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衾摇摇头，认真地望着他。

“皇上，衾儿觉得，他们纵使有错，也罪不至此。”

“如此怠慢你，眼睁睁看着你受到伤害，也不算大错么？”霍令蒲皱眉，“衾儿，朕知道你心软，可也该明辨是非。”

“可是……”

周衾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霍令蒲毫不留情地打断了。

“这件事朕来做主，你专心养病，不必多过问了。”

周衾低下头，轻轻应了一声“是”。

霍令蒲发觉自己的态度有些生硬，便将她搂进怀里，摸了摸她柔软的发，哄道：“衾儿，你也知道，朕绝不会害你的。不论如何，朕做这些都是为你好。”

那些懒怠的宫人们回了宸熙宫倒还好，可若是太后也回了宫，他却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说出什么逾矩的话来。

毕竟在他眼里，皇后和太后都是知道丽婉仪对周衾施用私刑的人，可她们却都不管不问。这样的行为，就等于是丽婉仪的帮凶，这让他难以原谅。

周衾见他如此，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乖顺地靠在他怀里。

“衾儿知道的，只是衾儿有时候容易心软。有皇上帮衾儿拿主意，那就是再好不过了。”

其实那些被处死或者被打入掖庭的太监宫女们是倒了霉，可没能回宫对太后却是好事。

她刚好能借着礼佛祈福的由头避一避风头，如她所愿一般。

事情传到霍厉偃耳中时，他也觉得有些意外。

原以为之前联系了丽婉仪兄长的对头，给他在前朝找了麻烦之后，他就不会那么嚣张。那么后宫的丽婉仪自然也会收敛一些。

但没想到丽婉仪是这样不知轻重的女人，即便她兄长在朝堂上这样憋屈，她仍旧是张扬跋扈，随心所欲。

折磨周衾一次两次倒也罢了，连月用如此手段对她，这女人的心肠究竟是用什么做的。

霍厉偃眼前似乎浮现出周衾娇媚的脸，只是不像往常那样鲜活，而是苍白的，脆弱得像一个精致的瓷娃娃，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他心里对周衾更多了几分疼惜，于是对丽婉仪的恨也更强烈几分。但眼下他还不便直接插手后宫。

不过这件事倒的确可以拿来做做文章。

前朝那些老臣都说周衾狐媚惑主，教唆霍令蒲行奢靡之事，为人乖张蛮横。

可若周衾真如他们所说一般刁蛮，又怎么会被丽婉仪虐待一月之久呢？

原本后宫里就是耳目众多，周衾受到丽婉仪的私刑的事早就有不少官员知晓。再加上霍厉偃刻意让人去散布这个消息，很快，朝堂上的臣子们没有一个不知道这件事的。

早朝开始前，众臣议论纷纷。

“哎，听说了吗，那宸贵嫔受了丽婉仪的私刑呢。”不知是谁小声开了口。

“早就听说了。”，一个年轻的臣子低声开口，“要我说啊，那个宸贵嫔还没准真就是个软弱的，要不然仗着有皇上如此宠爱，还不是早就将丽婉仪给惩治了？”

“是啊，那宸贵嫔咱们在除夕晚宴上不是见过了么？生得就是柔弱又和善的模样，怎么看也不像什么狐狸精啊。”他身边的一个臣子跟着开口。

“就是啊，听说她之前还劝皇上雨露均沾呢。恐怕宫里这些妃嫔没几个像她这样贤惠了。”一旁也有人搭腔。

几个老臣站在队伍最前面，却将后面这些人的议论听得一清二楚。

几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人终于迟疑着开口。

“难道……之前真是我们误会宸贵嫔了？”

“看来果真是人不可貌相。”另一个老臣捋捋胡须，“也许这宸贵嫔只是相貌出众，却未必会使那些勾人的手段啊。”

“这倒也未必。”又一个老臣插嘴道，“依老夫看呐，这宸贵嫔本就面善。”

众人听了他前半句，原本已经发出了质疑的声音，再听后半句，纷纷点头称是。

但不论怎么说，如今他们对周衾的看法改观了不少。何况周衾如今重病在床，他们这些人一向以正人君子自居，如今周衾病着，他们自然不肯“趁人之危”，再议论她什么了。

这样一来，递折子规劝霍令蒲的也少了，在朝堂上对周衾恶语相向的也少了。

霍令蒲倒没想到周衾这一病还能有这样的效果，一时间喜也不是忧也不是，竟有些哭笑不得。

后宫这些妃嫔们这会儿也算回过味来了。霍令蒲对周衾如此宠爱，他们想着和周衾作对是没有好下场的，只会变成下一个丽婉仪。

没有人愿意走这样的霉运，因此即便心里一千一万个不愿意，也改变风向，开始讨好周衾起来。

因为周衾还在宸熙宫里养伤，这几天宸熙宫的访客可以说是络绎不绝。

周衾宫里都是霍令蒲赏赐的好东西，妃嫔们来看望，自然也不敢怠慢，各自从库房里取了最好的药材珍宝首饰之类，送到周衾面前。

“宸贵嫔娘娘，这镯子是前两年西域进贡的，嫔妾一直不舍得戴，如今送来给您把玩，您可别嫌弃。”

一个贵人满脸讨好地奉上一直锦盒。

周衾点头，示意杏儿接过。

其实什么西域珍宝，别人觉得稀罕，周衾这里早堆满了。不过既然是好意，她拒绝了反倒不妥。

“娘娘，嫔妾让家里人从宫外捎了些上等的药材。光是这些灵芝、人参，都是有价无市的好东西呢。”

既然有价无市，那恐怕这位妃嫔的娘家人也不是用什么正常手段得到的药材。不过既然是好东西，周衾也没有拒绝的道理。她又不傻，东西她收着，恶名有别人担，她又怕什么呢。

“倒是辛苦你们，为送这些东西亲自走一遭。”周衾微微一笑，示意杏儿拿凳子来，让她二人落座。

“谢娘娘。”二人一面落座，一面谢恩。

其中一人又开口道：“娘娘见过的好东西实在不少，嫔妾们不过是略表心意罢了。”

这倒是句实话。谁不知道如今霍令蒲有了什么好东西都往宸熙宫里送？太监宫女们捧着赏赐，流水一样进了宸熙宫，她们看着眼馋，又无可奈何。

谁让人家得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