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一手提拔的臣子，私底下行事却如此不堪，这无疑是狠狠打了霍令蒲的脸。

霍令蒲原本只是想找借口发落他一番，如今因为羞愤倒真生出了几分恼意。

丽贵嫔的兄长自知难逃一劫，却不甘心就此丢了乌纱帽，跪在地上脑袋撞地，砰砰直响，几乎磕昏过去。

霍令蒲看着他，却是不为所动。

“你可知罪？”

丽贵嫔的兄长一咬牙，猛地抬头看向霍令蒲，目光灼灼。他想赌一把。

“皇上，臣纵有千错万错，却是您最忠实的拥趸啊。”

确实，满朝文武中，他是第一个明着和霍令蒲站队的。

虽说他这些罪名累加起来，必定难逃一死，但若是就这样轻易地判他死罪，其他见了好处才追随霍令蒲的臣子难免要寒心。

霍令蒲又有些犹豫了。

但不管怎么说，哪怕只是为了给周衾一个交代，给她出个气，丽贵嫔和她兄长都必须受到惩罚。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霍令蒲下定了决心。

“打着朕的名号收受贿赂，强抢民女。你就是这样对朕尽忠？”

“臣……臣……”丽贵嫔的兄长满身冷汗，只是磕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也不必继续留在京城了，某个西南边陲小城正好空个闲职，你去补缺吧。”

说完，霍令蒲起身，拂袖而去。

回宫之后，他立刻降了第二道旨意，将丽贵嫔贬为正五品婉仪。同时，他又吩咐随身侍候多年的太监暗地去找了几个得力的宫人，私下里将周衾受过的私刑都原模原样施加在她身上，并且下了口谕，周衾受多久的刑，就让丽婉仪双倍偿还。

丽贵嫔刚听说了前朝的事，在宫里大发脾气，古董花瓶的碎瓷片散落一地。丫鬟们都不敢靠近她，生怕被她迁怒。

正在这时，霍令蒲的旨意就到了。小太监们粗暴地将她拽出了华丽的宫殿，丢进陈设朴素的偏殿里。还没等丽缓过劲来，就被几个嬷嬷按在地上，细长的针狠狠扎在了她身上。

从那日起，丽婉仪宫中就时常响起刺耳的尖叫声。

宫人们见她失宠，自然对她也不客气起来。但凡她反抗，动辄就是拳脚巴掌。

但丽婉仪又必须每天去给皇后请安，于是一众宫妃都能看到她脸上时不时带着红肿的指痕，不禁心有戚戚。

若她们当时也做了和丽婉仪一样的事，恐怕现在就要落得相同的下场了。

周衾还在宸熙宫里养病，自然没能看到这一幕。不过杏儿听其他宫人说起之后，立刻就跑来，绘声绘色地描述给周衾听，笑得合不拢嘴。

周衾却只是配合她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她吃了这么大的亏，如今只不过是让丽婉仪给她一些小小的补偿罢了。

霍令蒲每天都来宸熙宫看望周衾。

尽管周衾如今还是十分虚弱，根本无法侍寝，甚至连下地都成问题，但霍令蒲出于对她的愧疚和疼爱，还是一直陪伴着她，没有一丝不耐。

“皇上天天这样陪着衾儿，衾儿有时真希望自己不要好起来了。这样皇上就可以一直看衾儿。”

“傻衾儿，说什么胡话。”霍令蒲屈指轻敲她额角。

杏儿撩开帘子走进来，屈膝一礼。

“皇上，娘娘，午膳备下了，还是端进来吗？”

“呈上来罢。”霍令蒲点头。

“是。”

杏儿招了招手，宫人们鱼贯而入，在周衾榻旁摆上一张小桌，上面摆满了各式清淡又不失精巧的菜肴。

霍令蒲拒绝了丫鬟们的服侍，扶着周衾坐起身，然后亲手盛了一碗汤，一手端碗，一手拿着小瓷勺，舀起一勺汤，吹凉了送到周衾嘴边。

“来，尝尝。”

周衾看着他，好看的眼睛眨了眨，张口就着他的手喝下一口汤，满足地咂咂嘴，眯起眼笑，像个单纯可爱的孩子。

霍令蒲看着她的模样，满心满眼都是宠溺。

“朕倒忽然觉得，以后让衾儿为朕生个小公主也不错。”

周衾知道霍令蒲是在打趣她，于是撅起嘴佯装不悦。

“皇上！衾儿不和您说话了。”

“好好好，是朕的不是，衾儿莫生气。”霍令蒲连忙哄道。

喂她喝完了汤，霍令蒲又夹了菜送到她嘴边，顾不得自己吃饭，直到她嚷嚷着吃饱了才作罢。

周衾看着了一眼桌上的菜，微微蹙眉。

“菜凉了，让杏儿拿下去热一热罢。”

“无妨。”霍令蒲拿着筷子，夹了一口凉透的菜放进嘴里，笑着望她一眼。

“可……这样伤肠胃，有损皇上龙体。”周衾仍旧有些放心不下。

霍令蒲摇摇头，温声道：“你如今能有力气说这些话，朕已经很高兴了。前几天你说话都跟小猫儿叫唤似的，可把朕担心坏了。”

周衾抿唇莞尔。

“衾儿有皇上福泽庇佑，又得皇上悉心照料，自然一日比一日好了。再说……”她垂眼不去看霍令蒲，苍白的脸颊浮起一抹红晕，“衾儿也想尽快好起来，毕竟，衾儿也好些日子没侍寝了……”

霍令蒲朗声大笑。

“好，朕没有白宠你。衾儿果然最懂朕的心思。”

周衾仍是温温婉婉地笑着。

吃饱喝足，霍令蒲放下筷子，示意宫人撤下餐食，漱口擦拭之后，看向周衾，带了几分认真。

“朕在想，该如何补偿你？”

周衾摇摇头。

“皇上这些日子天天来陪伴衾儿，衾儿已经心满意足了，不需要什么补偿。”

霍令蒲却有些执拗地道：“不行。既然衾儿没什么想要的，朕便自己做主了。”

说完，他唤了随侍的太监入内。

“传朕旨意，晋宸昭仪为从二品贵嫔。”

周衾正要起身谢恩，却被霍令蒲拦住了。

“好了，你身子不好，还这样客套。”

他伸手将她脸颊旁边的碎发别在耳后，又向那太监吩咐道：“昨儿西域进贡的瓜果，也不必分了，都送来宸贵嫔这儿罢。还有，那对锡制花瓶朕瞧着不错，也送来给宸贵嫔赏玩罢。”

那太监应声去了。

“皇上……这么多的好东西，还是和宫里姊妹们分一分罢，只给衾儿一个人，恐怕有些说不过去。”

“这有什么？”霍令蒲摸摸她滑嫩的小脸，“只要你高兴，就都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