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疗养院？那是什么样的地方啊，“有名”到宁城基本无人不知。

柳雪跌坐在地上半天也没有爬起来，散落的头发凌乱的遮住半张脸，笑的凄厉难听，“江暮山，你居然要把我送进精神病院？”

最后几个字说的有些咬牙切齿，她疲惫的眼眸中蓄满了绝望的泪水。

“你这是想把我逼上绝路，还是想直接逼死我？！”

“柳雪，你用不着委屈，也没有资格去觉得委屈，这一切都是你自己选择的路。”

“我选择了什么路？！这一切都是你们逼我的！是你们逼我的！”

她神色癫狂，几乎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这句话。

她说，“什么叫做我选择的路？你们有给我选择的机会了吗？我从小生活在沈家小心翼翼的讨好每一个人，生怕他们不喜欢我，生怕哪天被赶出去，可是那里……却葬送了我母亲的生命，我多恨啊，却是无能为力……”

“后来，后来我认识了你，我以为从此开始迎接了新生活，可是你妈呢，她从第一眼看见我就看不上我瞧不起我，看见我就跟看见什么脏东西一样，江暮山，你知道我心里有多惶恐难受吗？就像是回到当初寄人篱下时，那种孤苦无依随时会被抛弃一样，你理解那种想要抓住的幸福如镜花水月随时会消失的痛苦绝望吗？”

“你不懂，所以你总是让我多体谅体谅你妈的不容易，总是在我和她之间和稀泥，可你从来没有为我顶撞过你妈一次，从来没有过啊，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我最后能依靠的人，也不过就是你而已！”

除了上次因为洛行，他们之间有过不愉快的争执外，这一次是这么多年以来，他们第一次如此激烈的，又不留余地的争吵。

以前的江暮山尊重她呵护他，尽管对她与老太太之间的不和无奈，却不会直言不讳地指责她。

也许他们不是没有矛盾，只是在粉饰太平。

“你的想法真是可笑！”江暮山嗤笑一声，“没有沈家的培养，你能安稳长大吗，能接受高等教育吗？有的只会是颠沛流离，可笑你只记住你人生中的不幸！”

大概是她隐藏的太好，或者是自己眼瞎的把她看的太美好。

“柳雪，我没有时间陪你回忆你过去的悲惨，离婚协议书你早点签了，我们桥归桥，路归路！最后奉劝你一句，做人最好善良一点，欠下的债别想躲，躲也躲不掉！”

柳雪只觉得他每一句话都刺耳的听不清，什么山盟海誓都是过眼云烟的笑话，直愣愣的面对江暮山冷酷无情的一面，跟掉进寒冬腊月的冰窟里，从里冷到外。

“你……你还是不想放过我？”

她以为幼年失孤，中年失女，已经是她人生最凄惨的境遇。

但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最相信最爱的人，他会这么冷酷无情，他会亲手递过一把尖刀，看着她逼着她刺进自己的血肉里。

“江暮山，你……你就这么不想放过我吗，我是你的妻子啊！”

江暮山弯下腰对上她不愿意相信的脸，大手捏住她尖细的下颚，用力的几乎想要捏碎它，声音幽深墨寒，“那你怎么就不救救我妈呢，她是你的婆婆啊！”

“柳雪，你能看任别人生死，对你自己的生死，最好……也看淡一些。”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的幽深的让人可怕。

说完，他就蓦的松开钳制她下巴的手，并用力的把她挥开。

“放心，城北疗养院的费用我会给你出的。”

“江暮山！”柳雪被他用力一挥，整个人都跌倒在地上，瘦弱的身躯整个撞到沉重的实木书桌腿上，闷哼一声的紧咬住牙齿，“你不能这样对我！”

江暮山抬起腿缓缓的往外走，对她的话没有一点反应，“离婚协议书你可以选择不签字，但是律师我已经安排好了，有些事情不是逃避就可以的，我不会送你去牢房里，但是城北疗养院你必须去，往后余生你就好好呆在那里吧。”

那里就是对她最好的惩罚。

柳雪伸手想拉住他离去的身影，却只抓住一片抓不住的衣角，慌乱绝望无助齐齐涌上心头。

她皱起眉头，用力的大声嘶喊，“你没有权利那样对我，你没有权利！老太太的事情是她……是她咎由自取！”

那最后四个字，像是一下子射进了江暮山的灵魂深处。

她的话成功让他止住了脚步，他顿了顿转身回走，一步一步的伴随慑人的气势，风雨欲来带着满城风雨。

柳雪心里一缩的下意识往后挪了挪，受伤的脚使不上力的几乎纹丝未动，她惊恐的看着他骇人的模样，“你……你想干什么……江暮山！”

“干什么？”江暮山弯下高大的身影，伸手掐上她纤细的脖子，“柳雪，你是在自寻死路！”

“咳咳……”柳雪感觉被扼住的脖子几乎是切断了所有氧气，胸腔里憋闷的快要把内脏也咳出来，“你……你放，放开我！”

“放开？你也会怕死？”江暮山的声音很轻，轻的几乎听不见。

“爸。”

“爸！”

两道担忧惊诧的声音同时响起，江溪砚和洛行两人站在书房门口，神色凝重慌张，可能是被他的举动吓着了。

尤其是洛行，惊慌失措的脸色煞白。

江溪砚的声音没有了平日的冷静镇定，变得有些不安，“爸，你不要做傻事。”

“对，不要犯不能弥补的错误，爸……”洛行紧张的盯着江暮山的那只手，很怕他下一刻会失控。

江溪砚告诉她奶奶去世与柳雪有关，那瞬间她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情，大概唯一的感觉就是柳雪……心狠又疯狂吧。

柳雪就没有想过奶奶出事，她和江暮山会有怎么样的结局吗。

果然，最不想发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好一会，江暮山颓然的松开手，死里逃生的柳雪猛的“咳咳”出声，伸手抚上发疼的脖子，不用去照镜子，也能想象一定是又红又肿。

没想到他还会放过她，她甚至以为自己……自己会死……

她缓和了情绪，心脏因为这场变故变得更硬更冷，连身上也没有几分尘世气息，“江暮山，你怎么不掐-死我呢，下不了手吗？还是你不敢？”

“你真懦弱又没用！你这一生才真的失败，你护不住江暮云，也护不住自己的孩子，最后也护不你妈的命，也只有那么几分气力在我面前逞凶！”

她用着最简单的字眼，说着最恶毒的话。

“妈。”江溪砚皱眉，觉得她可怜又可悲，“我先起来。”

“用不着你多管闲事。”

江暮山站着沉默了好一会，不再看柳雪一眼，也恍若刚刚的失控是一场梦境，几个大步走到门口，拍拍江溪砚的肩膀，又看看洛行，努力的弯了下嘴角，尽显沧桑疲惫的温和，“阿砚，你带着行行去休息，不用理会她。”

“这么急着走，是怕我告诉沈洛行，她是你的私生女吗？”

洛行好看的秀眉皱成一团，看看江暮山，再又看看柳雪，他们三个人除了柳雪，他们两个人闻言神色未变，不知道是早已知道，还是觉得柳雪无中生有。

好一会，洛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心里并不像外表那般平静的问，“她……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私生女？还是江家的私生女？

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心中有种笃定，柳雪说的是真的。

否则的话，为什么第一次见江奶奶那么慈祥的宠爱的对她，细心又温柔的盛满了温暖，还有她……似乎拔了自己一根头发。

如此，一切也说的通了。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对自己好，不求回报的连祖宗创下的基业也能当见面礼送。

“出去说吧。”江暮山开口，率先往楼下走。

江溪砚拉着心里有许多疑问的洛行跟着下楼，下面下着细细密密的雨，浮起一层又一层的水汽，空荡的别墅就算开着灯，似乎也驱不散冷清与孤寂，像是一座冰冷的牢笼。

和上一次的喧闹相比，都不在像一个家。

江暮山走到客厅沙发的单人坐上坐下，低沉的声音在空旷晦暗的客厅里，显得有些落寞，“阿砚，明天我会安排律师过来办理一下手续，以后公司的事情全权交给你负责，以后有什么难处都要靠你自己了。”

见江溪砚有话要说，摆摆手打断他，“不要推辞，早晚都是有这一天的，公司交到你手里，我也放心，而且……”他看了看一边低着头不说话的洛行，心里无声的叹了一口气，“你帮我好好照顾行行。”

说完，他再次看向洛行，正好和抬起头的洛行目光对上，不过两秒钟，洛行有些仓皇失措的移开视线，抿紧唇不说话。

“很抱歉，行行。”江暮山对她躲避的行为并不失望，反而理解而包容，“柳雪说的是真的，你是我的女儿。”

得到江暮山肯定的话，洛行反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之感。

江暮山的眸光写满歉疚与慈爱，点点落落的几乎满溢，“我一直不知道你的存在，知道你是我的孩子也很意外。”♂狂♂人♂小♂说♂网*♂www.du♂shu.k♂r♂丝♂路♂文♂学♂网*♂www.wen♂xu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