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令蒲只感到一阵清甜的香气扑面而来，周衾轻柔的呼吸落在脸上。

他放下手里的瓷碗，大手抚上周衾娇嫩的脸蛋，爱怜地摸了摸。

他早就知道她是个有才情的女子，果然光赐她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还是不够，往后还应该多给她拿些古玩字画来。

想到这，霍令蒲直截了当地开口道：“不过是一幅画罢了。你若喜欢，朕这就让皇后送给你。”

周衾愣住了，她身边的丫鬟也愣住了。

不论谁听了这话都会觉得周衾是在劝霍令蒲去看看皇后，可偏偏霍令蒲听来不是这样。

他以为周衾是喜欢那幅画，因此才说让皇后送给她。

周衾迅速回过神来，连连摆手拒绝。

开什么玩笑，本来她得宠就已经够遭人嫉恨了，这个节骨眼上要是霍令蒲再要求皇后把亲手画的画送给她，恐怕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的人又得多一个。

“衾儿只是觉得新奇好看才告诉皇上的。君子不夺人所好，这画，衾儿可不能要。”

“朕倒没想到，你一个小小女子，竟也要学做君子了。”霍令蒲失笑，屈指勾勾她鼻尖，只觉得她十分可爱。

周衾笑着去拨他手，一面向后躲，一面笑道：“其实，衾儿想着，这个道理对宫里姊妹们来说也是一样的。”

她这一句话看似不经意，其实已经笃定了霍令蒲会好奇。毕竟，拿儒家大学与后宫这些莺莺燕燕争宠做类比的，她恐怕是第一个。

“哦？怎么说？”果然如周衾所料，霍令蒲一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周衾并没有着急回答，而是不紧不慢地将瓷勺放进碗里，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她端起空瓷碗递给丫鬟，让她们端下去了。

“今儿新做的点心不错，去端来给皇上尝尝。”

小丫鬟领命去了。

周衾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衾儿要做君子，所以不好常常霸占着皇上。”

撤去空碗碟，丫鬟又依周衾的吩咐端上糕点茶水。

周衾起身，亲手将点心一碟一碟码在桌上。点心的量不大，样式却都很精巧，可见是动了心思的。

一面收拾，她一面微笑道：“宫里的姐姐妹妹们都盼着皇上临幸，可衾儿偏偏一人霸占了皇上这么久，每天去向皇后娘娘请安的时候，都觉得心里不安。”

“这有什么？”霍令蒲笑着搂过她纤细的腰，“只要你高兴，朕天天都来，不必顾忌那些。”

他若是不来，或许自己还能高兴些。周衾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暗自腹诽，面上却仍是温柔甜美的笑。

“可是皇上不是衾儿一人的皇上，而是宫里所有姊妹的夫君。若皇上独宠衾儿一人，难免影响后宫和睦。”

她顿了顿，提起精巧的白瓷茶壶，替霍令蒲斟了一盏茶。

宸熙宫里的茶也与别处不同。茶壶里冲泡的出了上好的绿茶，还有今年新进贡的茉莉花。

袅袅的白雾升腾起来，带着清新的茶香，闻着就让人觉得身心舒畅。

见霍令蒲的表情仍旧舒展，她接着开口：“因此，于情于理，衾儿都不该独占皇恩。皇上说是不是？”

“朕喜欢谁，便宠爱谁。哪个不开眼的敢多嘴多舌？”霍令蒲又想起朝堂上发生的事，面上浮现出几分显而易见的不悦。

周衾端起茶盏，嘟着嘴吹凉了，送到霍令蒲嘴边，喂他喝了。

搁下茶盏，周衾见他神情缓和，继续道：“对皇上而言，没有不应该的事情。可对衾儿来说，却要顾忌许多……”

话音未落，霍令蒲手臂稍一使力，周衾轻呼一声，跌坐在他怀里。

“吓着了？”霍令蒲看着她轮廓柔和的侧脸，沉默了一会儿，似笑非笑道：“衾儿倒是通情达理。”

在霍令蒲听来，她话里话外都是在照顾其他妃嫔们的情绪，为后宫和睦考虑。

若是换作皇后说这样的话，他一定很满意，觉得皇后贤惠识大体。可如今从周衾口中听到这些话，他不仅没有觉得高兴，反而微微蹙眉。

她一向是娇蛮可爱，带一些小性儿，率性又肆意，像只被惯坏的小猫。

可如今，她却这样小心翼翼地表现出懂规矩识大体的模样，不顾自己的心意，劝他去临幸其他妃嫔。

换作是以前的周衾，怎么肯说出这种话呢？

她现在和之前区别如此之大，莫不是因为有人因为她专宠的事为难了她？又或者是前朝后宫这些非议，迫使她不得不做出这样的选择。

一想到自己捧在手心里宠爱的女人承受着来自外界的压力，迫不得已向他说出违心的话，不能再向以前一样随心所欲，霍令蒲就忍不住一阵一阵的心疼。

“衾儿，专宠也好，失宠也罢，都是朕依自己的心意做出的选择，不是你的责任。”

周衾一听这话就知道，霍令蒲一定又会错她的意了。

她是真心实意地想避宠，谁知霍令蒲不竟没有顺她的心意，反倒还有变本加厉的意思。

“皇上是局中人，最明白自己的心意，就像衾儿，若是依自己的心意……”

她轻轻抿嘴，低下了头，仿佛有些羞涩的模样。

“但外人看来，只会说是衾儿使手段勾住了皇上的心。皇上……别让衾儿为难。”

周衾抬头看着他，眼里隐约浮起朦胧的水雾，眼角也有些红红的，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霍令蒲看着周衾这副神情，面色更柔和几分，满眼都是掩藏不住的爱怜。

他抬手摸了摸她柔顺的长发，将脑袋埋入她颈肩，轻嗅她身上清甜的香气，浅浅淡淡的，如她一般温柔美好。

这样惹人疼爱的姑娘，他怎么舍得让她受到一丝伤害。

“衾儿，你放心吧。有朕在，谁也不能为难你。”他郑重其事地开口，“你只管放心地待在朕身边，其他的事情，朕会替你解决的。”

霍令蒲能感觉到，将怀里柔弱的人儿有些微微的颤抖，于是他将她搂得更紧些。

“别怕，朕一定好好照顾你，好好保护你，不会让你有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