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令蒲一口气处置了那么多宫人，却没有和任何人说明。但柳儿等人看见第二日来送东西的丫鬟眼生，心里隐约也已经有了猜测。

宸熙宫里的事瞒不住人，皇后和太后自然也知道了。听说周衾病重昏迷，她们这时候才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

谁也没有想到，霍令蒲对周衾的宠爱竟然到了这个地步。

只是皇后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更多是因为来自霍令蒲的训斥。

霍令蒲陪周衾用过晚膳，由她劝说着召其他妃嫔侍寝。周衾照例提到了皇后，可霍令蒲一听这名字便是气不打一处来。

强压着火气安抚周衾休息后，他离开宸熙宫，径直去了皇后宫中。

皇后自然喜出望外，没想到却迎来了满脸怒气的霍令蒲。

她在殿门前向他行礼，却没想到霍令蒲直接越过她向里走去。

皇后的脸色一时有些尴尬。还是霍令蒲身边的太监扶了她一把。

“娘娘快起来罢。”说着他看了一眼霍令蒲的背影，小声叮嘱，“皇上今儿心情不大好，娘娘，您可小心着些。”

皇后早听说了宸熙宫里发生的事，这会儿渐渐也回过味来，向那太监点点头。

“本宫知道了，多谢公公。”

那太监一贯的点头哈腰，恭恭敬敬地退出去了。

皇后入内，看见霍令蒲沉着脸坐在床边。她接过丫鬟手里的茶盏，亲手递到霍令蒲面前。

“皇上累了，喝口茶歇歇罢。”

霍令蒲却直接一抬手，挥落了她手中的茶盏。瓷质的茶盏叮啷落地，碎片和茶水溅了一地。

皇后一慌，虽然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惹恼了他，赶紧跪地请罪。

“托你的福，皇后，朕竟不知自己连后宫的事都要亲自操心。”

霍令蒲盯着她，眼前浮现出周衾苍白又柔弱的面容，怒气更甚。

“臣妾知错，却不知皇上何出此言？”皇后战战兢兢地跪着，却不明白霍令蒲为什么说出这种话。

“若非你掌管后宫不利，宸熙宫里怎么会有人怠慢衾儿？丽婉仪又怎么敢对衾儿动私刑？”霍令蒲话里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你敢说这些事你都不知道？”

“这……”皇后一时张口结舌，应不上来，“宸熙宫的宫人们怠惰，臣妾的确不知……”

“这么说来，丽婉仪的事你是知情的了？”不待她说完，霍令蒲粗暴地打断了她的话。

皇后连忙摇头否认。

“不是，臣妾有所耳闻，但没有证据……”

“没有证据？你不会问还是不能查？”霍令蒲冷笑，“皇后，你什么时候也开始给别人做帮凶了？”

“不是的，皇上……臣妾不是那样想，但后宫妃嫔众多……”皇后张口结舌，不知该怎么解释。

“朕一直很放心将后宫交由你打理，你就是这样回报朕？”霍令蒲厉声质问。

皇后急得带了几分哭腔。她与霍令蒲结发多年，虽然霍令蒲不宠爱她，可一向还算是相敬如宾，从来没有发过这么大的火。

“皇上，臣妾也有苦衷啊。”

霍令蒲站起身，厌烦地看了她一眼。

“朕不管什么苦衷不苦衷的。再有下次，这后宫你也不必管了。”

说完，霍令蒲直接拂袖而去。

皇后一下瘫坐在地上，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

“娘娘，您快起来，地上凉。”

丫鬟匆匆忙忙跑进来扶她，却发现她两腿瘫软着，根本站不起来。

皇后深深叹了口气，终于找回了一点气力。

“都是本宫自己做下的孽……”

她身为后宫之主，怎么可能不知道丽婉仪对周衾做的事。宫中私刑本就是屡见不鲜，只要没人揭发，上位者一概当做不知。何况宫中妃嫔都等着看周衾倒霉，她出手阻拦，岂不是犯了众怒？

何况她也担心周衾太过得宠，威胁她的地位。因此才有意放纵丽婉仪行事，任由她找周衾的麻烦。

说起来她的确是成了丽婉仪的帮凶。只不过，她原本只想让周衾吃点小苦头就罢了，却没想到惹出这么大的事来。

“备些礼，咱们明儿去看看宸贵嫔。”

“娘娘可是后宫之主，去看她……岂不是自降身份？”丫鬟有些不服气地开口。

皇后摇头，蹙眉制止了丫鬟的话。

“咱们共同服侍皇上，不论什么身份高低。”

第二天，皇后携礼亲自登门看望周衾。

周衾还在昏睡着，苍白的小脸没有一丝血色。柳儿在床边照顾她，见皇后来了，忙起身行礼。

皇后看见周衾这副虚弱的模样，又是愧疚又是疼惜。

“不必多礼。你家娘娘怎么样了？太医可有看过？”

皇后实在没想到，自己的纵容竟然会带来这么严重的后果。看着她虚弱而苍白的脸，皇后满心歉疚。

她与其他妃嫔们不同，她其实不是善妒的人，周衾得宠与否她并不十分在意，只是担心周衾在皇帝面前说话太有分量，威胁到她的地位而已。

本来只是想给周衾一点教训，却没想到让她受了这么严重的伤害。这实在不是皇后的初衷。

如今因为她对丽婉仪的行为一再放纵，害她伤成这样，作为皇后，她知道自己难辞其咎。

柳儿见她脸色复杂，也猜不出她的心思，就没有多说什么。

“娘娘快坐罢。奴婢去给您倒茶。”

“不必忙了。本宫只是来看看，一会儿就走。”皇后伸手为周衾掖了掖身上的薄毯，“修养了这些日子，怎么不见好？”

说出这话时，皇后感觉到自己有一丝心虚。

“娘娘说是旧疾，想来过几日便好了。皇后娘娘不必担心。”

柳儿不知道皇后是什么来意，只是听杏儿说，昨晚霍令蒲去了她宫中，将她训斥了一顿。因此她决定对外保持周衾先前的说法。

“你也不必这样遮遮掩掩的，丽婉仪的事，本宫都知道。”

霍令蒲如今之所以常常来她宫中，多半都是因为周衾的劝谏。这些日子以来，和霍令蒲相处的久了，也少了几分拘谨，多了些平淡中的真情。

这些变化少不了周衾的帮忙。皇后心里是感激的。

而自己又间接地帮着丽婉仪害了她，皇后如今几乎不敢看她柔弱纤细的身形。哪怕多看一眼，都有一种罪恶感油然而生。

若是皇后对此事毫不知情，霍令蒲根本不会对她动怒。柳儿这样想着，便大概也能推知皇后如今怀着什么样的心情了。

其实皇后的做法，她完全可以理解，她也相信周衾不会对皇后感到怨恨。因此她也没有露出不悦的神情，仍旧和颜悦色地与皇后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