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陆曼宁倒未必会偷偷溜去战场，毕竟她很久之前就已经开始跟随父亲上战场了。杏儿与陆曼宁既然知道傅沛然进宫当侍卫的缘由，那或许也知道周衾究竟有没有上过战场。

这样想着，周衾又开口问道：“陆老将军的女儿是否一道随军出征了？”

杏儿与陆曼宁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问出这么一句话来，面面相觑，迟疑着点了点头。

周衾的脸色顿时苍白了几分，她伸手扶住桌子，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

陆曼宁赶紧上前扶住她。

“娘娘，您怎么了？”她搀着周衾起身，“奴婢扶您去床上躺一会儿罢？”

周衾无力地点点头，陆曼宁那样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一定会随大军一道出征的，她早该想到这些。

但眼下周衾最担心的是，如今连傅沛然这样的男儿郎都受了伤，恐怕战场上的局面并不是很好，这样一来，陆曼宁的情况如何更让她放心不下。

她心里惦记着陆曼宁，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好容易昏昏沉沉睡过去了，又是梦魇缠身。

再然后，她从梦中惊醒，一摸后背，衣裳几乎全被冷汗浸透了。

整整一夜，周衾都辗转反侧，直到第二天破晓。，她怎么也躺不下去了，便起身，吩咐杏儿与v进来为她梳洗更衣。

她现在心乱如麻，根本没有心思做其他事情。就连昨日和霍令蒲约定要去御书房伴驾的事，也抛在了脑后。

周衾站在窗前修剪花枝，脑中不断闪过陆曼宁明媚的笑脸。

她无意识地握着手中的剪刀，小巧的银剪“咔嚓”一声，将一朵刚开的花自根部剪断了。

周衾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看着落在窗台上的花，她顿时心痛又后悔，满心烦躁难以纾解，索性把剪子一扔，走向贵妃榻，躺着发呆。

她没有去御书房，但霍令蒲却一直在盼着她。

眼瞧着半日过去，还没有等到周衾，霍令蒲实在忍不住，丢下笔和满桌子的奏折，亲自驾临宸熙宫。

宸熙宫里一片寂静，来往的宫女太监步履匆匆，紧抿着嘴神情紧张，互相之间的交流都是压低了声，仿佛生怕惊扰了谁，就连脚步也不似往日轻快。

霍令蒲隐约感觉到，今日的宸熙宫与往常有些不同。

他照例没有让人通传，迈步入殿，绕过屏风，就看见周衾侧躺着，身姿窈窕。

周衾自然也看到了他，却是有意同他闹别扭，只躺着装睡，连眼皮也懒怠抬一抬。

就在他来之前，周衾忽然想到，她对傅沛然受伤之类的事情毫不知情，会不会是霍令蒲有意封锁消息，想要隐瞒她？

她即便是在病中，也一直通过杏儿了解外边的事，但宫里传得这样热闹的大事她却不知情，若说是无缘无故的，无论如何她都没法相信。

霍令蒲走上前，一眼看穿她的伪装，便笑她演技拙劣。

“行了，朕知道你没睡。”

说着，他拿起一旁叠得整齐的薄毯，抖开了，轻轻盖在她身上，关切道：“也不怕冻着自己，快捂严实些。”

周衾沉默着，没有说话。

“怎么了？哪儿不舒服？”霍令蒲看她这副恹恹的模样，不由得急切几分。

她身子才刚好，该不会是昨日又受了寒罢？

这样想着，霍令蒲伸手去探周衾的额头，却没想到手被她一下拨开了。

周衾抿着嘴，明显有怨气的模样。

“臣妾无事，皇上政务繁忙，还是赶紧回去罢。”她开口，语气生硬。

周衾在他面前从不自称臣妾，可见今日心情不佳。

“谁惹我们衾儿不高兴了？”霍令蒲也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于是开口询问。

“臣妾不敢埋怨皇上。”周衾仍旧冷着脸。

霍令蒲这才反应过来，她是在向自己发脾气，可回忆了一下，却不知道是什么事惹恼了她。

“这便是在怨朕了。”霍令蒲仍旧笑着，不自觉带了几分讨好，“朕哪里做的不好，惹我们衾儿生气了？”

周衾瞪了他一眼。

“皇上哪里都好，就是事事瞒着臣妾，什么也不肯让臣妾知晓。”

霍令蒲一怔，有些迷茫的模样。

“什么？朕怎么会有事瞒着你呢？”他转过头不去看周衾，反倒向杏儿吩咐道，“去请太医来看看，宸贵嫔是不是受了风寒。”

周衾这一问原本只是试探，可霍令蒲这样顾左右而言他，明显是心虚。

“站住。”杏儿正要出门，却被周衾拦下了。

她看着霍令蒲，声音不自觉提高了几分，“什么？衾儿倒要问问皇上，究竟瞒了衾儿多少事！”

随侍的丫鬟太监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都犯嘀咕。

这宸贵嫔该不会真是恃宠而骄了罢？敢对当今圣上这样呼来喝去，怕是不要命了。

但霍令蒲却没有如他们所想一般大发雷霆。

周衾从来没有向他发过脾气，宫里也从来没有哪个女人敢这样同他说话。

霍令蒲生来是天家血脉，尊贵无匹，何时被人忤逆过？但他看见周衾眼里净是受伤的神色，心里刚刚萌芽的怒气登时被浇熄了，只剩下满满的怜惜。

他想哄一哄她，却感觉自己像是面对着一只小刺猬。现在这只小刺猬蜷起了身子，向他竖起了浑身的尖刺，他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甚至不知该从哪里下手。

“衾儿，你先别生气。大病初愈，经不得这样闹脾气。”霍令蒲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拍她的背。

“皇上瞒着衾儿这么重要的事，衾儿只顾着担心，怎么能养好身子？”周衾一扭头，别开眼睛不看他，“皇上分明是不在意衾儿了。”

即便是闹脾气，周衾看起来也是娇娇柔柔的，七分嗔怒，三分忧郁，莫名的惹人疼爱。

“怎么会……”霍令蒲张口结舌，说不上话来。

他的确有意隐瞒了周衾一些事，刻意让人不要把消息放进宸熙宫里去。只是眼下也不知是谁透露给了她，霍令蒲也没有想到她的反应会如此激烈。

虽然他这样做的初衷是为了她好，但这会儿周衾向他说起这些话来，他却莫名有些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