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国，里士满）

夜晚，里士满的大街上也一样车水马龙。雨下得很大。晃眼的车灯在雨水中晕得模糊。

一个立着连帽夹克的人低着头一声不响地穿过马路。有司机冲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按喇叭。但他仍不为所动，从容不迫地走了过去。

“你好。”

警局的值班警员刚刚在心里骂了一顿外面那个按喇叭的，一个略带着纽约口音的人突然走了进来。

“你好，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他很快整理好，转过身道。

“我想要追查一个人。”布雷尔递过去一张照片道，“阿尔弗雷德·卡特。他是纽约人，但是他二十年前曾经来过里士满，在艾伦公寓旧区买过一间公寓。照片后面是公寓地址。”

“二十年前？”警员有些难以置信地抬起眼睛。

“对。事实上，他二十年前涉及到一起人口失踪案，”布雷尔大胆地编了一个谎，“警方这里应该还是可以查的到的。而现在他又重出江湖了，我们发现他应该仍藏在里士满。”

“好吧，先生，我们会调查一下的。但您必须明白，这事儿跨了二十年，还是跨州的……”那个警员说着，无意间翻了一下照片，不由得愣了一下，“等等——这是，阿尔弗雷德二十年前买的公寓地址？”

“对。不过他早早就把它卖了。现在那间公寓在一个叫泰伦·扎克利的人手里。”

“但……噢，不。”那个警员又扫了一眼那个地址，然后抬起头冲布雷尔道，“抱歉，麻烦您先到后面稍等一会儿。我想我得去和我们组长谈一下。”

“好的。谢谢。”布雷尔将雨伞挂在了门边的挂伞处，然后跟着那个警员走了进去。

“对了，请问您的名字？”

“贝克·班奈特。”布雷尔说。

警员安置好布雷尔后，很快单独找到组长的办公室。里面似乎还有打电话的声音。他迟疑了一下，然后敲了敲门：“雷吉诺德先生？”

里面打电话的声音很快停了下来。随即，雷吉诺德立即开口道：“进来吧。”

警员推门走了进去。“刚才一位叫贝克·班奈特的人过来要求追查一位二十年前曾经涉及到一起人口失踪案的纽约人，叫阿尔弗雷德·卡特。”他将布雷尔刚刚给他的照片递了过去，“据他所说，这人二十年前曾经在里士满买过一间公寓，但是很快卖掉了。照片后面是地址。”

雷吉诺德将照片翻了过来。同样，他也大吃了一惊。

“把E.J.贝斯特遇害的那间公寓的地址拿过来。”雷吉诺德抬起头道。

虽然他早已经把那个地址记得滚瓜烂熟，但是，雷吉诺德还是把那个地址重新拿出来细细地对了一遍——

每一个细节，都完全一致。

“怎么可能……”他抬起头。

“对了。他说这是艾伦公寓旧区的。”那个警员提醒道，“但是，完全一模一样的地址，我认为……有点过于巧合了。”

“之前E.J.贝斯特遇害没有锁定人员疑犯……我想可能真的是我们有点把事情过于简单化了。”雷吉诺德喃喃地说，“你先出去。我先给弗兰克·诺曼先生打一个电话，一会儿就过去和他谈话。”

“你确定要将这件事告诉弗兰克·诺曼吗？”

“当然不是把这件事告诉他。这件事再调查确认属实前，除了组内绝对不许外传。”雷吉诺德说，“我只是打算先告诉弗兰克我们接下去即将改变的方向。毕竟他之前提醒过我们了，没有认真思考使我们的问题。”

“好。”那个警员随即走了出去。雷吉诺德很快重新拨通了弗兰克的电话。

只不过，电话那头的声音，让他有点诧异。

*

（银雪杉城，唐纳斯中学）

“凯瑟琳，”下课的时候，乔埃·博比突然叫住了她，“你打算参加学校的今年的野营活动吗？”

“也许吧，我还没了解详细情况。”凯瑟琳说，“是集体行动吗？”

“不，可以分组计划的。”乔埃递过去一张活动宣传单，“我们打算去西琼纳斯，那里有一个天然大瀑布。”

“西琼纳斯……嗯，应该还行。”凯瑟琳看了几眼，“有人打算去罗斯山吗？”

“噢，罗斯山，”乔埃吐着舌头地笑了一下，似乎这是个最愚蠢的想法，“那里的野狼可不是好惹的。”

“有些人可不这么认为。”凯瑟琳把它递了回去，“谢谢，我再考虑一下。”

“好。”乔埃·博比很快离开了。凯瑟琳也离开了教学楼，心里暗暗揣度着如果她还是人类的话会怎么考虑诸如此类的校园活动。

不过，眼下，她还有其他的事情。

“嗨，”凯瑟琳远远地望见了罗德尼和他身边的那个戴眼镜的男生，佯装只是巧遇地走过去道，“打扰一下，我能了解一下你们以往都怎么准备——我指的是怎么计划——学校秋季的野营活动？”

“那要看你打算拿这次活动做什么了。”罗德尼看见她，也大方地答道，“如果你纯粹只是想要去野营，尽可以挑一些有意思的地方。如果你想趁这个机会做一些‘别的事’，那你在计划上就得下点心思了。”

“我猜你今年应该在计划上下来不少心思。”凯瑟琳开了个小小的玩笑，然后将装作略觉眼熟的目光投向了那个戴眼镜的男生，“噢，这位是……”

“鲍勃·达科塔。”那个男生有点腼腆地伸出手，“你有点眼熟我是因为……早上你和罗德尼谈话的时候我有点冒昧地跑过撞到他了。”

“噢。”凯瑟琳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也礼貌地握了握手，“难怪——你也是高二年段的吗？”

“嗯。”鲍勃点了点头。

凯瑟琳仔细留意了一下他的脖子。那个咬痕已经结痂了，但其他人似乎都并不在意它。

“你现在还在为学校的秋季野营活动发愁吗？”鲍勃问。

“不算是发愁，因为我还没想好是否要去。”凯瑟琳决定再试探一下，“那你呢？你有和朋友一起的计划了吗？”

“我的朋友基本都对这样的活动不感兴趣，他们甚至都不打算让我去。”鲍勃耸了耸肩，“我去年是独自一个人去的，带着钓鱼竿，一边和我朋友煲了一天的电话粥一边钓了一天的鱼。还帮忙带了整整两袋的野生松果。”

“所以今年你还是打算这样吗？”凯瑟琳感觉时机已经差不多了，便直接精神控制道，“这几天你都在准备这些吗？”

言下之意，就是他这几天的动向。

他今天被吸血鬼盯上绝不是偶然的事。但也不像是被蓄谋已久的。所以，她认为，鲍勃应该是这几天被吸血鬼盯上的。

更重要的是，那吸血鬼还知道她和她的个人情况……

“这可不算是个好问题。”鲍勃撇了撇嘴，“我的生物课落得越来越厉害，特别是草本植物这边。这几天我基本都在对付它。”

“这也就是为什么我撞到罗德尼时突然想到来找他帮忙。”鲍勃补充了一下，“我之前和他一起上过生物课——”

“他知道我生物不错。”罗德尼有些得意地扬起了嘴角。

“好吧。你还真够不赖的。”凯瑟琳示意性地笑了笑。虽然没有套出实际意义的内容，但她还是发现了精神控制的力量远远超过她的想象。

毕竟，鲍勃连找罗德尼的理由都自己想好了。

“对了，”罗德尼突然抬起眼睛道，“你想好怎么处理那些紫罗兰了吗？”如果还没……

“你打算帮忙吗？”凯瑟琳直接问道。

“嗯。我妈妈那边应该可以帮得上忙，”罗德尼自己也确实清楚难点，“虽然……可能有点麻烦。”

“我放学后去试着联系一下我的朋友。”凯瑟琳也看出了这一点，给了他一个台阶下，“如果不行，我会联系你的。”

“好。”罗德尼微微侧过身道，“一起去唐纳斯餐厅吃午餐吗？不过唐纳斯餐厅那个原来的琴师请假后这段时间都是另一个临时的琴师在弹琴——她有点，过于声色。”

“不了，谢谢。”凯瑟琳又一次接触到了关于雪莉的事情，心里那种涩涩的感觉一下子又涌了上来。

有些人，总会不经意地在别人的生命里留下难以忘怀的痕迹。

她还是决定了先放过罗德尼，然后独自走出了学校。

她现在真的完完全全是一个人了。很多事，她现在必须要自己面对。

一种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不过，幸好罗德尼提醒了她，那些紫罗兰。凯瑟琳站在路口张望了一下，还是迎着正午的暖风，大步走向了那条街道。

＊

（玻璃瓶酒吧）

果真如罗德尼所说，她再一次踏进这里时，克里斯蒂娜并不在这里。

“一杯幻想曲。”凯瑟琳还是走到了吧台前面，冲仍然待在这里的李说。

她很难想象，李仅仅是一个普通的人类，是怎么样独自经营着一个满是超自然生物进出的巫术酒吧这么多天。

“噢，是你？”李很快也认出了她。“今天是一个人过来的?”他一边调酒一边热情地问。

“嗯。”凯瑟琳顿了一下，然后精神控制道，“说实话，你知道克里斯蒂娜什么时候回来吗？”

“她没说，只是说可能会在纽约待好多天，如果真的有急事可以给她发电子邮件。”李说，“怎么，你有事找她?”

“算是，不过不是什么急事，还是等她回来吧。”凯瑟琳岔开了话题，“就是你什么时候能学会火焰玫瑰？这样即使她不在我也可以尝尝它了。”

“火焰玫瑰好像和一般的酒水戏法不太一样，我也学不来……”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之前也请教过克里斯蒂娜，不过她似乎并不打算教我。”

“每个人总有一些秘密绝技的。”凯瑟琳笑了笑，然后递过去一张钞票，“你先去忙吧，我一个人在这里喝会儿酒就好。”

“好的。有需要再叫我。”李很快转向招待其他客人。凯瑟琳轻轻脱掉了外套绑在腰间。她知道自己的背包还有这些都显得和酒吧这里的环境格格不入；但，她也不得不承认，她已经习惯了待在酒吧里的这种感觉。

各式各样的酒水，对她而言也和牛奶一样平常了。

今天真是……凯瑟琳微微低下头，将酒杯递到了唇边。

她本以为她脱离了束缚，还有随意使用的精神控制能力，接下去的一切会舒服很多。

可是，她到底的到底，还是太天真了。

隐约地，又有一阵熟悉的气味飘进她的嗅觉范围。凯瑟琳的思绪回来了些，身体下意识也喝掉了杯中的酒水。

“原来你习惯经常一个人到酒吧独酌。”突然，她感觉到一个吸血鬼走到了她身后，“难怪小小年纪酒量不赖。”

凯瑟琳立即转过身，一个穿着V领的深灰色衬衫的男人正站在她身后。

“利瓦伊?”她有些不敢相信这是她那天在W.V.A.遇见的那个吸血鬼。

她转过身的时候，放在大腿上的背包显然映入了利瓦伊的眼帘。

“天哪，”利瓦伊显然也吃了一惊，“你还是个学生？”

“嗯。”凯瑟琳只是简短地回答，“刚上高中。”

“好吧。”利瓦伊举起了双手，“看来有些人注定是不一样的。”

“别误会。我只是今天心情有点……不怎么样，所以来喝一点的。”凯瑟琳说，“我没有泡酒吧的习惯。”

“那W.V.A呢？”利瓦伊挑了挑眉毛。

“我发誓那是我去的唯一一次。”凯瑟琳紧跟着打断道，“况且我也去不起……据说，那里的消费还挺高的。”

凯瑟琳坚持着辩解。她仍然不愿意将自己与那样的吸血鬼划为一类。

“噢——”利瓦伊同样是一副好像明白了什么的样子，“看起来那天是别人带你去的。”

“嗯……”凯瑟琳喝干了杯子里最后的酒水。

“不过还是期待下次在鲜血泳池见到你。”利瓦伊勾了勾嘴角，“我想你的其他朋友来了。”

“什么？”凯瑟琳有些错愕地抬起头。

但是，利瓦伊走开的那一刻，她却突然意识到他身上的那个气味——

那个鲜血泳池的气味！

“等等，利瓦伊，”她突然跳下椅子跑过去拉住他道，“你经常去W.V.A对吗？”

“如你所说那可不是一个低消费的地方。”利瓦伊若有所思地放下酒杯，然后凑近她耳边低声道，“所以事实上——我算是那里的半个工作人员。”

“好。”凯瑟琳咬了一下嘴唇，“今天晚上带我去一次。”

“你有什么目的？”利瓦伊混了W.V.A那么多年，当然不会看不出来她的态度转变如此之快是另有原因。

“一定要告诉你吗？”凯瑟琳抬起眼睛。

她刚才彻底想起来了，她早上在鲍勃身上闻到的哪个气味，就是W.V.A的鲜血泳池的特殊气味；也就是，利瓦伊身上的那个气味。

也就意味着，鲍勃很可能去过W.V.A。

她还有些担心，所以，她不敢说出这件事。

“算了，不说也没关系，纯当带你去玩了。”利瓦伊揉了揉她的头发，“晚上7点就在这里等我，我带你过去。”

“谢谢。”凯瑟琳说，但心里似乎并没有松一口气。

利瓦伊很快离开了酒吧。凯瑟琳无意地转过身，怔了一下——才终于明白了他急着离开的真正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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