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赏赐珍宝古玩，霍令蒲还变着法的哄周衾开心，请了乐师来为她抚琴解闷。

只不过周衾一听琴音，就想起丽婉仪第一次刁难她的时候做的事。

太医说，心情好有利于身体恢复，听了这话，霍令蒲更是想尽办法要让周衾高兴。

这天，他特意让人从宫外请了杂耍班子来，直接在宸熙宫内搭起了小台子。

周衾刚开始不明所以，只听着院里有些动静，可她问杏儿外头发生了什么事，杏儿却神神秘秘地笑，不肯开口告诉她实情。

周衾看得出是想给她什么惊喜，也就不多问，安安静静躺在榻上等。

用过午膳，刚歇了一小会儿，霍令蒲便来了。

周衾支起身子，柔柔唤了他一声。

“皇上来了。”她知道自己身体抱恙，霍令蒲不会让她行礼，索性也不动身了，只是坐直了招呼他，“可用过膳了？”

虽然她现在不能侍寝，可霍令蒲仍旧心心念念着宸熙宫里那个柔美的佳人。

看周衾这副模样，他打心底里觉得亲切，就好像他们是最寻常最亲昵的夫妻一般。只是他不知道，两个最近的人，其实心的距离还隔着十万八千里。

“随意用了些。”他说着，又指挥宫人将窗下那张贵妃榻搬出去。

“难怪皇上来得这样急匆匆的。”周衾莞尔，“衾儿就在这宸熙宫里，哪儿也不去，又不会走丢了，皇上急什么。”

“朕是急着给你惊喜。”霍令蒲走到她床边坐下，“身子可好些了？”

“比昨儿好些了。”周衾眨眨眼，满脸的期待，“难怪早晨就听见外头敲敲打打的，那衾儿可要好好期待一番了。”

想到霍令蒲没好好吃饭，周衾扭头吩咐柳儿。

“中午吃的鸭肉粥还不错，让小厨房再做一份，再做几个小菜送来。”说完，她向周衾歉意地一笑，“衾儿这里吃食简陋了些，皇上可别嫌。”

“嫌什么？有你这份心意便足够了。”

两人正说话间，宫人们进来禀报，说是外头已经布置完了。霍令蒲与周衾相视一笑，亲手搀扶她下榻，往外头院子里走去。

他扶着周衾在贵妃榻上躺下，为她盖上薄毯。阳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带着春天的气息。

杂耍班子就在台前等候，待两人落座，一同上前行了礼，随后便开始表演。

一群人各有特长，有吐火的，有踩高跷的，也有演什么吞剑、胸口碎大石之类的人，都是民间常见的杂耍，不过演得热热闹闹的，倒也很吸引人。

周衾目不转睛地看着，不时发出惊呼或是笑叹。自她来到京城后，再也没见过这些杂耍了。如今看来，倒有些怀念的味道。

不过霍令蒲能从宫外请这样的杂耍班子来，倒也实在是费了一番苦心的。

霍令蒲见周衾看得高兴，也露出满意的笑来，大手一挥，给杂耍班子赏了不少金银珠宝。那杂耍班子的人一个个乐得合不拢嘴，连连磕头谢恩。

第二日下了早朝，霍令蒲坐在轿辇上，不知不觉又蹙起眉来。

身边随侍的太监看了，心里暗自琢磨他在为什么事烦心。

按理说今儿早朝时候没有什么不顺心的事，霍令蒲不该是这副表情。难不成他还会有什么别的心事？

于是那太监试探着开口问道：“皇上，奴才斗胆问一句，您遇着什么难事了？”

霍令蒲低头瞥了他一眼：“你眼睛倒尖。”

“是，是。”那太监陪着笑低头哈腰，“奴才也是想为您分忧不是？”

霍令蒲稍一思索，轻笑了一声。

“这事儿你倒兴许真能帮上忙。”

“哟，那可是奴才的荣幸，奴才万死不辞。”那太监知道自己问对了话，立时眉飞色舞起来。

“乐师请过了，杂耍班子也请过了，朕实在想不出，眼下还有什么事能哄衾儿高兴。”霍令蒲叹了口气。

他从小在宫里长大，见过的花样也就只有这些，再新鲜的却想不到了。

那太监想了想，道：“奴才之前去宸熙宫送东西的时候听杏儿姑娘说了，宸贵嫔娘娘喜欢读书，看看话本子什么的。”

霍令蒲皱眉摆摆手。

“不行，太医说了，衾儿如今该多休息，读书费神又伤眼，断是不能的。”

那太监仍是谄媚的笑。

“奴才的意思是，娘娘现在不方便读书，咱们何不请位说书先生来？娘娘又能听故事，又不费神，岂不两全其美？”

霍令蒲一听，觉得有理。

“这倒不错。”只是这些说书的他没见过，也不知道该找什么样的，“朕准你一天的假，去找个有本事的来，若是哄得衾儿高兴，重重赏你。”

那太监自然领旨去了。

霍令蒲做的这些事，周衾都看在眼里。

她也明白，他付出的一点一滴，都深藏着对她的宠爱。她知道，霍令蒲是真心喜欢他的。

可她不喜欢他，也不能喜欢他。

她的心早在很久之前，就整个都给了霍厉偃了。

人非草木，岂能无情。她越是对霍令蒲没有感情，就越难以心安理得地接受霍令蒲带给她的好。

心仿佛纠结成了一团乱麻。她知道，让霍令蒲保持对她的宠爱、为她劳心费神，都是霍厉偃交给她的任务，但她却莫名有一种玩弄他人情感的罪恶感，心里有个声音反复告诉她不应该这样做。

在这种矛盾的心情下，周衾原本有些好转的身子再一次大病一场。

霍令蒲以为是宸熙宫里的人伺候不周，当场大怒，不少调来伺候的宫人都被当场赐死。

甚至，为了杀鸡儆猴，霍令蒲没有将他们斩首，而是乱棍打死。担心血腥气冲撞了周衾，霍令蒲便吩咐将他们拖到宫外再杖毙。

还有一小部分宫人保住了小命，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都被发配到了掖庭，去做最下等的活。这辈子都不能再离开掖庭，对许多人来说，无疑是另一种死刑了。

但霍令蒲根本不在意这一切，只要是对周衾不好、照顾她不尽心的，全部都该死。送入掖庭至少保住了小命，在霍令蒲看来，已经是天大的仁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