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金灿灿的阳光洒下一片暖意，窗外传来几声婉转的鸟鸣。

周衾睡得不沉，没多久便被鸟鸣声吵醒了。她懒懒动了动身子，发觉手臂不知什么时候缩在了被窝里。

奇怪，她从来没有把手放进被子里睡觉的习惯啊。

她抽出手，隐约闻到一丝龙涎香的气味。

是霍厉偃来过了？

可像霍厉偃那么绝情冷漠的人，恐怕知道她死了也不会皱一下眉，怎么可能会偷偷跑来看她？

何况，这又不是她第一次得病。之前住在偃王府的时候，她卧病在床，霍厉偃连打发人来看她一眼都没有，更别说如今她在别院里独住。

说到底，她这场病还不是由霍厉偃而起。如果霍厉偃真对她这么上心，之前就不会那样对待她了。

周衾摇摇头，抬起胳膊凑近鼻端，仔细地闻了闻，并没有闻到一丝龙涎香的气味。

她自嘲地一笑，迅速打消了自己的想法。

大概是昨晚睡着的时候觉得冷，无意识地把手伸进被窝里的吧。

支着手臂坐起身，周衾伸手接过小丫鬟递来的药碗，仰头，将浓黑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

养病的时间里，陆曼宁天天来看望她，给她讲外面的时事趣闻，两个人一聊就是小半天。剩下的时间里，她除了睡觉就是看书或者做做针线。

总之，她尽量让自己不去想霍厉偃。

也许是心情渐渐好起来的缘故，病好得也比往常快些。

过了些日子，听小丫鬟说院里的花开了，周衾披着外衣走到院子里看花。

说是看花，倒更像在发呆。

不知过了多久，她一回头，猛然发现霍厉偃站在她身后。

霍厉偃负手站在她身后，已经看了她很久了。

阳光落在她身上，给她纤细的身形描绘了一圈金黄的光晕，柔和静美。

她低头嗅花的动作美得像画，霍厉偃实在不忍心打破这一幕，于是就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她回头。

这么久过去，他终于来看我了。周衾这样想着，不由得绽开一抹笑。

她向霍厉偃福了福身：“衾儿见过王爷。”

霍厉偃微微颔首，抬手免了她的礼。

“本王今日来，是想请你去偃王府做客。”

听了这话，周衾满心欢喜。原来不止她在悄悄思念他，他也是一样的。

被人思念的感觉是那么甜蜜，周衾不由得勾起嘴角，当即答应下来。

马车辘辘，载着两人到了偃王府。

霍厉偃带着周衾回到原来的住处。

但周衾没想到的是，一踏进院里，就看到还有其他人早早等候着。

她将疑惑的眼神投向霍厉偃，后者只是坦然地在院里的石凳上坐下，接过下人奉上的茶。

“霍令蒲今晚要来王府。”他喝了一口茶，慢条斯理道，“席上安排的都是寻常歌舞，若你来伴舞，应当更好些。”

周衾愣住了，她实在没想到霍厉偃来找她的真实原因是这个。

霍厉偃总是如此，三言两语就能轻而易举地击碎她所有的幻想。

她自嘲地勾了勾嘴角。也对，自己这样的扬州瘦马，怎么配让他留心呢？

周衾这些小动作，霍厉偃并没有察觉。他盯着杯里沉沉浮浮的茶叶，不紧不慢地开口。

“今晚务必好好表现，你能否进宫，成败在此一举。”

周衾皱眉：“王爷为何要我入宫？”

她仍记得，霍厉偃原本并不是要她入宫，而是要她同时牵制住霍令蒲和霍晏阳两个人。

可霍厉偃如今却一改先前的打算，要她入宫去。要知道，入了宫，她从此就是皇帝的女人了，再要同时牵制住他们父子二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因此，对霍厉偃的话，她自然有些疑惑。

霍厉偃眼底划过一抹深沉的颜色，轻嗤一声：“霍晏阳就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把功夫花在他身上，未免浪费。”

偃王权势滔天，并不只是坊间传言而已。

霍厉偃除了有这些来去如风的暗影在身边，大大小小的眼线更是遍布京城的每个角落。只要他想，就没有他得不到的消息。

当然，霍厉偃也很笃定，这世上同样没有他办不成的事。任何事，成或败都只不过凭他意愿而已。

所以，早在几个月前，他就向手下发布了任务，让他们仔细注意霍晏阳的行动。不论是大事还是小事，都要一并上报。

根据这段时间获得的情报，霍厉偃几乎可以断定，霍晏阳这个人的存在对他而言毫无价值。既然如此，就更不值得霍厉偃将经历花在他身上。

对于没有价值的东西，霍厉偃按照一贯的处事原则，果断选择放弃。

所以如今，周衾的任务倒是简单了许多，仅仅就只有抓住霍令蒲的心这么一件。

霍厉偃并没有仔细向周衾解释这些。

但周衾在这些事上从来都对他深信不疑。

换句话说，她只不过是霍厉偃成事的工具，这些事她只需要听霍厉偃的吩咐去做就是了。

霍厉偃对权力充满向往，在他看重的事情上，必然不会出差错。

他又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瓷质的茶杯搁在石桌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气定神闲的模样，周衾全看在眼里，心情渐渐低落下去。

她进宫之后，便要侍寝了。如此一来，她和霍厉偃之间就再无可能。

可看霍厉偃这副笃定的神情，似乎对此毫不在意。

也是，周衾心想，霍厉偃从来都只把她当做一件筹码、一颗石子，至于她在想什么，她会不会难过，对霍厉偃而言，根本不重要。

他算无遗策，并不是刻意忽略她的情绪，只不过是因为不在意而已。

周衾无声地叹了口气，心里泛起一丝酸涩的味道。

她能吸引的男人都不是她中意的，而她真心想要的男人却看不上她。她不喜欢的男人对她极其用心，让她牵肠挂肚的男人却对她的喜怒哀乐视若无睹。

或许，这就是作为扬州瘦马的命运吧。

她觉得自己的眼眶有些热热的。自从遇见霍厉偃，她越来越爱哭了。

周衾低头苦笑，抿着嘴努力收回眼泪，一时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