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周衾都在想着昨晚的事，心里乱哄哄的，就连已经到了皇后宫外也没注意。

还是身边的杏儿唤了她一声：“娘娘，咱们到了。”

周衾这才回过神来，向杏儿投去一个温柔的笑。

杏儿小心翼翼地扶着她走下步撵，向正殿走去，面上有几分担忧。

“娘娘，要不……咱们还是回去罢？反正有皇上的旨意，谅她们也不敢说什么的。”

宫里那些个妃嫔是什么样的货色，她心里再清楚不过了。周衾看着柔柔弱弱的，岂不是要吃亏？

“她们说什么都不要紧，重要的是，不能让皇后觉得我恃宠生娇。”周衾摇摇头，拒绝了她的提议，“我才刚进宫，若是把人得罪遍了，往后还怎么过？”

她当然知道杏儿是好意，但她今日必须要去。

何况，她周衾可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若是有人先挑事，她也不会客气。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正殿外。

周衾整理了一下表情，走进殿内，这才发现妃嫔们已经差不多到齐了。

她是来得迟了些，好在还没迟到。

周衾规规矩矩地跪地向皇后请安。皇后点点头，示意身边的丫鬟扶起她。

“快坐罢。”

“谢皇后娘娘。”周衾低头谢恩。杏儿扶着她走向座位。

位次是按照位分高低来排的，不少比周衾先进宫的妃嫔都排在她后面。她们看着她窈窕的身形，年轻俏丽的面孔，个个都恨得牙痒痒。

下首一位美人冷哼一声，开口道：“周衾好大的排场，让咱们好等啊。”

周衾并没有迟到，何来让众人等她这一说？这话分明是在挑唆。

“姐姐说的是啊。恐怕皇后娘娘都起得比咱们这位宸昭仪早些呢。”

言下之意，是说周衾有皇恩傍身，不把皇后放在眼里了。

“可不是么？若是人人都似宸昭仪这般，皇后娘娘这儿的请安，岂不是要拖到午时？”

三人一句接一句，衔接紧密，倒是少有的团结一致。在座其他妃嫔中也不乏点头附和之人。

周衾哪里会看不出她们的心思。有些人太久没机会侍寝，见她如此得宠，自然嫉妒心作祟，想尽办法要让她难堪，绝不愿意让她有一刻安生。

可惜她们自己位分太低，至多只能占些嘴上的便宜真要惩治周衾，只能依靠皇后。

皇后这些年什么明争暗斗没见过，哪里会轻易被她们几句话煽动？

就这点本事，难怪熬到人老珠黄，也只不过是个美人。这路货色，恐怕早就被霍令蒲遗忘了吧。

周衾心里冷笑，却没有将她们这些话放在心上。

她们几人若是自己有法子让她出丑，皇后不阻拦倒也罢了。可如今她们这三言两语的，已经把皇后推到了风口浪尖上，不得不开口了。

皇后虽然不是什么大度的人，但头脑精明，城府又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皇后决不会故意找她的麻烦。

不打压她，那自然只能调转矛头，发话打压她们了。

事情的确如周衾所料一般。

在皇后看来，周衾确实得宠，在霍令蒲面前说话也确实有分量，可只要她在后位一天，周衾无论如何也越不过她去。

如今霍令蒲把周衾放在心尖尖上疼爱，她当众为难周衾，岂不是违逆了霍令蒲的心意？

霍令蒲这样喜怒无常的性子，再加上他对周衾的宠爱，她若是发话为难周衾，还不知要落得个什么下场。能忍则忍，她才不去触这个霉头。

这些妃嫔们想拿她当枪使，简直是痴人说梦。

这样想着，皇后看向周衾，温和地笑笑。

“周妹妹昨晚侍寝辛苦，今日按时前来请安，已是难得。”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周妹妹懂规矩，也不娇纵，难怪皇上宠她。你们也该学着点。”

听了这话，几人面面相觑，脸色有些难看，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是”。

“本宫备了一对白玉如意，给周妹妹作贺礼。”说着，皇后让丫鬟捧来托盘，“希望妹妹与皇上能长相厮守，事事如意。”

虽然是场面话，周衾仍旧依礼起身道谢，收下了礼。

她昨晚倒是真累着了。

霍厉偃那样不加节制，害得她今天浑身酸软无力，疲倦得很，根本提不起精神。

剩下几个妃嫔们也陆陆续续地来了。

人到齐了，皇后照例说了些场面话，无外乎是要她们和睦相处，为皇家开枝散叶之类的话。

周衾因为身体虚弱，脸色渐渐有些发白。

皇后自然注意到了这些，于是也没再继续往下说，挥了挥手，让众人各自回去了。

周衾向她投去感激的视线，后者则回以意味深长的微笑。

杏儿扶着周衾走到宫门口，重新坐上轿辇，才松了口气，转念一想，又对轿夫吩咐道：“别走这条路，咱们拣偏僻的小路回去。”

杏儿虽然不解，却没有多问，主动给轿夫们指路。

现如今想要找周衾麻烦的人不少。

经过方才请安的事情她就看出来了，这些妃嫔们早已联手，想方设法让她出丑。

只不过，还缺一个机会。

大路人多，万一“不小心”有个磕磕碰碰的，免不了起些摩擦。如今这些妃嫔们报团取暖，人多势众的，她恐怕要吃亏。

既然如此，不如暂避锋芒。

小路果然没什么人经过，就连来来往往的太监宫女都很少。

阳光透过树叶，撒下斑驳的金色的碎影，落在人身上，暖融融的。鸟雀啁啾，轻柔又婉转，似乎在互相倾吐相思与爱慕。微风拂过树梢，带起一串沙沙声，像风儿轻灵又活泼的脚步声。

与她来时的大路相比，这里宁静而安谧，仿佛是另外一个世界。

原本想着从僻静的小路走，可以避开那些她不想见到的人，尽快回头。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她还是遇到了一位不速之客。

两人的轿辇在半路相逢，周衾记得她。

方才给皇后请安时，她坐在自己上首，比自己高了半个品阶。

为了不予人口实，她先低头施礼。

“见过丽贵嫔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