻抱住她的肩膀，吻了她一下，然后转身离开了这里。安娜转身回到配药室，关上了门，但是却反手轻轻拉开了门边的窗帘，然后走回到配药台边，沉默地继续着自己的工作。

窗户已经被微微打开了一条缝，大概只能通过一只孩子的小手那么宽。刚刚被安娜砸在那张小桌子上的药剂也不见了踪影。

安娜对德里克到底还是一清二楚，她明白德里克仍会无时不刻地监视着这个楼层。

另一边，萨拉趁着安娜将注射器扎进德里克的颈脉时闪身过来拿走了安娜故意放在那张桌子上的药剂，然后迅速躲到拐角后面无声无息地喝完它，终于暂时能够放心地不再躲避阳光。

当然，她也不傻，很快识趣地从另一边的楼梯跑到了楼上，然后找到了一个卫生间，催眠了一个正到卫生间洗手的护士，拿走她的手机，记住她的工作牌让她离开后，躲进一个隔间编辑了一条短信：“［短信］我是萨拉。我现在暂时没事了。你能尽快回来吗？”

幸好，油性笔的质量不错，莱特写在她的手心上的号码还清晰可见。

她发送了短信。不料，这一次，莱特居然没多久就回复了她。萨拉有些小激动地点开了回信，但下一秒，她的鼻子却酸了起来：“［短信］我很抱歉，我可能不回伦敦了……过几年过去看你好吗？”

才看完最后一句话，几滴眼泪已经掉在了手机屏幕上。

萨拉没再回信，只是收起了手机，然后把头埋进了胳膊里。但没多久，眼泪还是不争气地像决了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爱德华家族的吸血鬼还在外面。萨拉紧紧地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音。她到底还是忽略了，他虽然看起来只是和她哥哥的年龄相差无几的少年，但是，他毕竟已经是一个活了不知道多少个世纪的古老的吸血鬼了呀……

几年对他来说，就像几天一样吧？

*

（曼彻斯特）

“你确定要跟我一起回去吗？”

其他人都已经离开了这幢别墅。格雷戈里关好门，才转过身冲莱特道。

“当然……怎么能不回去。”莱特只是微微将目光别开道，“我们只是负责授权和中间环节。这件事现在已经告一段落。伦敦那边有德里克·丹尼斯，也没有我们什么事了。”

出乎他的意料，他抓住那个准备自杀的翻译员之后，后面的事情好像变得了顺利了很多。他不知道他出去的时候会议室那边还谈了什么。但欧文很快就签下了协议，剩下的所有问题也全都不可思议地迎刃而解。

但至少，这件事情顺利地结束了。

“但愿真的没有你什么事。”格雷戈里只是淡淡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问题的话，我们天黑动身吧？”

“随便，只要你能安排好回家的行程。”莱特耸了耸肩膀，金色的马尾在脑后轻轻甩了甩，随即再没有别的动静。

某种程度上，他甚至希望能够快点离开英格兰。

毕竟，待得越久，某些东西，在心底只会越酿越深。

*

（美国，银雪杉城）

深夜的银杉医院同样和白天一般正常运作。路易斯将车子停在了医院下，然后背着昏迷的李径直走了进去：“您好，现在有医生可以马上接手他吗？”

接待员抬起头，立即被他满手的鲜血吓了一跳，但还是说：“抱歉，先生……”

“我需要医生马上接手他。”路易斯确实没有时间，索性也收起了客套，“事后直接找路易斯·克里斯特，小费要多少我会打给你。”

接待员听到他的名字，立即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您稍等一下。”他说，然后马上打了一个电话。没多久，一个医生立即出来接待了他：“您好，克里斯特先生，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他突然晕过去了。”路易斯示意了一下背上的李，“我赶时间。我需要马上诊断他的情况。”

“好的，交给我们。”医生马上说。护士马上推着担架出来了。路易斯将李放到担架上，然后一同推进了诊室。医生对他作了一些常规检查，然后抬起头对路易斯说：“他的情况是中度酒精中毒，没有危险，给我们一点时间，我们会处理好他。”

“我有事得先走，他先放在这里没问题吧？”路易斯并不意外这个结果，只是问。医生同样也非常配合：“没问题，他醒了我们会马上电话通知您。”

“谢谢了。”路易斯在银杉医院留过这些信息，现在倒是方便了很多。他马上驱车重新折回到去米尔斯大厦的路，不料，赫尔曼这时却打来了电话，声音一反既往地低沉：“你现在在哪儿？”

“银杉医院不远处，正要去米尔斯大厦呢。”路易斯勾了勾嘴角，“怎么了？家里又缺酒喝了？”

“你为什么现在还有心情开这样的玩笑？”

“那你为什么拿这种我做错了什么似的的口气跟我说话？”路易斯的口气也迅速冷了下来。赫尔曼无奈地叹了口气道：“抱歉，这几天一直有点过分阴郁……你现在还好吧？”

“还好，就是不小心碾死了一只猫。”路易斯决定先隐瞒前面的事情。不料，赫尔曼却仿佛松了一口气的样子：“那就好，没有被巫术袭击就好。”

“什么意思？”路易斯马上锁紧眉。

“银雪杉城今天晚上好像有一个巫术缺口被打开了，大量巫术能量外泄……”赫尔曼说，“奥利弗和菲利普刚刚都被巫术袭击了，一个出现了一些幻觉，一个差点心跳停止。城市别墅内是不受巫术影响，但我听说你过来了又一直没见到你所以才……”

“等等，你听说我过来了？”路易斯猛地吃了一惊，但随即很快就明白过来，“噢，凯瑟琳……”

“别怪她了。你大晚上的到底过来干什么？”赫尔曼很快话锋一转，道。路易斯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顿了一下，然后问：“弗兰克在那边吗？”

“在。不过他现在到下面去安排防范措施了。”赫尔曼说，“你现在过来到底又有什么事？”

“安排防范措施……是关于那两个意大利吸血鬼吗？”路易斯很快便心中有数，“我只是需要他们帮忙一下而已。”

“你——”

“不要在意我为什么会这么快知道——你放心，我也绝对没有生你们的气。”路易斯坦然得有些可怕，“但我现在确实需要他们，麻烦在我到之前先和弗兰克说一声。顺便再提一下，我可能还会晚点过去。”

“你一定是疯了。”赫尔曼喃喃了一句，但很快挂断了电话。路易斯见他终于挂断了，才打了一下方向盘，转到另一条路。

如果不出所料的话，这次巫术能量外泄应该是以某个点为中心，沿着一定方向外泄的。

以目前已知的两件事情发生的时间和地点推断，应该是从西往东的。

那么，它应该没多久就会在纽约那边被拦截住。

路易斯微微眯起眼睛，握紧了方向盘。

眼下，就只差最后的确认了。

*

（城郊山庄）

贾斯特是被一阵抽血般的感觉惊醒的。他本能地抽搐了一下，但随即，却像是更加猛烈的感觉冲击着他的神经。

他很确定，他现在非常清醒。

“你怎么了？”布雷尔马上醒了过来。

因为从那条河流出来刚好就是罗斯山的另一端，由于位置原因，布雷尔便先带着他到了自己的这座城郊山庄过夜。但这一夜对于他们显然并不是那么简单。单调的床上还清晰地留着凌乱的痕迹。

“没什么……”贾斯特只是坐了起来，扶着额头，试图将身子靠在床背上，但下一秒却又一次猛地抽搐了一下，直接扑进了布雷尔的怀里，脸颊还十分滚烫。

“你确定你没有别的事吗？”布雷尔马上抱紧了他的身子，问。

“我想大概是某种巫术……”贾斯特已经隐约意识出了端倪，身子仍在忍不住抽搐。布雷尔将他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然后侧过身，打开壁灯，见他脸色还是越来越惨白，眼下也没有别的应对措施，便直接将颈部露在他的嘴边道：“如果你需要……你可以吸我的血——但你一定要撑住。”

“嗯……”贾斯特明白他的意思，立即张开了獠牙，然后不轻不重地咬进他的颈脉。布雷尔已经习惯了被他吸血的感觉，只是默默地抱着他，一动不动。

如他所料，这是眼下最好的方法。贾斯特的状态很快稳定了下来，呼吸也平稳了很多，有节奏地打在他的颈侧。布雷尔总算松了一口气：“够了吗？”

“还不够……”贾斯特轻轻喘了一口气，然后猛地将他重新按在了床上，再一次深深地咬进他的颈脉。布雷尔感觉得到他吸血的速率越来越快，竟然让他感觉有点眩晕，但他还是选择了忍着，直到贾斯特终于松开了獠牙，整个人虚弱地趴在他的身上喘着气。

“你差点把我杀了。”布雷尔帮他轻轻舔掉了嘴角和獠牙的残血，半玩笑半认真地说。

“我知道……”贾斯特摇了摇头，“我下次……会控制好的……”

布雷尔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轻轻抬起了他的头。不料，他随即却整个人怔了一下。

“怎么了？”

“你的眼睛……”布雷尔咽了一口唾沫，“我想应该是血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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