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衾脸上失落的神色毫不掩饰。

但霍厉偃并没有看她一眼，匆匆向一旁侍候着的教坊嬷嬷交代了一句“用心教她”，转身就离开了。

他走得有些急，步子都比平常稍快了一些。不知是什么原因，他有些不敢看周衾脸上的表情，也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和她交谈。

他心里清楚，周衾这会儿必然是难过的。不必去看，霍厉偃也能想象得出她脸上的表情。

可他的举动落在周衾眼里，仿佛更成了冷漠无情的证明。

她深深吸了口气，努力压下失落的情绪，这才抬头，向着教坊嬷嬷嫣然一笑。

“事不宜迟，咱们快开始吧，有劳嬷嬷了。”

教坊嬷嬷原本以为，像周衾这样颇受偃王看重的少不得要端几分架子，却没想到她如此温和。受宠若惊的同时，教导得也更加尽心尽力了。

虽然留给周衾准备的时间不多，可她原本就有舞蹈功底，这会儿学起来自然不算太难，再加上周衾认真努力，半个下午过去，周衾除了个别几个动作还需要教坊嬷嬷纠正，其它的都和预想当中没有任何差别。

临近晚宴开始的时候，有小丫鬟奉了霍厉偃的命，前来传话，说是请周衾去更衣梳妆。

舞也练得差不多了，没有久留的必要，于是周衾向教坊嬷嬷施礼道谢，跟着小丫鬟离开了。

为了这次宴会的舞，霍厉偃提前准备了舞衣。

丫鬟们服侍周衾换上衣服，从屏风后走出来的一瞬间，众人的眼中都充满了惊艳。

衣服的料子是上好的锦缎，纹理细密，泛着柔和的光泽。乍看之下，裙子似乎是素色的，但仔细一看不难发觉，上面用同色的丝线绣着大朵的莲花。随着光线的变换，花就像一点点盛开一般。

但舞衣的袖口和裙摆又缀上了最轻薄最透明的纱，行走的时候，薄纱轻轻摆动，就仿佛在云雾中穿行。

舞衣勾勒出周衾纤细的腰肢、曼妙的身材，仿佛她是个真正的仙子。

小丫鬟们扶着周衾在妆台前坐下。

她的皮肤白，根本不需要敷铅粉。因此只是描了眉，点了薄薄一层胭脂，又抹了些口脂。

随后，小丫鬟取出一早备下的首饰，细心地替周衾挽起头发，将宝石的发簪一支一支簪在她发间，一面忍不住赞叹：“姑娘生得可真好看。”

“可不是么。奴婢从来没见过周姑娘这样的美人。”一旁一个年纪稍大些的嬷嬷感慨着。

看着镜中美艳动人的自己，周衾心里并没有任何喜悦。

常言道，女为悦己者容。

可她今日盛装打扮，却是为了向自己不爱的男人献舞，用美貌去取悦他。

这一切是霍厉偃为她准备的，她没法拒绝。可被霍厉偃亲手送到皇帝身边，才是她最难以接受的。

想到这，周衾心里就止不住的一阵悲凉。

不知等了多久，终于到了她献舞的时候。

她根本不需要开口说话，一出场就吸引了所有人都目光。

她曼妙的身姿沐浴在月光下，辗、转、腾、挪，一举手一投足都是无限的风情。

水袖轻抛，划过圆润的弧度。

舞衣的颜色虽然素淡，面料却是价格不菲。再配上华丽的首饰，周衾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月宫仙子下凡一般。

霍令蒲看得眼睛都直了。

一曲毕，他仍然是意犹未尽。

“好啊，好啊！”霍令蒲拍手大笑，“衾儿今日真是令朕大开眼界。”

周衾款款走到霍令蒲与霍厉偃两人面前，屈膝施礼，曼声开口：“衾儿给皇上请安。”

“快起来，快起来。”霍令蒲赶紧起身离席，一把扶住周衾。

他从前就知道周衾生得勾魂摄魄，可今天的她格外不同。

尽管她看起来是那样娇媚，可却并不显得妖娆，而是有几分清雅的气质。

霍令蒲让周衾在自己身边坐下，亲自给她斟了一杯酒。

“衾儿今日，可真是让朕大开眼界啊。”

周衾抿唇一笑：“皇上谬赞。衾儿不过是蒲柳之姿，哪里能入得了皇上的眼呢。”

“不止。衾儿这一舞，不止入了朕的眼，还入了朕的心。”霍令蒲朗声大笑，眼睛一刻也不曾从周衾身上移开。

周衾双手端起酒杯，娇声道：“皇上，衾儿敬您一杯。”

美人劝酒，岂有拒绝之理？

霍令蒲低头就着周衾的手，毫不犹豫地喝下，随后伸手搂过她的肩，拿着空杯子亮给她看，挑眉一笑。

“如何？”

看着霍令蒲的动作，周衾暗想，哪怕她方才递给他的是一杯毒酒，他恐怕也一饮而尽了吧。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掩口娇笑道：“皇上海量。”

说着，她又给霍令蒲斟了一杯。

霍令蒲接过酒杯，却没有喝，而是将杯子举到周衾嘴边：“来，衾儿，朕也喂你喝一杯。”

周衾推辞不得，只得喝了。辛辣的酒液入喉，呛得她捂嘴低低咳嗽一声。

霍令蒲连忙轻拍她的后背给她顺气，不掩疼惜。然后，他夹起一块甜味的糕点送到周衾嘴边。

“是朕不好，快吃些东西垫垫，别咳坏了身子。”

周衾用纤细的手指捏住那块糕点，咬了一小口，含在嘴里，化了。

接着，她向霍令蒲眨了眨眼，将吃了一口的点心递到他嘴边。

霍令蒲毫不犹豫地吃下了那块糕点，抓住周衾柔软的小手，凑近鼻子轻嗅，脸上露出迷醉的神色，惹得她一阵轻笑。

两人就这样互动，直接将坐在一旁的霍厉偃当成了透明人。

看着周衾和霍令蒲如此亲近，霍厉偃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心里忽然有几分不悦。

明明这一切都是他的计划，周衾也顺利地勾住了皇帝的心，可亲眼看到这一幕，他却高兴不起来，莫名有一种自己的东西被人抢去的感觉。

像霍厉偃这样占有欲极强的人，自然难以接受这种情况发生。

他早就意识到周衾在牵动自己的情绪，却没想到尽管已经许久没有见她，这种情况仍旧在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来越严重。

担心自己再看下去，恐怕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霍厉偃起身，向上首拱手一礼，

“臣弟府上还有些杂事未处理，恐怕得先行告退，无法陪皇兄饮酒作乐了。”

霍令蒲脸上浮起满意的笑。这个霍厉偃，今日倒是难得的识相。

毫不在意地挥挥手，霍令蒲故作大方地开口：“无妨。偃王若有事，大可以自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