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没有什么东西是必须要怎么样的。但一旦所有人都要它怎样，它就真的必须只能那样了。——C.N.”

*

内厅虚掩着的门被再次推开时，进来的却是一个熟悉却让人有些诧异的高大身影。

“有些出乎意料，你们两个还能撑这么久。”欧文看了一眼已经伤痕累累、虚弱不堪的路易斯，还是把他来时看到的凯瑟琳的事情咽了回去。

他可以听到路易斯身体里骨骼修复的清脆而疼痛的声音。路易斯右手紧紧攥着一根沾满血的木桩，仍然和弗兰克保持着原来的协作位置，和德里克负隅顽抗着。

弗兰克现在也同样靠着墙才能站稳，滴着血的深色头发早就凌乱地垂在额头前面，好像也在不断喘息。

德里克虽然也受了伤，但到底还是占上风。最重要的是，其余不少爱德华吸血鬼也陆陆续续走进了内厅。

显然，那层屏障咒已经解除，欧文也将酒店里那些没来的爱德华吸血鬼全部带了过来。

“女巫呢？”德里克只是面无表情地问，“告诉我她没有出岔子。”

“她没事。但眼下，”欧文瞥了一眼那口寂静的棺材，“我只能先带它走了。”

德里克没有说话，表示了默许。欧文没再看路易斯，而是带着爱德华吸血鬼走了过去。几个爱德华吸血鬼刚刚准备好拖运的绳索并将它牢牢地固定在棺材上，突然，“砰”地一声巨响，内厅顶部的巨型玻璃天窗毫无征兆地猛地碎裂，大大小小的玻璃碎片立即毫不留情地砸了下来，没了阻碍的炽热阳光也瞬间倾泻到整个内厅中，那些没有日行咒的爱德华吸血鬼的身体立即灼烧起来。

没有人想到一直沉默着的路易斯会突然将手中唯一的木桩狠狠地抛上天花板砸碎整块玻璃。木桩很快一同滚落到了另外一边。他只能抓住先机孤注一掷，闪身过去徒手擒住了一个正在灼烧的爱德华吸血鬼，然后重重地摔在那口棺材上。棺材虽然厚重，但仍被砸出了一个凹陷。油漆层断裂的地方，裸露出来的木层也迅速被引燃。

不过那么一刹那，那口装着安娜的遗体的棺材，已经燃起了熊熊的火焰。德里克立即慌了神，正要闪身过去，弗兰克也抓住了他的疏忽，随手操过一根断开的木杆闪身过去从腰侧准确无误地插进了他的身体，随即顺着巨大的惯性钉在了后面的大理石墙上。

欧文取出随身的木桩向路易斯闪身过去，但偷袭完德里克的弗兰克还是抢先了他一步，和刚才一样从侧面闪身过去，将他狠狠地甩了出去，然后顺着惯性跳到了路易斯的身边。

他和路易斯不论曾经发生过什么，到底曾在同一军队里并肩作战过。

欧文深知这一点。

他甚至知道，他和路易斯曾经的默契，甚至不会亚于路易斯和弗兰克。

德里克被钉在墙上，虽然力量仍然强大，但无奈重心离开地面，上半身全然无法使出力气，一时半会没办法拔出那支穿透他的身体并深入墙体的木杆。欧文回头瞥了他一眼，还是选择将目光投回到了路易斯那边：“你确定要选择——或者，你确定你能这样耗下去吗？”

路易斯的手仍忍受着灼烧的剧痛将那个浑身燃烧的爱德华吸血鬼按在棺材板上。但路易斯只是面部表情地冷声答道：“那你试试。”

“你可以看到，现在已经有多晚了。你考虑过太阳还能再罗马上空待多久吗？”欧文只是提醒道。阳光对于其他爱德华吸血鬼而言虽然仍然炙热，但是，很明显，阳光已经斜斜地洒进这幢建筑里，而且格外单薄。天空可以清晰地看到变幻莫测的晚霞。

“如果你的手表准确的话，查尔斯先生。”路易斯勾了勾嘴角。

欧文下意识瞥了眼自己的手表。但是，他却注意到，手表上显示的时间，早已经进入了罗马的黑夜。

他很确定，他一抵达罗马，就将手表时间准确无误地调为了罗马时间。但眼下怎么会……

“那只不过是女巫的一些小计俩罢了，蠢小子……”被钉在墙上的德里克有些愤懑地低声喊道。

“看来还是有聪明人的。”路易斯很快重新冷下了神色。事情已经非常明白了。所有人也不再隐瞒，踏出了屏蔽咒。

“你还果真是个老狐狸……”德里克一眼就认出了失踪多时的奥斯本·雷尔夫。

奥斯本只是平静地扫了德里克一眼，并没有多说话。他身后是刚刚离开的贝瑞丝，缇芬妮，还有尤莱亚，以及——

克莱拉和康斯坦斯。

“缇芬妮……”欧文·查尔斯诧异地望着那个他刚刚亲自送回酒店的那个女巫，“告诉我你没有加入这个计划，你是被他们强制带过来的……”

“算是都有一些吧。”缇芬妮现在虽然有了其他女巫帮她稳定状态，但仍然格外虚弱，脸色也同样苍白，“抱歉，这不是针对安娜或者其他什么……只是作为一个女巫，我需要负一些责任……”

如果她早知道希瑟·弗里斯就是安娜，或许整个事情现在都会变得不一样了吧。缇芬妮轻轻将目光投向那口棺材，有些落寞。

“我倒是惊讶你居然会来。”路易斯没怎么理会缇芬妮，只是将目光投向了她后面的康斯坦斯。

那个1992年在银杉机场和另一个尼科尔女巫曾经企图通过拿雪莉和欧文命威胁他交待出希尔维亚的下落，最后被安娜扭断脖子却又复活过来的女巫，也同样是玛格丽塔的挚友。

“当然不会是为了你们这些吸血鬼，只不过来完成尼科尔家族的一个使命罢了。”康斯坦斯抿了抿唇，稍微理了理思绪。

克莱拉本想和路易斯说些什么，却也突然被提醒了一下似的，马上走了出来，转向欧文·查尔斯和德里克·丹尼斯，说：“今天，我们是应邀代表尼科尔家族来完成这里的最终审判的。所以，请你们做好准备。”

德里克瞥了一眼奥斯本，立即明白了她所说的“应邀”指的是什么。他只是有些讽刺地笑了笑：“难道现在吸血鬼家族之间的事情现在还需要女巫家族的审判了？”

“我指的不是你们刚刚经历的这场审判。而是关于——安娜·查尔斯的。”克莱拉说着，然后将目光投向了路易斯那边。路易斯和她对视了一眼，然后识趣地将那具爱德华吸血鬼的尸体从棺材上拖了下来。

“这也就是那个咒语迟迟无法生效的原因？”欧文的声音已然有些低沉。

“不全部；不过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康斯坦斯顿了一下，“虽然安娜·查尔斯第一次触动灵魂使天赋是通过普莱斯考特家族的女巫，她的灵魂已经留下的普莱斯考特家族的印记，她现在也选择了同样血统的女巫；但她毕竟第二次和第三次通过灵魂使天赋都是靠尼科尔家族的巫术，如果尼科尔女巫真要出手阻挡她的灵魂，也是未尝不可的。”

“安娜最早的一次复活是借助普莱斯考特女巫的？”缇芬妮诧异地抬起眼睛，“为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抱歉，那是你出生前的事情了。你现在知道它也没有什么意义，毕竟太迟了。”康斯坦斯并没有在意缇芬妮，继续冲其他几个吸血鬼道，“但是眼下这个咒语不是由缇芬妮发动的，但咒语体却存在于她体内的巫术流里。简单一点说要让咒语生效就必须杀掉缇芬妮，把咒语彻底释放出来。但安娜策动红蔷薇事件毁灭了普莱斯考特女巫家族后，缇芬妮·普莱斯考特现在是普莱斯考特家族最后的后裔。普莱斯考特家族说到底也是欧洲女巫的重要组成部分。奥斯本·雷尔夫向我们提出这一点后，我们也认为有必要为了女巫进行这一场审判：是否值得牺牲普莱斯考特家族最后一位后裔的生命，去挽救红蔷薇事件、以及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一位爱德华直系吸血鬼。”

“抱歉这一切之前都对你隐瞒了，缇芬妮·普莱斯考特。”说完这些，康斯坦斯才转过身，低下头，说道。

“你等于在告诉我我一生的整个目标都只是别人的一个棋子而已。”缇芬妮目光有些呆滞，大脑一片空白，几乎快发不出声音。

“我不知道当年安娜把你从那场火中救出来是不是为了今天的局面准备的；但毫无疑问，她留的这一手，换来了一个强大女巫对她一生的忠诚。”康斯坦斯平静地说出了最残忍的话，“但今天，这是尼科尔女巫和众人的审判。”

“说实话，我并不觉得这件事是可以审判的。”德里克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支沾血的木桩拔了出来，轻轻地落在地面上。

“奉劝一句，现在在我们面前可不是硬来的好时机。”克莱拉马上用巫术作好了防范。

“那么请问阁下希望如何审判？”欧文冷冷地问，湖绿色的瞳眸无声无息地漾开一抹血色。

所有吸血鬼都暗暗诧异了一下。他们可以算是第一次，见到一向沉稳的欧文·查尔斯出现血瞳。

路易斯很清楚，欧文现在正在极力压制着自己。

“尼科尔家族是绝对中立的。锡得尼家族和你们爱德华家族有交易，他们希望完成交易义务，也就是复活安娜。”康斯坦斯说，“奥斯本·雷尔夫以及他代表的家族的主张我刚刚也提到了。所以说，如果现在你们能够为你们的立场提供充分的理由，尼科尔女巫会立即复活安娜·查尔斯。”

“奥斯本·雷尔夫代表的家族？”德里克戏谑地抬起眼睛，“别告诉我是‘雷尔夫巫师家族’。”

“当然不。雷尔夫巫师家族根本不存在。”奥斯本从容不迫地开口道，“但是，出于保护，我不会说出那个家族的名字。”

“这一点他之前就和我们谈过，我们调查过，确实是可以认可的巫术家族。”克莱拉补充道。

“这听着可不像是绝对中立。”

“刚才的一切只不过是陈述事实而已。眼下的形势确实是向着缇芬妮·普莱斯考特的。”克莱拉并不畏惧德里克，“至于你们能不能救你的情人，就看你们几个了。”

“那么就直接摊牌吧。”欧文突然转过身道，“爱德华家族的元老现在要她。今天这场吸血鬼审判是所有吸血鬼家族都知晓的。如果他们知道了安娜今天遇到的事情——在场各位应该都清楚利弊吧？”

“你指格雷戈里？”德里克看得出欧文并没有在撒谎，不由得吃了一惊。

家族上面的元老居然联络过安娜或说是欧文，而他竟一无所知。

“这足够了吗？”欧文并没有理会德里克，那双血红色的瞳眸不紧不慢地逼向克莱拉，“还是说，还要再核实一下这一‘惊人消息’？”

“这个任务交给克里斯特家族来完成不是更好么？”克莱拉聪明地避开了他的目光，然后让到路易斯和弗兰克那边。

路易斯领会到了她的意思。但弗兰克却更快开口，似乎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如果我没有会错意的话——爱德华家族元老的威胁就是爱德华家族给出的唯一理由？”

他绕开了欧文·查尔斯抛出的关注点。但欧文也稳稳地接了回去：“如你们现在所知，仅我姐姐安娜一人就可以策动两场这样的屠杀事件；不论你们怎么看她，我说的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当然，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一个主观的理由。”

“克里斯特家族可不畏惧什么所谓的大屠杀。”弗兰克只是示意性地微微亮了亮獠牙，“毕竟诸如此类的屠杀事件——克里斯特家族也不是没有做过。”

路易斯微微怔了一下。但弗兰克仍只是面不改色，让路易斯到底还是迅速平静了下去。

但他还是不由得联系到那四场死亡事件的另外两件——

弗兰克，之前向他隐瞒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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