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见柳儿如此客气，心中愧疚更甚，不好意思再留在宸熙宫。又谈了几句闲话，便借口有事，先离开了。

柳儿望着她的背影，又扭头看了看床上昏睡的周衾，眼色深沉。

帝后二人大闹一场，关系不睦的事，太后很快就得知了。

她辈分高，霍令蒲自然不会来指责她。可她心里清楚，她同样知道丽婉仪对周衾施用私刑，却不加阻拦。霍令蒲既然会责怪皇后，对她自然也有怨气。

知道自己惹了儿子不悦，太后又不好像皇后那般去看望周衾。

皇后看望周衾还可以说是关心妃嫔，但如果她去了，就无疑是自降身份。这样的事情她是不会做的。

太后年纪虽大，眸子却还是一片清明。

霍令蒲是她后半生的倚靠。她这个太后之所以受人敬重，还是因为霍令蒲对她信任尊重。如果连霍令蒲都对她不管不问了，她手里那点权利还不是形同虚设。

要让霍令蒲不再生她的气，还得用别的法子。

她咬咬牙，吩咐身边的嬷嬷扶她起身，坐上轿辇，去御书房找霍令蒲。

太后是很少离宫的，这次却亲自来访，身边的太监宫女们都格外小心，一路寸步不离，直到将她护送到了御书房内，才松了一口气。

面对太后，霍令蒲却头也没有抬，只是吩咐身边的太监去倒茶。

太后自顾自坐下，叹了口气。

“皇帝也不必生气，哀家今日来，是有件事同你商量。”

“母后有什么事，但说无妨。”霍令蒲仍旧埋头看着公文。

太后一看便知道，霍令蒲是真的对她心怀怨恨了。

“哀家想离宫修行一个月，一来是为你、为国祈福，二来么……”她用余光打量着霍令蒲的脸色，“宸贵嫔身子总是不济，哀家也打算找个高僧为她诵一诵经，积攒些福运。”

霍令蒲的神情终于缓和了一些，但他显然还是没有打算给太后留什么面子。

“好。”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母后什么时候启程？”

太后见他答应得如此果断，脸色不由得白了白，但话已经说到这个地步，她势必要拿出诚意，让霍令蒲原谅她。

“明日便启程。已经让人在收拾行李了。”

霍令蒲点头，也知道太后是诚心有此一行，没有多问，只是道：“那朕这便让人去备下车马。”

说着，他挥挥手，让身边的太监去传话了。

丽婉仪倒台，皇后受斥责，太后自请离宫修行，后宫一时间风向骤变，连空气都凝固了一般，沉重了许多。

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宸熙宫。

因为周衾这一场大病，皇后和太后都受了牵连，现在她们这些曾经说过周衾坏话，背地里谋划着想过要害周衾的，都不由得慌了神。

照目前的趋势下去，若是周衾还不醒过来，恐怕接下去倒霉的就是她们。

这几天霍令蒲身上自带的低气压几乎让他们喘不过气来，周衾再不醒，霍令蒲还不知要做出什么事来。

这天，霍令蒲正在御书房处理公文。他空悬着手腕，毛笔上的墨水一滴一滴落在纸上，晕开一大片。一看就是心不在焉的样子。

宸熙宫的小太监匆匆忙忙跑进来，被门槛绊倒，还跌了一跤。他顾不得疼，连滚带爬地进了御书房，向霍令蒲一磕头，满脸喜色。

“皇上，皇上，宸贵嫔娘娘醒了，还说想见您呢。”

“好，太好了。”

霍令蒲闻言又惊又喜，立刻丢下手中的笔，大步往外走。经过那小太监身边时，他伸手敲了敲他的帽子。

“倒是个伶俐的东西。有赏。”

“是，是，谢皇上。”小太监赶紧爬起来，跟在霍令蒲身后，喜笑颜开。

步入宸熙宫时，周衾刚喝了药，半靠在榻上，脸色是一如既往的苍白。

看见霍令蒲来，她倒也没有动，只是努力向他扬起唇角笑了笑。

“皇上消息好灵通。”

“不是朕消息灵通，是你这儿的奴才腿脚快。”

霍令蒲在她身边坐下，眼里满是爱怜。

“可算是醒了，衾儿，你把朕吓坏了。”他伸出手背轻探她额头，“感觉如何了？太医来过没有？如何诊断？”

“太医还没来呢。不过衾儿已经觉得好多了。或许，再将养两日……衾儿就能侍寝了。”周衾苍白的脸颊上升起一抹红晕，她抬起无力的小手轻抚霍令蒲的面庞，微微蹙眉，一副心疼的模样，“皇上瘦了。都是衾儿不好，成日这样病着，让皇上操心了。”

霍令蒲摇摇头，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上。

“朕恨不能亲自代你受这些病痛。”

“皇上又说傻话。”周衾抿嘴一笑，“既然衾儿已经醒了，先前没入掖庭的那些宫人们，也能放回来了罢？”

“自己还没好，便想着为旁人求情？”

“只是用惯了他们，如今放眼一看都是生面孔，倒有些不习惯。”周衾仍是温声解释。

“他们连侍候主子都不尽心，你又何必为他们求情？”霍令蒲蹙眉。

周衾便知道他是不同意这事。

想起之前劝霍令蒲雨露均沾时的法子，周衾抿唇酝酿了一下情绪。

“可是……这明明是衾儿自己的缘故，怎么能怪他们呢？”周衾说着，眼圈渐渐红了，“皇上这样做，他们不敢对皇上有怨气，却要说衾儿这个做主子的不仁义了。”

“谁敢说这话，朕立刻拔了他的舌头。”霍令蒲一拍大腿，信誓旦旦地向她保证。

“可这本就是衾儿旧疾复发而已，他们是无辜的啊……”周衾一着急，眼泪扑扑簌簌往下落，“皇上……您就放了他们吧，好不好？”

霍令蒲沉默地替她拭泪，一言不发。

“还有，如今天气尚寒，太后娘娘在宫外恐怕也伤身，皇上不如尽快接太后娘娘回来罢。”她轻轻拽了拽霍令蒲的衣袖，接着说道，“纵使太后娘娘真要去祈福，等天热些再去也不妨。”

霍令蒲叹了口气。

“衾儿，你总是这样心软。”他握住她的小手，“他们本就有错在身，你又何必为他们说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