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皇帝准允，霍厉偃再行一礼，便阔步离去。

周衾看着他的背影，不知怎么，竟读出一丝决绝的意味。

心口有一丝疼痛蔓延开来，周衾突然觉得眼睛酸酸的。

她确实没有想到，霍厉偃会这么果断地离开，就为了给她和霍令蒲更多独处的空间，好像生怕皇帝调戏她不能得手似的。

他亲自从扬州接了她来，娇养了她这么久，勾住了她的心，最后毫不留情地亲手将她推向霍令蒲身边。

市井坊间都传，偃王冷漠无情，果然不假。

霍令蒲离她最近，自然第一个注意到她的情绪变化。

瞧着她花儿一样娇美的小脸垮了下去，霍令蒲微微皱眉，轻声唤她：“衾儿？”

周衾正为霍厉偃的离去伤身，因此只是怔怔地望着门外出身，并没有回应。

于是霍令蒲伸手搂住她的腰，凑近她耳畔，又唤了一声：“衾儿，想什么呢？这样出神。”

周衾这才回过神来。

她赶紧应了一声，微一思忖，起身离席，作势就要跪下。

“衾儿走神了，搅扰皇上雅兴，皇上恕罪。”

“别，别。这是做什么。”霍令蒲赶紧伸手扶住她，满脸爱怜的神情，“动不动就跪，跪坏了身子可怎么办？”

周衾脸上扬起一抹柔和的笑，水汪汪的眼睛向他送了一段秋波。

“谢皇上。”她低头，轻咬下唇，有些窘迫的模样，“其实……其实衾儿不是有意扫您的兴。”

她欲说还休，似乎有些犹犹豫豫的。其实心里巴不得霍令蒲赶紧问她原因。

果然，霍令蒲顺着她的话头开口了。看着周衾惹人怜爱的模样，他搂过她的肩，细细嗅着她发间的清香，温声问询。

“怎么了？是什么烦心事缠着我们衾儿，闹得衾儿心烦意乱的。”

还能是什么烦心事，还不是霍厉偃这个讨厌的家伙害她走神。周衾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面上却不是这般，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不是，衾儿只是这阵子睡得少了。”

她的声音细细柔柔的，像年幼的小猫一样，勾着人的心。

“睡少了？”霍令蒲挑起她一缕发，缠在手指上把玩，“衾儿在为什么事操心？”

周衾的头发是细心打理过的，养得又黑又亮，柔顺得像最上等的锦缎。傍晚梳妆打扮的时候，她又让小丫鬟拿茉莉花汁子给她梳的头，故而，她发上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气。

倒也难怪霍令蒲对她的头发感兴趣。

周衾稍稍侧身，向霍厉偃侧过脸去，抬眼看他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去。

“衾儿听说皇上今日来偃王府，便想着给皇上一个惊喜。”她搅着手里的帕子，仿佛有些羞赧，“可皇上见的世面可比衾儿多得多，想让皇上惊喜，衾儿只好多费些心思钻研…”

她的声音越说越轻：“衾儿日日都想着，如何让皇上见到衾儿时耳目一新，因此便没有歇好。”

霍令蒲没料到她为了今日这一支舞如此费心。她的这份心意让他大为感动。

他侧身，将周衾搂进怀里，

“衾儿，你费心了。朕今晚很高兴。”

带着酒气的温热气息扑在她颈间，她没有挣扎，乖顺地靠在他怀里。

美人在怀，皇帝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衾儿，你放心，朕一定让你做宫里最得宠的女人。”

“衾儿相信，皇上不会辜负衾儿的心意。”她笑盈盈的，心里却想着，呸，谁稀罕和那群嫉妒成性的女人争宠。

两人饮酒作乐，时间就这样一分一秒流逝，夜渐渐深了。周衾仰脸望着天上皎洁的月，毫无预兆地起身，向霍令蒲辞行。

“时候不早，皇上该回宫休息了。衾儿也该回别院去了。”她轻盈地福了福身。

霍令蒲牵住她一片衣袖，有些不舍：“可衾儿……”

“皇上，衾儿还没进宫呢。”周衾不动声色地推开他的手，又怕惹得他不悦，于是补充一句，“咱们……来日方长呢。”

她一个媚眼就迷得霍令蒲晕头转向，哪里还顾得上怪罪。转念一想，周衾说的也有道理，他也只好同意了。

别院一墙之隔的将军府，陆曼宁闲得无聊，想起好几日不曾见到周衾，便想着翻墙去找周衾玩。

轻巧落地，熟门熟路地找到周衾住的小院，却发现屋里灯黑着，没有人。

找来平常侍奉的丫鬟一问，陆曼宁才得知，周衾早晨就被霍厉偃接去了王府，为皇帝献舞。

皇帝今晚要在偃王府用膳，这事陆曼宁听家人提起过。

只不过她没想到霍厉偃会为了这事把周衾接去王府。

周衾是真心在意霍厉偃，她看得清清楚楚，可霍厉偃这样做，岂不是拿她当个舞姬使么？

她打心底眼儿里心疼周衾，却又无计可施。

“陆姑娘，我家姑娘还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呢，您看……您要不先回去？”丫鬟小心翼翼地劝。陆曼宁的脾气她们也听说过，她是不敢招惹她生气的。

陆曼宁担心周衾在偃王府受了委屈，回来无人倾诉，于是摇摇头。

“不了，我就在这儿等衾儿回来。”

那丫鬟还想再说些什么，看着陆曼宁坚决的态度，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是，那奴婢给您沏壶茶来。”

陆曼宁点点头，由着她去了。

周衾从偃王府回来的时候已经不早了。

她迈着沉重的步子往回走，远远瞧见房里的灯亮着，她眼里有一丝疑惑：今儿这几个丫鬟这么勤快？竟然点着灯等她回来。

走得近了，才看见窗上映出一抹熟悉的身影。她推开门，迈步而入。

立刻有人从里间冲出来，扑到她身上。

“衾儿，你可算回来了，我等了你好久。”

周衾赶紧伸手抱住她。

“这样晚了，我以为你早回去了。”看着陆曼宁这副模样，周衾觉得心里暖暖的。

她原本正为了今晚的事郁郁寡欢，霍厉偃的行为她实在无法接受。

尽管很想找人倾诉，但她心里很清楚，霍厉偃想将她送到皇帝身边这件事，绝不能让陆曼宁知道。否则，按陆曼宁的性格，岂不是要和他大闹一场？

闹倒无妨，只是若坏了霍厉偃的计策，依着他那样狠辣的手段，恐怕她和陆曼宁一个都保不住性命。

这样想着，周衾迅速收起脸上忧郁的神情，作出高兴的模样，笑嘻嘻地点点她的鼻尖，

“困了吧？”

陆曼宁拉着她仔仔细细打量半天，见她神色无异，才放下心来。

“可不是么，我都快睡着了。苦等你这么久，你可得补偿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