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过午膳，霍令蒲没有离开，而是在宸熙宫里陪了周衾整整一下午。

到了晚上，自不必说，也是在周衾宫中留宿。

周衾原本就不愿意侍寝，再加上昨天和霍厉偃发生的事，她对此更多了几分抗拒。但她心里清楚，不能因为曾霍厉偃将她从这样的困境中解救出来过，就将之后每一次抽身的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

算了，该来的总是要来。

周衾以沐浴为借口，离开霍令蒲身边，试图平复一下心绪。

她蜷缩在浴桶一角，氤氲的水汽朦胧了视线。捧起一片舒展的玫瑰花瓣，她叹了口气，攥紧了手心。

柳儿抱着换洗衣裳进来，掬了一捧热水浇在周衾肩头，然后把玫瑰花瓣团在手心里搓碎了，敷在她白嫩的肌肤上，轻柔地按摩着。

“娘娘有心事？”

柳儿心细，能问出这话来，周衾倒也不觉得奇怪。

她点点头，一言不发。

不知过了多久，柳儿上前搀扶她起身。

“水凉了，奴婢服侍您更衣吧。”

周衾顺从地从浴桶里出来，任由柳儿为她穿戴，神情有些恹恹的。

系好衣带，柳儿一翻手腕，从袖中摸出一只小瓷瓶。花纹很熟悉，似乎是昨天夜里在霍厉偃手中见过的那只。

柳儿将瓷瓶放在周衾手中，轻声道：“王爷吩咐过，在侍寝之前把这个给娘娘。至于用法……王爷说，娘娘是知道的。”

她当然知道。昨天霍厉偃不是亲自示范给她看了么？

瓷瓶握在手里，凉凉的。可不知怎的，周衾心里忽然泛起了一丝暖，脸上也终于带了笑。

回到寝殿，她趁霍令蒲不注意时，将瓷瓶中的粉末混入香料中，迷幻香的气味幽幽地飘散开来。

霍令蒲躺在床上，闻着迷幻香的味道，不安分的手渐渐停下动作，昏昏沉沉地睡过去了。

尽管周衾没有办法避免霍令蒲对她动手动脚，但至少，霍令蒲没有从她身上占到什么实质性的便宜。

一连七日，都是如此。

前朝后宫息息相关，霍令蒲连续七天留宿宸熙宫的事，自然也从宫里传到了朝堂上。

毫无疑问的，朝野上下再次爆发出一片反对之声。可霍令蒲一贯我行我素，又对那些老臣厌恶至极，哪里会听他们的劝？

刚开始，他还当这些话是耳旁风，左耳进右耳出倒也罢了。可朝臣们喋喋不休，说得越多，他就愈发厌烦。

独宠周衾是他的事，说他昏庸倒罢了，怎么能说是周衾红颜祸水呢。

读了半辈子圣贤书却说出这样的话来，也不怕遭人嘲笑。

周衾这样柔弱纤瘦的姑娘，就该放在掌心里护着宠着。一群大男人居然担心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祸乱朝纲，简直是不可理喻。

霍令蒲听得心里无名火起，索性拍案起身，一甩袖直接走了，留下众臣面面相觑。

霍令蒲从朝堂离开，又径直向宸熙宫去了。

周衾也正在为霍令蒲独宠她一人这事发愁。照这样下去，过不了几日迷幻香就该用得七七八八了。

正想着，霍令蒲迈步而入。

周衾连忙起身行礼。

“皇上万安。”她抬头，水汪汪的眼里满是柔情，“皇上累坏了罢？衾儿让人熬了银耳雪梨羹，皇上尝尝？”

霍令蒲点点头，牵起她柔软的小手。

“还是你体贴。”

周衾抿嘴一笑，眨眨眼，又问：“衾儿怎么觉得……这个时候，皇上应该还在早朝？”

换作别的妃嫔这样问，霍令蒲一定怀疑她们刻意打听他的行踪，可周衾问起，他只觉得是关心。

一想起前朝的事，霍令蒲满怀不悦，语气也不由自主地带上几分烦躁。

“那帮老东西，整天不务正业，只知道劝朕雨露均沾。”霍令蒲冷哼一声，“难道朕贵为天子，连宠爱哪个女人都不能自己做主不成？”

霍令蒲没有告诉周衾群臣是如何形容她的。可实际上不必他说，她也能猜得到。

霍令蒲行事肆无忌惮惯了，可她却是要面子的。出了这样的事，她不能不为自己的名声担心。

她也想劝霍令蒲去临幸其他妃嫔，但霍令蒲这个人吃软不吃硬，只能徐徐图之。

“衾儿明白了，皇上是来宸熙宫躲清净呢。”周衾笑着打趣。

正巧丫鬟端来羹汤，她亲手接过，递给霍令蒲，温声劝道：“银耳雪梨清火祛燥的，皇上尝一尝罢。”

霍令蒲总觉得他遇到的这么多女人里，只有周衾最识相。周衾从来不会催他处理公务，也不劝他什么忠言逆耳。

和她在一起，他才觉得最轻松、最自在。

可惜他不知道，周衾来到他身边的目的，原本就和其他人不一样。

她坐在霍令蒲身边，双手托腮，仿佛不经意般提起：“衾儿记得，皇上似乎有很久没有去看过皇后娘娘了。”

霍令蒲听了这话，先是一怔，默默算了算日子，好像是有段时间没去了。不过，他原本就不喜欢皇后，哪里会在意这些。

因此，霍令蒲只是混不在意地摆摆手。

“去她那儿做什么？无趣得很。”说着，他又喝了一口羹，赞道：“衾儿这儿的小厨房，进益不少啊。”

“皇上喜欢，往后衾儿常常给您送去就是了。”

是送去，而不是邀请霍令蒲常来宫中。周衾话中之意，不言自明。

“不用，朕亲自来就是了。”霍令蒲摇摇头，看向周衾娇俏的面孔，满脸宠溺，“跑来跑去的也麻烦，回头晒坏了你，朕可要心疼的。”

也不知他是真没听懂，还是装作听不懂。总之，周衾想劝他别常来自己宫里，到底没有成功。

她倒也不着急，浓长的睫毛像小扇子一般扑闪了两下，另起话头。

“衾儿今早去给皇后娘娘请安，有幸见到了皇后娘娘的大作呢。”周衾作出一副回忆的表情，眸子亮晶晶的，满是赞赏，“皇后娘娘画技高超，衾儿又佩服又羡慕。”

“那画里的山水就像真的一样，衾儿都感觉自己能听到潺潺流水、深涧鸟鸣，看着就让人神清气爽。”她向霍令蒲凑近了些，呵气如兰：“皇上不想去看看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