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还动身得真快啊。”凯瑟琳斜了一下头，将手中的酒杯放回了吧台上。

“和你们比起来恐怕也不算什么。”弗兰克示意李重新帮凯瑟琳调了一杯酒。

赫尔曼似乎并没有动酒杯，沉着神色，只是沉默地坐在吧台边。

凯瑟琳没再答话，只是端过了酒。“我不想再陷在那些事情里面了。他只是给我自由而已。”许久，她才吐出一句话。“至于你们……直接说来找我什么事吧……”

“‘他给了你自由’，不错的概念。”弗兰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也是时候该离开他了。但现在你真的在做你想的事情吗？”

“不全是。但是我很确定。”凯瑟琳显然并不喜欢这样的问话方式，“我知道我现在还是你们的实验对象体。但我还有其他身份和责任。我保证我会尊重你们的项目。请你们也保持尊重，如果有需要我配合的地方，请以适当的方式向我提出来。”

“我知道你现在刚刚摆脱路易斯和她的控制，这方面的抵触情绪还有些极端化。”弗兰克还是试着劝导她，“但是现在……”

“我们只是想知道路易斯在哪儿。”赫尔曼直接打断道。

“什么意思?”凯瑟琳的瞳孔骤然缩小。

“他失踪了，所有联系方式都联系不上他。”弗兰克见状，也只能坦白道，“你是最后一个和他在一起的人。你应该知道我们的意思。”

“我最后离开他的时候，”凯瑟琳嚅嗫了几秒，终于开口道，“他纽约的波特曼酒店。”

“纽约……好吧。”弗兰克悻悻地喃喃了这个城市几遍，然后站了起来。“这件事只能先到此为止了。”

“我居然还以为你会坚持。”赫尔曼讽刺地干笑了一下，随即也放下酒杯站起身，“‘C'est_tout。’”

“路易斯不是一切。”弗兰克简单地结算了一下，然后走出了酒吧。

凯瑟琳望着弗兰克和赫尔曼离去的背影，心里一上一下。

路易斯，为什么突然玩这一招……是故意的吗？

她忽然觉得，杯中的酒水，有些难以下咽。

＊

（英国，伦敦）

夕阳下，窗边的花全都撒上了一层暖金色。雪莉轻轻合上了放在大腿上的笔记本电脑，眨了眨眼睛，隐约有些困倦。

失去了缇芬妮，她现在必须通过其他的方式去了解雷尔家族的事情。

眼下，尼科尔女巫家族显然也不可能帮她。雪莉有些不自觉地想到一个曾经的家族，但是还是极力控制着自己刻意不去想它。

失去一切，但还不至于失去所有的路。

“你还没有失去一切。”

突然，一个磁性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欧文?”她抬起头，才发现自己居然出神到连欧文回来了都没有发现。

“答应你的。”欧文俯下身，将两瓶威士忌递给了她。雪莉一面接过酒，一面望着他的侧颜，自然不难看出了他的心情，还是忍不住问道：“我可以知道一下……你中午去见的人是谁吗？”

欧文的动作在空中顿了一下。“一个退役老兵，”他低下头，说，“之前和我……我们在同一支军队的。”

雪莉知道欧文和路易之前是在A.M守军认识的。她很快也明白了那个老兵的真正意义。

“他不是吸血鬼，只是一个有幸还能活到今天的人类……”她喃喃地说，“真不敢相信这世界上居然还有这样的事。”

“但未尝是一件好事。”欧文坐到了她的身边，打开了一瓶威士忌。

雪莉沉默了一会儿。

在路易斯和欧文之间，她真的没有办法说任何话。

欧文兀自倒了两杯酒，然后递给了她一杯，“没事的，会好起来的。”他说，“到底都是过去的往事了。”

“每个人都有过去的往事，但，问题是，”雪莉接过了那杯威士忌，“你现在怎么想？”

“不好说。我记得所有的事情，也后悔不该做的事情，”欧文迟疑了一会儿，“可是，真的没有那时的感觉了。”

雪莉悄无声息地抬起眼睛，她看到，那双湖绿色的瞳眸，似乎隐约透着几丝海蓝色的光。

他真的不会再有那种感觉了。巴罗说得对，那一夜，路易斯推开他之后，纵使他第二天仍是一副年少桀骜的样子，他也已经永远失去那个承认的机会了。

那个少年，到底是怎么处理自己的感情的……他想象不了，也没有力气去想象。

＊

“我们还是改天再来好好地品尝它们吧。”

雪莉喝完杯中的那些酒水后，没再倒酒，而是转而将剩下的酒水收了起来。

毕竟，眼下的气氛，有些过分沉重了……

“谢谢。”欧文微微闭上眼睛，低着头，身子却微微向后仰在沙发上。

安娜今天晚上并不打算回来。而且依据她的习惯，很可能这几天她都会待在德里克身边。雪莉知道，欧文现在只有自己。

不过，又或者，自己暂时消失一阵子，会更好……

雪莉悄无声息地拿过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走到了二楼的露台，然后打开，继续自己的工作。她试图通过这件事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但现在，她显然根本静不下心。

她并不是第一次“背叛”自己的家族；但为什么，这一次的负罪感却如此深重……

是她失去得太多吗？或是她让她所在乎的人失去太多?这一切也并不全是她的错，但她也并不能因此就说自己没错。

24年前，同样也是一场毫无征兆的灾难。可是，她到底还是不可避免的被卷入其中。

到底为什么每次都是这样？雪莉突然意识到，其间唯一一次阻止她卷入这件事的，只有欧文在审判开始前临时将她送走的那一次。

欧文到底太了解她了。他不仅仅只是为了保护她，还料到了她所有的心里变化。

还有24年前的那一次……

“啊。”雪莉整个人抽了一下，不敢再去想。

“怎么了？”话音刚落，她立即感觉到自己落在了某个怀里。

“没什么……你?”雪莉有些诧异地抬起头，似乎还不习惯他总是不知不觉地默默站在自己身后。

“陪我一会儿。”欧文轻轻捻了捻她的衣领和纽扣。

因为光线问题，雪莉看不清他的神情。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须臾，她静静地问道，“你现在到底怎么看我?”

“说真的，这不是我第一次‘背叛’，或者说伤害自己的家族，我真的不想这样，但，”雪莉咬了咬嘴唇，“感觉真的很糟。以至于我现在……不知道要怎么定位我自己……”

“如果按你这样说的话，”欧文也只是平静地回答，“我没有背叛或伤害过我的家族。几次几乎是在边缘，但是，安娜每次都无一例外阻止我了。”

“你有自己的独特想法，但是你常常过于感性——换句话说，就是优柔寡断。”欧文接着说，“所以，这件事，你实质上并没有对克里斯特家族造成多大伤害；克里斯特家族一直不怎么接纳你，你也没什么融入感，它也不可能是你负罪感的来源。”

“你只是因为辜负了某个人，或某些人，仅此而已。”欧文的最后的话似乎让她心跳的节奏一下子稳定下来。

“你是不是也做过这样的事?”她有些颤抖着问。

“做过。”欧文毫无否认的意思，“两次。”

“然后呢？”雪莉似乎不再在意他怎么看自己，而是在乎他的想法。

“开始几年我很想补救，可是后来就放弃了。有些事情，真的过去了就过去了，补救不了的。”欧文说，“然后我开始思考，如果再来一次，我是否还会这样做。如果是，那么就意味着我不后悔——这必须确实是深思熟虑过后的结果；而后我就只剩下最后一件事。”

“我在罗马就说过了，我不后悔，欧文。”雪莉抓住了他的手指，道。

“为什么？”欧文沉闷地问。

他承认，他宁愿雪莉在任何事情上做这样的事，都独独不希望她在安娜这件事上……

“因为你告诉我，”雪莉还是渐渐放开了他的手，“我们都只有一个姐姐……”

欧文将手放回了她的肩膀上，瞳眸底的光微微变了一下。

“那，剩下的最后一件事是什么？”最后，仍是雪莉开口打破了沉默。

“道歉。”欧文简短地说出了一个词。

“什么？”雪莉吃了一惊。

“现在是你最好的机会。我希望你不要放过它。”欧文紧接着道，“不想总以为还会有下一次机会。很多时候事情常常会出乎你的意料。”

“你……”雪莉显然还是没有迈出这一步的勇气，“失去过最后一次机会吗？”

“没有，不过有一次差点儿。”欧文顿了一下，然后突然闪身到她跟前，“听着，雪莉，我现在不确定我是不是已经有第三次辜负一个人的事情了；这一次，我可能会后悔；我可能甚至连最后一次道歉的机会都已经没了……”

“欧文……”

“拜托了就这一次。”欧文轻抚着她的脸颊道，“这一次，自己帮你自己一回。我真的不知道我还能不能守好你。”

“我真的……不太擅长于守护别人。”

欧文最后的话，声音简直低到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地方。

＊

（美国，银雪杉城）

“你确定这是克里斯蒂娜亲自让你转达的？”

李还在给一位涂着暗红色口红的女士调酒，一个黑发的身影就风风火火地闯了过来，“拜托了，想我现在真的赶时间。”

“噢，对，”李马上放下酒杯道，“你终于来了。她早上刚刚给我发了电子邮件，说让你尽快到酒吧，她有给你的信息。”

“那信息呢？”艾薇汀显然是一路跑到这里的，连眼镜都摘了，额边还看得到汗珠。

“后面，老地方。她说你知道怎么走。”李示意了一下酒吧后面，然后很快重新拿起酒杯道，“我这里有点忙，一会儿再过去。”

“好。”艾薇汀很快跑了进去。那个涂着暗红色口红的女人斜睨了一眼她，显然对她错开了这位自己颇有好感的酒吧侍者的注意力有些不悦：“今天酒吧的高中生还真多。”

“这间酒吧可没什么是不可以的。”李还是保持着职业的笑容，“至少总会有你意想不到的地方。”

说着，他很快优雅地将还浮着晶莹的泡沫的冰酒递到了她的唇边，“小心些，别粘掉太多口红了。”

女人显然对他的举动和关心格外满意，也没再计较他的其他事情。李很快抽身到酒吧后面。艾薇汀果然待在第六扇暗门后面的那个房间里，桌子上是一支录音笔。

“介意我暂时带走它吗？”艾薇汀见到他，便问。

“坦白讲，恐怕介意——如果克里斯蒂娜没有特别交待的话。”李一边将折起的袖子放下来，一边说，“这应该是她的私人录音笔。我经常看见她在用它。”

“好吧。不过你可能有点小瞧它的作用了。”艾薇汀看了那支录音笔一眼，还是将它放回了桌上。“看起来克里斯蒂娜已经猜到这一点了，只是去证实了它而已。”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李问。

“你听过这支录音笔吗？”

“没有，我保证。”

“那好。”艾薇汀收拾好自己的背包道，“你是听过电子邮件和克里斯蒂娜联系的？”

“对。她的手机打不通。”李说，“你要她的电子邮箱地址吗？”

“嗯。还有，”艾薇汀看了一眼他，“你的邮箱。”

“什么？”李吃了一惊。

“借用来给她发邮件一下而已。”艾薇汀说，“介意吗？介意就算了。”

李迟疑了一下，还是拿出了一张纸，快速写下了克里斯蒂娜的邮箱地址以及自己的邮箱及密码。“只有这一次。”他递给艾薇汀道。

“谢谢。”艾薇汀拿过那张纸，然后快速跑了出去。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艾薇汀扫了一眼，还是挂掉了它。

拜托了，就三分钟，她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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