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这样吧，”不等欧文回答，弗兰克索性直接走出来道，“我要求留下普莱斯考特女巫；并且，作为条件，克里斯特家族会担保诸家族的安全。”

“可你打算拿什么担保？”康斯坦斯只是淡淡地说。

空气适时地安静了一秒钟。

随即，弗兰克的宝蓝色目光冷了下来。“诺曼底集团现在最新项目的最新实验对象。”他侧过身，“我知道现在你们还不清楚它的具体意义。但是它的价值已经不用质疑了。”

“你指的是凯瑟琳·贝斯特？”路易斯终于忍不住冷声打断道。

“这可是你的救命法宝呢。”德里克似乎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向路易斯投去若有若无的浅笑。

“那件事没有真的让你这么受伤吧？”路易斯只是挑了挑眉毛，然后淡漠地将视线从德里克那里别了过去。

“啊——”

不料，就在他转头的一刹那，缇芬妮突然惨叫了一声，殷红的血液顺着伤口从胸口大片地流淌了下来；随即，整个人倒了下去。

所有人的视线，都惊诧地投了过去，最后落在缇芬妮身后——双手还颤抖地紧紧握着一柄沾满鲜血的铁匕首的凯瑟琳身上。

“凯瑟琳·贝斯特……”路易斯难以置信地望着她。

“抱歉，我真的没想……”凯瑟琳有些不知所措，目光凌乱地散在面前的尸体上，双颊还像火烧一般灼热，似乎极力想组织语言，但还是语无伦次。

她不敢去看欧文·查尔斯的目光。可是，光光是路易斯的目光，就让她几乎不能呼吸。

“我想你会需要为你所做的负责的，小姑娘。”克莱拉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耸了耸肩道。

凯瑟琳用力咬了一下嘴唇，“我……”

“我会的。”这时候，突然一个清冷的女声响了起来。

凯瑟琳几乎屏住了呼吸。但雪莉似乎并不在意，径直从凯瑟琳身后以及屏蔽咒里走了出来：“不是她干的，是我刚才从后面推了她一把。”

雪莉抬起了墨色的眸子，保持着一种平静到可怕的目光对视着路易斯。

她同样留意到了，弗兰克骤然缩小的瞳孔。但路易斯只是凝视着她，最后，终于垂下了海蓝色的瞳眸，低低地吐出一句话：“告诉我……你不会后悔。”

“对不起，路易。”雪莉细密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最后，终于轻轻闭上眼睛，说出了她最后的答案，“不悔。”

她感觉到，不远处那一道望着她的湖绿色目光，那一刻失去了温度。

“谢谢。”路易斯点了点头，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但最终，他还是如释重负地迈开步子，走下台阶，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走过，然后静静地离开了内厅。

黑色的夜幕，终于笼上了罗马的天空。

*

（美国，纽约）

纽约7号会所安静了很多。克莱拉轻轻撤掉了屏蔽咒，一桌子的蜡烛和其他咒语材料立即显现了出来。

“所有人都已经不在这里了。”克莱拉收拾了一下东西道，“我们两个，都先回去吧。”

“你也不用太有心理压力。我们到底是尽到了我们的责任。”康斯坦斯却看出了她的情绪，微微侧过目光说。

克莱拉顿了一下。“那么告诉我，”她突然话锋一转，问道，“缇芬妮·普莱斯考特真的必须死吗？”

“当然不是。从来没有东西是真正必须要怎么样的。”康斯坦斯逐字逐句道，“但一旦所有人都要它怎样，它就真的必须只能那样了。”

克莱拉沉默了几秒，最后还是带着所有东西走了出去。可是，才走出拐角，她却立即停住了脚步。

“不用太惊讶。”克里斯蒂娜显然也注意到了她，但只是若无其事地吹熄了手中的蜡烛。

“你都看到了？”克莱拉微微眯起眼睛问。

“我看到了。不过不用担心我做了什么，我只是帮你们拓展了一下咒语。”克里斯蒂娜放下蜡烛说，“否则，那边那么多女巫和巫师怎么会察觉不到你们两个只是用巫术暂时传送过去的意志而已。”

“而你所看到的结果如你所说，”康斯坦斯也走了出来，“这确实是一场恶魔的交易。”

“说句实在话，这些吸血鬼之间的疯狂我早就见怪不怪了。”克里斯蒂娜显然对康斯坦斯和克莱拉都把这件事情瞒着自己而导致了这样的误会而感到有些失望，“谈点实际的吧……缇芬妮·普莱斯考特的遗体在哪里？”

“我之前和奥斯本·雷尔夫说好了。他应该会带走她。”

“好。给我他的联系方式。”克里斯蒂娜说。

“你要缇芬妮·普莱斯考特的遗体？”康斯坦斯显然有些诧异。

“对。那个普莱斯考特女巫不容小觑——她的死亡可不能光光用来复活一个吸血鬼。”克里斯蒂娜利索地拿过了康斯坦斯写下的字条，“另外……我还做了另一件事，关于那支试剂的。”

“你一个人析出了它的成分？”康斯坦斯立即有些不安。

“不全是。米兰达有协助我；不过，”克里斯蒂娜轻轻勾了勾嘴角，“我学会了你的血咒语。”

“我完全信任你的天赋和巫术实力。小心些就是了。”康斯坦斯一副意料之中的样子，“结果呢？”

“我们可能之前犯了个错误。”克里斯蒂娜打开了圆厅的灯，“那种试剂里面含有某些巫术是真的。我们之前一直理所当然地把它认为是某个咒语留下来的对象；但我分析完它的整个成分后，我觉得，它可能是——某个正在实施咒语的材料。”

“正在实施的咒语？”康斯坦斯感到不可思议。

“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之前只有某些特定的物品能够和里面的巫术发生反应。”克里斯蒂娜把桌上那些解析出来的物质展示给了康斯坦斯和克莱拉，“但那个咒语是单向流动的，我真的没办法追溯那个咒语的源头到底是什么了。”

“某些特定物品？”康斯坦斯抬起眼睛，“你指的是你上次说的那个高中生的血液？”

“目前只有这一种。”克里斯蒂娜抿了抿唇，“我已经想办法去获取更多的了。”

“那咒语的对象呢？”克莱拉走上来问。

“没有特定对象。这个咒语会对任何摄入这种试剂的生物产生作用。”克里斯蒂娜的目光趋于阴沉，“换句话说，这根本不是一种巫术草药，而是一种可以借着这个实体肆意扩散的巫术咒语。”

“但事实上根本不会有这样的咒语。我从来没有见过哪个女巫或者巫师有这样强大的巫术。”康斯坦斯停下了沉思，直接走上来道，“应该是哪里出错了。有可能这里有着不止一个咒语，它迷惑你的判断了。”

“这一点米兰达也说过。所以我们还特意检验过了——这里确实只有一个咒语，并且结果就像我刚才说的那样。”克里斯蒂娜一字一顿地说，“或者，你可以亲自再检验一遍。”

康斯坦斯示意了一下克莱拉。克莱拉立即走过来，配合她的咒语，重新把桌上的那些物质用巫术慢慢地析了一遍。克里斯蒂娜静静地站在一边。大约十分钟后，念咒声停了下来。可是，康斯坦斯仍只是站在原地，沉默着一言不发。

“拜托了，康斯坦斯，”克里斯蒂娜知道她已经全部检验完了一遍，“你是家族里资历最深的女巫，你一定见过这种咒语对不对？”

“康斯坦斯？”克莱拉也无法再反驳克里斯蒂娜的结果，只能求助于康斯坦斯。

“我只见过……一次。”康斯坦斯终于低声开口道，“在1991年。”

*

（意大利，罗马）

月光透过同样的雕花玻璃窗透了进来，带着寒意。凯瑟琳走到外面的走廊，目光漫无目的又格外不安地四处张望，许久，她才看到倒在地上的西里欧和几个应该是巫师的人。

她走近过去，几个人应该并没有死，只是晕厥了过去。应该是尼科尔女巫他们现身之前就这样的。

这时候，她注意到，一个巫师的手上，攥着一根隐隐在发光的天鹅银链。

“你在还在这里傻站着？”这时候，一个男声突然从后面响起。

“弗兰克？”凯瑟琳转过身，惊喜地看到弗兰克是搀扶着奄奄一息的赫尔曼和另一个克里斯特吸血鬼走出来的，“赫尔曼还活着？”

“对……赶紧走，回到酒店去。”弗兰克硬是硬生生地腾出了一只手拉走了凯瑟琳。凯瑟琳明白事情的紧迫性，迅速弯腰拾过了那根天鹅银链揣进口袋里，然后和弗兰克一起闪身离开了这幢建筑。

她还不清楚，她拿走了什么东西。

*

因为在车上已经打过电话，一回到酒店，其他克里斯特吸血鬼就已经提前准备好了足够供他们完全恢复的血液。

凯瑟琳帮忙将赫尔曼伤口中残余的碎木块一点点取了出来。事末，她的双手已经满是鲜血。凯瑟琳正要到卫生间洗手，看到一瓶雪莉留在这里的香水，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

不论雪莉之前做过什么，但凯瑟琳到底已经习惯了她作为克里斯特家族，以及自己的吸血鬼生活中的一部分。

忽然，她听见外面一阵熟悉的脚步声，连忙关掉水龙头，闪身出去道：“弗兰克？”

“怎么了？”弗兰克转过身。

“雪莉她……”凯瑟琳犹豫了一下，“怎么样了？”

“你不用担心，欧文还有爱德华家族会带走她的。”弗兰克说，“你也不用想太多。这一天迟早要来的。”

“好吧。”凯瑟琳用湿漉漉的手轻轻撩了一下头发，“那……路易呢？”

“路易斯他现在待在房间里。我刚刚从那边过来。”弗兰克微微沉了沉瞳眸，“今天的事情他比谁都了然于胸。他只是需要时间而已。”

“噢……”凯瑟琳没再多问，而是定定地望着弗兰克消失在楼梯那边。

几秒钟前，她还在想雪莉。可现在，路易斯却占据了她的整个脑海。

凯瑟琳回到她的房间，站在外面的阳台上。晚风在夜空下吹拂着她的头发。她低下头，可是，几秒种后，她还是忍不住离开了房间，转而走到隔壁那间房间的门前。

路易斯和她说过，这间房间加装了隔音装置。可是，里面确乎是太安静了。

凯瑟琳很确定弗兰克并没有进去过。她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轻轻握住了门把，紧紧地拉向自己这边，然后尽可能轻地压了下去。

门没锁。凯瑟琳屏住呼吸，然后轻轻推开门。一股白玫瑰的香气立即迎面而来。路易斯独自坐在窗边，海蓝色的目光淡淡地望着外面的夜空，手里端着一杯深色的红酒，银白色的月光把他漆黑的影子拖得很长。

可是，那一刹那，凯瑟琳却整个人怔住了。

她看见，他的眼角，似乎有一滴若隐若现的泪珠……

路易斯，哭了。

……

“有什么事？”路易斯没有转头看她，只是静静地问，声音依旧冰冷得性感。

凯瑟琳不知道面对这样的他该怎么回答。她沉默了几秒，最后只能说出了脑海中那个唯一还回荡着的欲望：“路易，我想回家。”

这句话仿佛一粒石子投进一潭冰冷的池水中，一下子激起了一圈圈刺眼的涟漪。

路易斯放下手中的酒杯，极力压制着心底的情绪，转过头，依旧冷淡地对她说：“你不用想太多。你不会在罗马待太久的。”

“嗯。我先去睡觉了。”凯瑟琳下意识后退了一步道，“你……自己安静一会儿，也尽快调整好状态吧。”

她的心脏跳得很厉害。凯瑟琳没等路易斯再回话，立即闪身离开了这里，回到自己的房间并迅速将房间门反锁上去。

刚才，到底怎么了……

她躺在床上，一点点等着自己的心跳平复。今天她无疑无意见到了她从未见过的路易斯的一面。可是，她全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路易斯说出那句话。

来到罗马的这几天，出了酒店就几乎寸步难行，仿佛与世隔绝；加上这一系列远远超出她的想象的吸血鬼家族之间的事件，她或许真的畏惧，或说，疲惫了。

一颗只有16岁的心，面对着满世界的风雨，到底想要退却了。

凯瑟琳不敢再去想路易斯所遭遇的和他刚才的样子；她在脑海里想要搜索一个可以避开这一切思绪的地方。可最终，她发现那个地方早已不在了。

E.J.贝斯特……凯瑟琳把头埋在枕头里，一面把眼泪深深地藏进去，一面一遍遍回忆着那个名字。

她真的想回家了。可是，她也真的好想，妈妈这时候，还能再陪她一小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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