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怎么补偿你？”周衾笑盈盈的，一口答应。

陆曼宁眨眨眼睛想了半天，面上划过一丝狡黠的神情。

“陪我喝酒吧。”

“喝酒？”周衾一挑眉，她这儿好酒倒是真不少，都是先前皇帝赏的。她嫌一人喝酒无趣，都原封不动地收在酒窖里。

陆曼宁这个提议，倒是正合她心意。不过……

“在我这儿喝酒倒是不妨，只不过。”周衾指了指和将军府相隔的墙，“让家里人晓得了，要不要紧？”

陆曼宁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能有什么事儿，我在家的时候就常喝酒的。”

周衾这才放下心，吩咐丫鬟去倒酒来。

陆曼宁二指捏起一只精巧的小酒盏，低头闻了闻，赞叹道：“好酒。衾儿，你这儿好东西可不少呀。”

都是霍令蒲赏的，能不好么？周衾轻轻一笑，和她碰杯。

“诶，衾儿。我瞧你今儿心情不错，莫不是和他……”陆曼宁一脸八卦的模样，笑嘻嘻凑到她耳边问。

周衾在心里苦笑。今晚确实有进展，只不过不是陆曼宁所指的那个“他”，而是霍令蒲。

也罢，这就是她作为扬州瘦马的命运吧。

她闭上眼，端起酒杯仰脸一饮而尽。再睁眼，眼里的悲意早就消失殆尽。

她笑着伸手作势要打陆曼宁：“净胡说。你才多大呀，就学着人家打听这些事了。”

陆曼宁一边躲一边笑，连连讨饶：“我错了，好衾儿，饶了我罢。”

周衾佯作大度地一挥手：“算了，我大人大量，不和你计较。”

“是是是，衾儿如此大度，我敬你一杯。”

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两人相视一笑。

又是一杯酒下肚，陆曼宁重新挑起话头：“你还记得傅沛然他们吗？”

周衾点点头：“当然。”

原以为陆曼宁又要提那天马场的事，于是周衾警告地看了她一眼。

陆曼宁摆摆手：“不提那个。”

“给你说个好玩的。”她向周衾挤挤眼，凑近了些，“那天呀……”

两人说说笑笑，直到半夜时分，都有了几分醉意。

周衾恐怕陆曼宁晚归惹得家人担心，连忙催促她回去。

陆曼宁想了想，周衾所言有理，喝尽杯里最后一口酒，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回去时走的还是来时的老路。陆曼宁攀上墙头，向周衾挥了挥手，然后轻巧地跳下墙消失在周衾的视线里。

第二天，周衾一觉睡到日上三竿，被外边传来的吵闹声吵醒。

懒洋洋地坐起身，在肩上披了一件薄薄的外衣，套上绣花鞋走到院里，发觉声音是从隔壁的院里传来的。

她贴着墙听那头的动静，心里默默盘算着，改天是不是也该让人修个梯子来。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她也觉得心里痒痒。

“姑娘家的半夜出去喝酒，让人知道了像什么样子！”中年男人的声音中气十足，一听就是魁梧有力。

“我错了我错了。”陆曼宁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气喘吁吁的。

“没个体统！你还跑！”

“哎呦爹，别打了！”陆曼宁一面躲闪，一面还回嘴，“打人还不让跑，有没有天理了。”

“你给我站住！”

声音渐渐远了，两人应当是追着跑到别处去了。

周衾听着他们打闹的声音，不由得跟着轻轻扬起嘴角。她心里实在有些羡慕。

她在周家长大，从小见到的都是勾心斗角，身边这些人在乎的只有利益。这样真挚又纯粹的、不带一丝杂念的爱意，是她最想要的，却从来没有得到过。

刚用过午膳，陆曼宁又来找周衾了。

只不过这回不是翻墙来的，而是从正门进来，倒着实让周衾意外了一把。

她看着陆曼宁，戏谑道：“怎么今儿老实了？”

陆曼宁满脸无奈，一摊手：“我爹气还没消呢，这节骨眼儿上，我哪敢惹他。”

想起早上偷听到的动静，周衾捂着嘴偷偷笑了。

陆曼宁拉拉她的衣袖，试探地问：“衾儿，想不想去我家看看？”

周衾一愣，心想：该不会是陆家人知道陆曼宁昨晚在她这儿喝酒，找她去兴师问罪的吧？

她和陆曼宁之间从来不遮遮掩掩，于是就直截了当地问出口：“你爹娘该不会是想叫我过去问罪把？”

“哎呀不是！”陆曼宁赶紧摇头否认，“是我想让他们看看，平日和我作伴的是怎样的姑娘。以后我再翻墙过来玩，他们就不会再找我麻烦了。”

“原来如此。”周衾点点头，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便跟着陆曼宁去了。

带着周衾，陆曼宁自然不可能翻墙的，两个人从正门走入。

仅仅看了大门，周衾便感受到陆家世代为将的底蕴。几个丫鬟婆子引着周衾和陆曼宁去往正厅。

不知怎的，周衾心里有些紧张，她凑近陆曼宁耳边悄悄问：“你爹娘脾气好不好？”

陆曼宁毫不犹豫地摇头：“不好。尤其我爹，出了名的暴脾气。”

周衾脸色一僵，就听补充道：“但我爹娘最喜欢你这样温婉的姑娘，要不然，我也不能带你来给他们看呀。那不是害你嘛。”

“噢，那就好。”周衾这才放下心。

两人来到正厅，陆曼宁的父母端坐在上首。陆老爷虽然是武将，可身上并没有周衾想象中那样冷酷决绝的气势。

周衾规规矩矩行了礼，倒是陆曼宁，胡乱福了福身，就跑到陆夫人身边去了。

“爹，娘，这就是衾儿。”陆曼宁得意地晃晃脑袋，“怎么样，是不是很漂亮？”

“你呀，总这么没规矩，也不怕人笑话。”陆夫人瞪了陆曼宁一眼，语气里却没有过多的责怪。

瞧见周衾这副知书识礼的模样，陆老爷和陆夫人就先生出三分喜欢。

“好孩子，快起来。”

周衾顺从地站起身，微微低头，一副温婉谦和的姿态。

“我听宁儿说，你是从扬州来的？”陆夫人开口，温柔地问道，“如今在京城可还住得习惯？”

“原先有些不适应，如今已经住了一段日子了，倒觉得好多了。”周衾抿唇一笑。

“那就好。”陆老爷点点头，打量着周衾，满眼的欣赏。周衾简直是他心里淑女的范本，他无比希望自己的女儿成为这样，却没想到陆曼宁越长大，离他预想的方向就越远。

“快近前来，让我瞧瞧。”陆夫人向周衾伸出手，示意周衾到她身边去。

牵着周衾纤细的手，陆夫人不住地感慨：“怎么这样瘦？年纪轻轻的，可要注意身子才是。”

说着，陆夫人转过头吩咐侍女：“让小厨房炖个乌鸡汤，晚上给周姑娘补补。”

“今晚就在这儿留下吃饭罢。”

“伯母厚爱，衾儿却之不恭了。”周衾乖巧地立在她身旁，顺从地点点头，“伯父伯母都是长辈，唤我衾儿便是。”

“好，好。”陆老爷赞许地看着周衾，又瞪了陆曼宁一眼，“看看人家衾儿，礼仪规矩样样都好。你成天和人家在一起玩，怎么没见你学来几分？没点女孩儿的样子。”

陆曼宁不满地撅了噘嘴。

周衾看得出，这一家人都是直率爽朗的性子，于是也坦率道：“伯父别怪曼宁，衾儿其实很羡慕她呢。”

听了这话，陆曼宁一挑眉，得意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陆夫人失笑，拍拍周衾的手，温声道：“好孩子，你不必替她说话。”

“不是的，衾儿说的是实话。”周衾仍然微笑着，却有几分失落，“伯父伯母嘴上这样说，可衾儿看得出，你们是真心疼爱她。衾儿无亲无故，孑然一身，难免有些羡慕。”

这话一出，陆老爷和陆夫人眼里都多了些爱怜。

“陆府与你的住处不过一墙之隔，往后你得空不妨常来走动。”说着，陆老爷又恨铁不成钢地瞪了陆曼宁一眼，“也好让宁儿跟着你，多学点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