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晚膳，柳儿为周衾端来了汤药。

周衾看着碗里黑漆漆的药汁，捏着鼻子仰头一饮而尽。汤药入喉，她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她抬头望向柳儿，忽然问道：“太医换药方子了？”

柳儿不知她为何有此一问，摇了摇头。

“并未。”

周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手里拿着空碗，端详了一阵，将碗重新递回柳儿手中。

“许是我多心。”

她总觉得今日的汤药莫名多了股酸涩的味道。

但接下来的事很快证实，药里的酸涩味并不是她的错觉。

用了一阵子的药，她发现自己常常觉得头晕，睡觉也格外沉，而且不论睡多久，都觉得身上困乏。杏儿说她面色好了许多，可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却总觉得那张脸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周衾敏锐地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

幸好之前在偃王府时，她跟着霍厉偃的手下学了些医术。虽然没有精通到能为人医治的程度，但做一些基本的判断，推测一下病因，倒也不难。

她细长的手指轻轻搭上手腕，指腹能感觉到脉搏的跳动，却有些阻滞无力，甚至还不如她之前刚从昏迷中醒来时的状态。

再联系自己现在的身体状况，周衾脑中忽然闪过一个词：中毒。

可她最近并没有接触什么奇怪的东西。若是要下毒，恐怕只能是在饮食当中动手了。

想到这，她立刻叫来了柳儿。

“娘娘有什么吩咐？”手上的活突然被打断，柳儿匆匆赶来，看着周衾有些不明所以。

“把手给我，我把把脉。”周衾示意柳儿将手搁在桌上。

柳儿照做了，仍是一脸懵懂的模样。

周衾探了她的脉，并无异样。

一向都是柳儿为她试菜，若是她中毒，柳儿也应该有异状才对。

周衾还是不放心，又多问了几句饮食起居的事，柳儿愈发摸不着头脑，但仍旧回答“一切如常”。

这样说来，周衾的饮食显然没有问题。

那毒还能下在哪呢？

柳儿忍不住开口问：“娘娘找奴婢来，就是为了问这些？”

周衾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中，听她这一问才想起，并没有向她解释自己叫她来的原因。

“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只是感觉身上有些不对劲，可能是中毒了。”

“什么！”柳儿吃惊地瞪大了眼睛，赶紧仔仔细细打量起周衾来，“娘娘哪里不舒服了？奴婢这就去请太医来。”

周衾赶紧拦住她。

“若是查不到下毒之人，找太医来也只是治标不治本。何况既然有人要害我性命，我又怎么会轻易放过她。”

“那……”柳儿一时没了主意，决定还是照周衾的吩咐办事，“娘娘需要奴婢做些什么？”

提起太医，周衾忽然想起了那碗味道奇怪的药。她看向柳儿，问道：“之前让你盯着的那个丫鬟，最近可有异样？”

柳儿仔细想了想，还是摇头。

“不可能。”周衾几乎是脱口而出。

看着诧异的柳儿，她放缓了语气。

“你一直都盯着她么？”

柳儿低下头，有些赧然的模样。

“奴婢只有准备膳食的时候才在，并没有一直在厨房里。”

“那从今日起，你便时刻注意她的行动，尤其是她独处时做了什么事，一定要看清楚。”周衾想了想，又补充道，“若是发现了什么，直接来找我，不要打草惊蛇。”

她心里有一种强烈的直觉。这个莺儿一定就是下毒的人。

柳儿按照周衾的吩咐去了，不过半日，立刻跑来向周衾汇报。

“娘娘，那莺儿竟然向您的药里倒药粉，她一定是下毒了。”柳儿紧紧攥着拳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气愤。不过她还算冷静，并没有大声张扬。周衾对她的稳重感到很满意。

“奴婢这就把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拿下，直接拖出去打死了事。”一旁的杏儿听了先是一愣，立刻愤怒地开口。

“慢着。”周衾看着她涨红的小脸，安抚性地微微一笑，又看向柳儿，问道，“没惊动她罢？”

“没有。”柳儿老老实实地回话。

杏儿是个闲不住嘴的，又试探着开口：“那……咱们不如把这事儿告诉皇上和王爷罢，请他们来为娘娘做主。”

周衾仍旧制止了她。

“先别急，再等等看。”

如今知道了是谁下毒，毒又下在哪儿，她就放心多了。虽然不知道这毒的后果有多严重，但她至少可以自行控制摄入的量，并不至于有性命之忧。

现在把这件事交给霍令蒲或霍厉偃来处置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他们至多也只能把那个叫莺儿的丫鬟处死罢了，而且还会让宫中的妃嫔知道，周衾是个极为谨慎的人。

若是那个指使莺儿的人眼见一计不成，下次动手的时候只会更加小心谨慎，到时候周衾再想防范恐怕就更难。

保不齐一时不查，就真丢了性命。

只有找到幕后之人，周衾才算彻底解决了这个问题，否则她从此往后恐怕寝食难安。

周衾自认待下宽仁，一个小丫鬟哪里会对她有这么大的怨气，甚至想置她于死地。何况，这毒可是宫中严禁出现的，一个普通的宫女又是从何得来。

若是背后无人指示，莺儿这样的小丫鬟，哪里会有这样大的胆子敢给霍令蒲的宠妃下毒。

无论怎么想，周衾都觉得这事远不止面上那么简单。

可一旁的杏儿听了却着急起来。

“娘娘还等什么呀。这样狼心狗肺的东西，不赶紧处置了她，还留着做什么。”

周衾偏头望着她，莞尔一笑。

“放长线钓大鱼，须得耐心才是。”

杏儿仍是不解，柳儿却眼前一亮。

“娘娘的意思是，莺儿是受人指使？”

周衾赞赏地看了她一眼，轻轻点头。

“是。所以我们决不能打草惊蛇，只能等着幕后主使自己露出狐狸尾巴来。”

杏儿看看周衾又看看柳儿，想不明白她们两人在说什么，急得跺脚。

“娘娘别打哑谜了，杏儿都快急死了。”

周衾望着她，摇头失笑。柳儿赶紧将她拉到一旁，附耳低语。

好半天杏儿才反应过来，长长“哦”了一声，又笑嘻嘻地凑到周衾跟前。

“娘娘好聪明啊。”

这件事背后，一定有人在捣鬼，莺儿只不过是颗棋子，周衾还不放在眼里。

如今她要做的，是揪出整件事的幕后主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