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衾虽说不让丫鬟们把事情告诉霍厉偃和霍令蒲，可真要查清幕后主使，却少不得要借霍厉偃的力。

这段时间，宸熙宫看似一切如常，没有任何异样，但实际上周衾已经联系了霍厉偃在宫中的眼线，让他们暗中去查探这件事的背后主使。

至于下了毒的药，为了不让莺儿觉察，柳儿仍旧按时给周衾端来。

只不过她一口也没喝，全倒在了花盆里，那可怜的盆景倒是眼见着一天天枯萎下去了。

霍厉偃的人动作很快，没多久就查明了一切。

这件事背后的主谋其实是淑妃。

不过这淑妃倒是聪明的很，担心事情败露自己会受罚，便没有亲自动手，而是去挑唆别人下手。

周衾原本以为这宫里的女人多半是清醒理智的，却没想到也有头脑发昏的蠢货。

那林淑仪被淑妃三言两语一激，当时就把给周衾下毒的事给应承了下来。

自然，那个莺儿也是林淑仪安插在宸熙宫的人。

汤药的苦味可以很好地掩盖毒药的气味，林淑仪原本以为自己的计划万无一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让周衾中毒。可惜她没料到的是，周衾的谨慎小心远超她们的想象。

不过对淑妃而言，这个计划的确是天衣无缝，因为不论周衾怎么查，都没法把林淑仪这笔账算在她头上。

不论林淑仪是成功还是失败，她都可以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然后全身而退。

周衾也明白，根据目前得到的线索，她根本没法抓住淑妃的把柄。

柳儿看她叹气，便斟了一盏茶来。

“娘娘别急，先喝口茶罢。”

杏儿跪坐在榻旁，两手托腮，水汪汪的眼里满是不解。

“咱们不是已经查到幕后主使了么？娘娘为什么叹气？”

周衾接过茶盏，看了她一眼。

“是查到了，可又有什么用呢。”

说着，周衾柳叶般的细眉轻轻蹙起。

“怎么没用啊——”杏儿的声音忽然拔高几度，“咱们可以告诉皇上……”

柳儿赶紧捂住她的嘴。

“嘘，让别人听见，咱们这些日子的努力都白费了。”

“哎呀知道知道。”杏儿拍掉柳儿的手，“奴婢的意思是说，咱们把查到的东西告诉皇上不就好了么。”

“怎么说呢？”周衾无奈地笑了笑，“毒是莺儿下的，莺儿又是林淑仪指使的，和淑妃有什么关系？”

“可……”杏儿噎了一下，“可林淑仪是受淑妃挑唆才这样做的呀。”

“但我们没有证据。空口白话的，岂不是诬赖人？”周衾将茶盏递给柳儿，慢条斯理地开口。

杏儿顿时哑口无言。

一直默不作声的柳儿接过茶盏，突然开口道：“可是娘娘，咱们为什么非要趁此机会把淑妃拉下马呢？”

“是淑妃害了咱们娘娘，当然不能放过她呀。”杏儿紧跟着开口，一脸的不服气。

周衾听了这话却是眼前一亮。

是啊，这件事虽然无法牵扯到淑妃身上，却毫无疑问地可以让林淑仪倒台。断了淑妃一只臂膀，虽说不足以致命，可伤筋动骨，也足够让她消受一阵子了。

不论怎么说，周衾这一次虽然没能把矛头对准淑妃，但至少也让她付出了代价，并不能算是一无所获。

像淑妃这样的人，在后宫多年的争斗中屹立不倒，哪里是这么容易扳倒的。说到底，还是她太急于求成了。

“柳儿，你竟比我通透些。”周衾望着她，眼里含笑。

“娘娘只是着急了些，奴婢不敢与娘娘相提并论。柳儿仍旧是宠辱不惊的谦逊模样。

周衾看着一脸茫然的杏儿，微微一笑。

“能让林淑仪吃点苦头，咱们也算回本了。”

杏儿眨眨眼，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不过，她现在这个中毒的程度还不够，仅凭这样轻微的症状，想让霍令蒲下狠心惩罚林婉仪，恐怕是不可能的。

她既然决定要斩断淑妃的臂膀，那就绝不会手软。只要让霍令蒲心疼，她的计划也就成了一大半了。

小厨房里的药又煎好了，因为杏儿与柳儿都在殿内，这次是莺儿亲自送来的。

周衾面上没有一丝异样，仍旧如之前一般，一饮而尽。

杏儿想说什么，却收到了柳儿警告的眼神，抿了抿嘴，没有说话。

等莺儿收走了空碗告退了，杏儿赶紧上前拍拍周衾的背。

“娘娘，要不要吐出来？”

周衾握住她的手，缓慢而执着地摇摇头。

“不必，这几日的药，照旧送来吧。”

“娘娘，您明知道这药有问题……”柳儿也有些着急。

“就是因为有问题，才能达到目的呢。”周衾眼中闪过一抹狠绝。

她是下定决心要让淑妃痛失一员干将了。只有先对自己狠，才有机会达到目的。

几日后，霍令蒲终于批完了案头堆积如山的奏折，腾出时间来到宸熙宫。

周衾仍旧躺在榻上，半睡半醒着，脑袋像小鸡啄米，一点一点的。

他走到床边坐下，周衾这才惊醒过来，却仍旧有些迷迷糊糊的模样。

霍令蒲满心爱怜，伸手摸了摸她发顶。

“多日不曾来看你，身子如何了？”

“有太医精心照顾，如今已经大好了。”周衾微笑着答话。

他原以为她脸上的潮红是因为刚睡醒，可交谈了几句之后红晕不仅未褪，反而又加深了几分。霍令蒲看在眼里，不由得蹙起眉。

“衾儿，可是有何处不适？”

他用指腹触了触她细嫩的脸颊，滚烫的。

周衾无力地摇头。

“倒也没有别的，只是身子总觉得乏力，怎么睡也睡不醒，整天都昏昏沉沉的。”

霍令蒲皱眉，敏锐地觉察出一丝不对劲。

“让太医来看看罢，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

周衾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袖。

“衾儿之前总睡不好，如今能睡得安稳了，是件好事呀。皇上别担心。”

说着，她披衣起身。霍令蒲急忙伸手去搀扶，却被她推开了。

“衾儿只是贪睡些，身子倒没什么大碍了。”周衾迎着他担忧的眼神，套上绣鞋，稳稳站在他面前，还原地转了一圈，笑盈盈地望着他，“怎么样？皇上瞧瞧，衾儿是不是好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