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衾儿知道皇上的心意。可外头那些风言风语……”周衾就势搂住霍令蒲的脖子，轻轻地说着，神情有些委屈。

“衾儿受些委屈不要紧，可若是皇上因此增添了烦恼，衾儿恐怕要羞愧而死了。”

说到这，周衾叹了口气，一颗晶莹的泪珠顺着眼角滑落。

霍令蒲连忙用指腹抹去她脸上的泪，叹了口气。

“好了，好了。朕明白你的意思。”

一看到周衾落泪，他就一阵心疼，什么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了，但还是忍不住感叹一句。

“朕心里，终归还是最属意你。”

周衾依偎在他怀里，乖巧地点点头。

“衾儿都明白。可皇上若是真想保护衾儿，不想让衾儿受伤，还是听衾儿的劝罢……”

她把小脑袋埋在霍令蒲肩头，话音里带着哭腔。

“都依你就是，快别哭了。”霍令蒲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慰，“朕都听你的。”

周衾再哭下去，他的心恐怕真要碎了。

早知道这招这么好用，之前就不用费那些口舌了。周衾暗骂自己之前白费功夫。

目的已经达到了，不过，她还要霍令蒲一句保证，免得他回头又不认账。

她抬起头，将信将疑地问了一句：“真的？”

“真的，朕是天子，自然一言九鼎。”霍令蒲纵然心里不情愿，看她这样惹人爱怜的模样，还是答应了下来。

周衾这才破涕为笑，翘着纤细的小指，去勾他的手指。

“那咱们拉钩，皇上可不许出尔反尔。”

拉了勾盖了章，霍令蒲看着她由阴转晴的面孔，好笑地点点她小巧的笔尖。

“多大的人了，还像小孩儿似的。”

“皇上不喜欢吗？”周衾眨眨眼，眼角还有些未褪的红晕，像只无辜的兔子。

“喜欢。”霍令蒲一把抱起她，向寝殿走去，“不过，朕还有更喜欢的。”

“皇上欺负人，刚才您还答应衾儿去皇后娘娘宫里呢。”周衾假装生气的模样扭过头，向柳儿递了个眼神。

柳儿会意，先一步入内，给香炉更换香料。

“明日再去。”霍令蒲看着她害羞的模样，笑容愈发明朗。

“今日，朕便好好欺负欺负你。”

第二日，霍令蒲遵守承诺，去了皇后宫中。

打那日起，周衾专宠的情况再也没出现过，霍令蒲仍按照例翻牌子临幸妃嫔。

这个情况让周衾十分满意，但在其他人看来，却又是另一种情形。

不少人都觉得，周衾其实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霍令蒲宠爱她也不过是一时兴起。用不了几天，没了新鲜感，自然就不喜欢她了。

甚至有人怀疑周衾是不是侍寝时触怒了霍令蒲，才会一夕之间天翻地覆，失了宠爱。

也对，周衾这样的扬州瘦马，见识短浅，粗鄙无知，怎么能和她们这些世家望族的千金相提并论？

如此一来，不少人也对周衾放下了防备。只不过因为她先前得宠，提起她时，许多妃嫔还是愤愤的。

御花园一角，李婕妤正在赏花。平日和她最要好的两个美人跟在她身后。

不知怎的，李婕妤就提起了周衾的事。

如今想起她进宫那几日的无限风光，李婕妤心里还是有一股怨气。

“她周衾算个什么东西。这样的人也配进宫？平白拉低了我们的身价。”

“可不是么？”陈美人附和道，“要我看呐，生得一副狐媚样子，一看就是惯会使那些下作手段的。”

一旁的郑美人没有应声。她进宫的日子虽然不长，但一贯是谨慎小心的性子。

虽说如今周衾不得宠，宫中众人提起她时肆无忌惮了不少，可郑美人总觉得这事有些蹊跷，因此并不多话。

李婕妤倒没在意她的反应，反正这郑美人一贯是个话少的，不应声也正常。

“她也不过就那些手段，过不了几日皇上不就腻味了？”李婕妤冷笑，“真以为把自己送上龙床，就能一飞冲天不成。”

“是啊，她那样的货色，怎么配和咱们比呢？”

说话间，树影后闪出一道明黄色的身影。

李陈两人只顾着对周衾恶语相向，只管说个痛快，自然没有注意到。

还是郑美人先发现了霍令蒲，赶紧跪下请安。

另外两人这才回过神来，也赶紧下跪。

“万安？有这样贫嘴恶舌的人在朕身边，朕实在难安。”

霍令蒲看着跪地磕头的三个人，眼神冰冷。

“皇上……臣妾只是觉得，宸昭仪那样的人不配侍奉您。”李婕妤颤抖着开口辩解。

“哦？”霍令蒲的嘴角挑起一个玩味的笑，“你倒说说，她怎么不配。”

李婕妤还以为这话说到了他心坎上，赶紧继续说道：“她出身卑贱，本就不配侍奉御前，空有容貌，却无德行……”

她自顾自往下说，以为自己这一番剖析极为深刻，一定能得到霍令蒲赏识。

可惜她低着头，没有注意到，霍令蒲的脸色越来越黑。

不待她说完，霍令蒲出声打断了她的话。

“朕竟然不知道，朕宠爱谁，竟然需要李婕妤做主了？”

李婕妤一听这话，才发觉不对味，一抬头正撞上霍令蒲冷厉的视线，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磕头请罪。

“皇上恕罪，臣妾是一时鬼迷了心窍，胡言乱语……皇上恕罪，恕罪。”

她跪在地上，叩头如捣蒜，身边陈郑两人也跟着请罪。

但霍令蒲只是冷漠地看着她们。直到李婕妤额头都磕破了，渗出殷红的血来，他才开口。

“既然不会说话，朕看你也不适合再侍奉御前了。”

他的声音很轻，可李婕妤听了，却如坠冰窟一般。

“来人，将婕妤李氏贬为庶人，即刻打入冷宫。”

“皇上，皇上，臣妾知错了……”李氏哭喊着，被宫人拖了下去。

见状，另外两人更是瑟瑟发抖，不敢开口。

但霍令蒲显然不会轻易放过她们俩。

“至于你二人，贬为选侍，以后就在自己宫里思过吧。”

说完，霍令蒲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陈郑二人对视一眼，彼此都是满身冷汗。

幸好，小命保住了。

可她们两人从此再也无缘侍寝，位分又低，在这最会拜高踩低的宫里，又能支撑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