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多谢皇上。”周衾仰脸望着霍令蒲，甜甜一笑，“皇上快去吧，莫让朝臣们等急了。”

听了这话，霍厉偃点点头，促狭一笑，“没想到，衾儿还是个贤妃呢。”

周衾嗔怪地看了他一眼，扭过头去。

“好了，好了。你好生歇息，朕晚些再来看你。”霍令蒲摸了摸她柔顺的长发，满脸宠溺。

说完，在贴身太监的不断催促下，他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周衾在床边坐了一会儿，重新起身，坐到妆台前。

小丫鬟赶紧跟过来。

“娘娘有什么吩咐？”

“替我梳妆罢。”周衾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如既往的绝色，却有几分掩饰不住的倦色。

“可是……皇上不是说，让您不必去了吗？”

新承宠的嫔妃第一次去给皇后请安，免不了要受一番刁难。纵使皇后不说什么，宫里其他的妃嫔，在嫉妒心的驱使下，可以想见，必定是说不出什么好话来的。

依那小丫鬟看，周衾今日不去，正好躲过一劫。

可周衾却不这样想。

她躲得过一时，却躲不过一世。按照霍厉偃的计划，她往后要牢牢攥住霍厉偃的心，那必然是宠冠六宫，受到那些妃嫔的刁难是免不了的事。

既然如此，她还不如找机会好好博取一下皇后对她的好感。

何况依她看来，皇后也不是什么大度的人。若是皇后对自己心存芥蒂，以后都日子恐怕更不好过了。

这些想法，周衾不会向小丫鬟说明。她只是微微一笑。

“皇后宽仁，理应受人敬重，我前去请安是应该的。”

小丫鬟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娘娘果真是温柔又谦和，难怪王爷这样看重您。”

周衾脸色一变，霍然起身，抓过妆台上的金簪，锋利的簪尖对准她的咽喉。

“你究竟是什么人！”她眼里有冷芒闪过，锋锐得似乎能将人刺伤。

那小丫鬟倒是不慌不忙，提裙跪地。

“奴婢杏儿，是王爷受安排来服侍娘娘的。娘娘大可以安心。”

另一个替周衾打理衣服的丫鬟也放下手头的活计，和杏儿并排跪在一起。

“奴婢柳儿，和杏儿一样，是王爷安排来的。”

周衾审视的目光在两人身上逡巡。

“你们说自己是王爷的人，有什么能证明的？”

其实们的话，周衾已经信了七八分。能知道她和霍厉偃的事，想必也是霍厉偃的心腹。

杏儿从怀里摸出一个绳结，双手递给她。

“王爷说，娘娘看了这个，就都明白了。”

周衾记得，这是她第一次见霍厉偃时，他给她打的花结。

“起来罢。”她伸手扶起两人，又补充了一句，“往后跟在我身边，务必要警醒，有些话不能再说，可记住了？”

她指的是杏儿先前说的那句霍厉偃看重她之类的话。

两人点头应是。杏儿更是红着脸吐了吐舌头。

周衾笑着捏捏她有些婴儿肥的脸，“替我扑些粉罢。我瞧着脸色似乎有些不大好。”

昨儿累了一夜，免不得有些憔悴。

杏儿点点头，依着她的要求梳妆。

周衾手里攥着绳结，神色有些复杂。

原本以为霍厉偃对她毫无感情，可他昨晚却因为她打昏了霍令蒲，温柔地亲吻她，最后又要走了她的第一次。

而她自己呢，原本已经彻底放下了对霍厉偃的感情，但经过昨晚的事，她封存的感情再一次脱离了理性的禁锢，从心底里散逸开来。

她不再是之前那个毫无感情的木偶人了。可这样一来，每当霍令蒲和她亲近的时候，她就变得更加难以接受。

想到这，周衾轻轻叹了口气。

杏儿不知道她的心思，以为她是看见自己有些憔悴，才会叹气，于是笑道：“娘娘这么美，还唉声叹气的，换作我们，得愁成什么样？”

周衾一愣，忍不住扑哧一笑。

“数你嘴甜。”

柳儿拿来一身桃红色的广袖留仙裙。

“娘娘肤色白皙，穿这身一定好看。”

昨儿进宫穿的就是红色。她被进宫这事儿闹得身心俱疲，连带着看见红色也不那么顺眼了。

“这……太艳了些。今日还是别太招摇的好。”周衾想了想，向柳儿吩咐道，“去取那身粉蓝襦裙来罢。”

颜色娇嫩又不张扬，但裙上的刺绣偏偏极其精妙繁复，不会被人看轻了去，的确是最合适的。

更衣罢，杏儿扶着周衾走到宫门口，坐上华贵的步撵，赶往皇后寝宫。

在宸熙宫里一夜欢好，霍厉偃布置好后面的事，趁夜回了王府。躺在宽阔的床上，却是一夜无眠。

上朝时，他不住地想起周衾娇媚的模样，看着一脸春风得意的霍令蒲，他在心里冷笑，至于霍令蒲究竟说了什么，他却没有留意。

再然后，他以处理公务为由回到书房，但手里握着笔，却半天也没有落下一个字。就连笔尖上墨水渐渐干涸凝固，他也未察觉。昨晚的事始终盘旋在他脑海里，久久不散。

他一向是冷静理智的人，凡事以大局为重，可昨晚，当他看到霍令蒲对周衾动手动脚的时候，却冲动地冲出来，一掌击昏了他，根本没有考虑过后果。

但奇怪的是，他虽然知道自己昨晚的行为十分鲁莽，却并没有后悔，只是对后续的计划如何实施感到有些头疼而已。

霍厉偃清晰地记得，昨晚自己满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周衾是他的人，绝不容任何人染指。

而他昨晚的举动，也终于让周衾那双澄澈的眸子里有了久违的光彩。

他放下已经干硬了的笔，看着一片空白的宣纸，叹了口气。

尽管他反复告诫自己不要动心，可到底还是一点一点地沦陷了。他一直试图说服自己，他对周衾的那些关心都只不过是因为她关系到计划的成败，可最终他还是没能欺骗自己的心。

周衾在他心里，有不同寻常的意义。

他将她从扬州带回京城，原本是为了利用她迷惑霍令蒲，却没想到，她的一颦一笑，最后也勾住了他的心。

他早就将她视为自己的所有物了。

早知如此，他或许不会让周衾进宫，可惜的是，如今木已成舟。他能及时出现，打昏霍令蒲一次，可以后还有无数的夜晚，他又该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