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晚顿时吓得魂飞天外，他一下跌坐在地，大口喘息着，眼睛定定地看着白垣祯，几乎不敢相信眼前那个人是真实存在的……

白垣祯一身白衣，闭着眼，双手放在膝上，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依旧是程晚魂牵梦绕的俊俏温和模样。

一阵从门口吹进去，吹动了白垣祯的发丝，程晚这才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那真的是白仙师，他竟然一直在房中！

程晚颤抖着身体努力扶着门站了起来，然后一步步往白垣祯走去，每走一步、每靠近他一些，似乎都要用尽程晚的力气。

“仙师……”程晚低低地喊了一声，顿时泪流满脸。

当他走到距离白垣祯三尺的距离时，一道无形的屏障顿时将他隔离在外——白仙师开了护体仙气，无人能近得了他的身。

被白垣祯的护体仙气阻隔了，程晚这才停下脚步，心中的惊吓这才专为惊喜：白仙师闭关了，可是他还是担心胡真人护不住自己，所以才在房中闭关，随时可以保护自己……

“仙师……”程晚看着近在咫尺却无法靠近的白垣祯，“哇”一声蹲下去便哭了起来。

一时间所有的委屈、怨恨、思念都爆发了，所有的思念都有了结果，所有的怀疑也都化为乌有：白仙师没有不要他，也没有忽视他，他一直用他自己的方式护着自己……

程晚这次哭了许久，直到最后他发泄完情绪，困倦地缩在白垣祯的脚下，紧紧贴着白垣祯护体仙气的边缘，带着十足的安心睡了过去。

他几日没有好好休息过了，突然意外地见到了白垣祯，便彻底放下了心里所有的负担，睡了个昏天黑地。

他睡得异常香甜，梦都没做一个，一觉直接从中午睡到第二天上午，肚子向他发出了抗议，他才醒来。

他伸了个懒腰，睁眼便看见熟悉的床顶，这是白仙师床顶的模样……程晚猛地坐起来，看见白垣祯正坐在对面榻上运功。

不是做梦，一切都是真的……是白仙师把自己抱上床的！程晚心中剧跳，脑中只蹦出了这一句话。

“醒了？饿了就自己去吃饭吧！”白垣祯眼睛都没睁，声音也是平淡冷静的，似乎他从来没有闭关过，没有和程晚分开过。

五个月，程晚整整五个月没见他，他竟然没有对突然消失五个月有任何愧疚，也不向程晚做任何的解释和道歉，就像程晚五个月的苦等根本不值他一顾。

若是五个月前，程晚一定会恼怒……可是对白仙师失而复得的感觉让程晚害怕了，他害怕再一次失去白垣祯的踪迹。原本该有的一腔愤怒，在看见白垣祯的瞬间就化为乌有了。

“仙师……我好想你……”程晚声音嘶哑，开口便是一句没经过大脑、发自肺腑的真心话。

这话一出，程晚的情绪似乎才跟上了话里的意思，顿时眼睛一热鼻头一酸，眼泪就要夺眶而出。

白垣祯听到这句充满委屈、思念的话，心里也难受至极。他终于睁开眼睛看着眼前哭得双眼通红，却仍旧不肯擦眼泪的少年，半天都没有说话。

他虽然没有任何动作，但程晚感觉到了他的叹息，无奈又让人难过的叹息。

程晚擦了擦眼泪起身走到白垣祯身边，红着眼睛可怜巴巴地看着眼前这个让他牵肠挂肚又万分依赖的人，委屈到了极点。

白垣祯终于重重地叹息了一声，无奈地看了他一眼，道：“你哭什么……都是入了虚丹境的人了……”

听着他半是无奈半是宠的话，程晚更委屈了，忍不住就走到白垣祯面前蹲下来将头埋在他腿上，干脆哭了个痛快。

白垣祯的腿很快被他哭湿了，他看着程晚哭得颤抖的脊背，很想把手放上去轻轻拍一拍，安抚他一下。

可是谭悦的那句“师尊，你若执意这样下去，必定会为你的自私、为你的犹豫不决而自食恶果的！”像是毒蛇猛兽般在他耳边响起。

白垣祯迅速收了手，冷声道：“莫哭了，起来把桌上的药盒拿过来。”

程晚像是没听见他的话一般，依旧趴在他腿上不断哭泣。

白垣祯心一横，不管程晚还趴在他腿上，径直从他身下抽出双腿，便起身去拿药盒。

白垣祯突然抽身，程晚失去了倚靠，只得把头埋在自己双臂间，想要强行止住哭。

白垣祯拿上药盒，低头看自己的腿上的衣料已经被程晚哭湿了两大块，皱眉道：“今年就十九了，还这么爱哭，以后可怎么办？”

以后我不在你身边了，谁来哄着你宠着你？

程晚没听出他话外的意思，还当白垣祯是在哄他，于是用衣袖擦了擦眼泪鼻涕，噘着嘴撒娇道：“这倒成了我的不是……有理的都是你！”

白垣祯没接他的话，伸手把药盒递给他：“这是我托赵音尘为你练的药，她刚派人送来的。你拿去吧。”

程晚好奇地看着那药盒，却没有伸手去接：“这是什么药？”

“易经洗髓丹。”

程晚瞪大了眼睛，连忙接过来一看，只见盒子里装着三枚莹莹剔透的丹药，有股淡淡的幽香。

“这药有什么用？”他拿起一颗疑惑地问道。

“改换体质、脱胎换骨。”

程晚听到这话，一下将那药盒合上还给白垣祯：“我不要。”

白垣祯有些惊讶地问道：“为什么？你不是一直觉得自己体弱吗？吃了这个药，你……你便再也不是阴寒体质了，也不会再有邪祟来招惹你了。”

“我不吃。我就喜欢我现在的样子！”程晚固执地道。

白仙师说过，正是因为自己体质特殊，才帮他缓解了寒毒。若是吃了这药，自己以后岂不是无法帮他解毒了吗？！

白垣祯却不知道程晚心里是那样替自己打算的，当即将药丢到桌上，冷声道：“你一贯便是如此不听话！吃不吃随你！”说完他竟转身出了门，留下程晚一人在房间。

程晚愣了一下，白垣祯的不耐烦和冷淡实在太明显了。这次他出关后，他似乎在刻意与自己保持距离，难道他真的厌倦自己了吗？

程晚看着早已看不见白垣祯身影的房门口，心里突然委屈得要命。

自己苦等这么久，终于盼到他出关了，可是他怎么就变了呢？程晚委屈地咬着下唇，拼命忍住不让自己再哭，免得再徒惹他厌烦。

程晚慢慢回了自己房间，直接躺在床上，委屈地回顾着刚才发生的一切，白仙师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好伤程晚的心。

程晚记起来了，他闭关前那个中午，从潇碧殿回来，他便是这个样子了……他到底为什么突然对自己这样？

程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不通，自己到底哪里做得不够好？是不是自己太任性了？

天快黑时，胡不归和谢之序竟然又像往常一样来了郁离居。

胡不归敲着程晚的门，有些担忧地问道：“程晚……这次，师尊应当跟你说了吧？”

程晚一下从被子里钻出来，结结巴巴问道：“仙师跟我说什么了？”

他飞快下床打开房门，看见胡不归和谢之序手上的东西——白仙师都出关了，难道他们还打算在郁离居住？

胡不归见程晚一脸懵的样子，捂着额头叹了一声，没有吭声。

他身后的谢之序同情地看了程晚一眼，道：“白仙师下午来找我们了……他说他要继续闭关，让我们照顾你……”

程晚被这个噩耗打得几乎站不住，他呆呆地看着白垣祯的房间，突然发了疯一般冲向对面。

一脚踢开没上锁的房门：屋内空空如也，没有白垣祯的身影。

胡不归和谢之序立即追了过来。

“这次，师尊真的换了一个我们谁都不知道的地方……”胡不归上前一把扶住程晚，“他说……他要再闭关，至少半年。”

半年，又半年……程晚看着桌上那药盒，突然苦笑了起来，笑着笑着，泪便从脸颊滑落：他这是在故意躲着你呢，程晚，你明白了吗？

原来，自己才是最笨的那个，白垣祯早就想赶自己走了吧，所以那么早就备好了改换体质的药，只要自己身体好了，便可以滚蛋了。

人家已经很明显地冷落了自己半年，可惜自己太傻，还以为他闭关是忘了告诉自己，傻傻地等在这里，等他回来……

现在，他又这样不告而别，几乎就是直接给程晚下逐客令了。

该走了程晚，莫要厚着脸皮留下讨人嫌。

程晚的脆弱与崩溃在胡不归与谢之序的目光下无所遁形，他连忙擦了下眼睛，强行忍下泣音，勉强地笑道：“是吗……他真粗心，又忘了告诉我……”

“程晚！”胡不归见程晚明明惊慌、伤心成那样，却还强撑着，心里难受得厉害，“你想哭就哭出来吧。”

程晚匆忙往自己屋里跑，生怕自己哭出来的样子被二人看到：“我……我有点困了，胡真人谢公子……你们去休息吧，我也休息去了……”

他落荒而逃，回到房中“呯”一下将门关起来。

屋里没有点灯，黑暗中，一切的伪装全都被卸下来了，程晚回到床上，抱着被子哭了个肝肠寸断。

胡不归与谢之序听到他房中传来的凄厉哭声，两人脸色都很不好。

“白仙师为何要这样对他？你不是说程晚对他很重要吗？”谢之序心里难受，问道。

胡不归干脆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径直在廊凳上坐了下来，道：“我也不知师尊到底怎么了……他一向宠溺程晚，怎么会突然之间对他避而不见起来？”

两人怕程晚出事，生生在程晚房门外的廊下守了一晚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