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开始，程晚便再也没见过白仙师一面。胡不归一直在开导他，说白垣祯以前闭关，时间有长达两年之久的，几个月的闭关对修真之人来说也是稀松平常。

他还把九曜宫创教祖师玄天仙尊拿出来说事：“你看，仙尊已经闭关十多年了，师尊闭关才过了一个月，很正常的。我倒觉得你不如趁着师尊闭关好好修行，等他出来给他一个惊喜，不是更好吗？”

程晚觉得胡真人说得甚是有理，便没日没夜地修行，终于用了一个月的时间从筑基下境飞跃进了虚丹下境。

此刻，程晚腹中已经生出了一个气形的虚丹，他练了好几个月的伏魔心经，已经将他体内磅礴的鬼气彻底制服了，现在那些鬼气完全可以充当灵气一起为他所用。

只要别人不触碰他身体，便不会知道他身上那些充沛的灵气，竟然超大半都是鬼气。

他在胡不归的指点下，音律和阵法符咒齐头并进，很快便有了虚丹上境的实力。

谢之序也入了练气境，他是以剑道入修真之门，而且只是在胡不归教了心法给他的当天，他便踏入了修真之门，这份悟性和实力着实让程晚羡慕。

程晚在屋中练着心法，睁眼便看见胡不归与谢之序在院中用剑过招。谢之序虽是用左手持剑，但他的剑术一点也不输胡不归。胡不归没有用灵气，几招过后，他便败落了。

胡不归笑着收了剑，道：“你都不知让我一下。”

谢之序道：“你可是金丹上境的真人，还需要我让着你么？”

程晚看着两人恩爱的样子，又想起自己无法入剑道的痛，起身“呯”一下把门关上了。

看不见，便不嫉妒了。

胡不归听到他关门的声音，低声笑道：“看来我们俩碍人眼了，走吧，到外面去继续练。”

谢之序没动，他收了剑对胡不归道：“今日到此为止了，我看程晚很不开心，你去陪陪他吧。”经过胡不归的精心照料，谢之序身体已经康复了，恢复了以前高高壮壮的模样。

胡不归想了下道：“我看他天天闷在屋中，除了吃饭睡觉便是在修行，不如带他出去散散心。”

谢之序犹豫了下，道：“只怕他不肯跟我们出去。”

胡不归便走到程晚门口轻轻叩了一下门：“程晚，你想出去走走吗？今日不如休息一下，我带你去山下逛逛。”

“不了胡真人，你们去吧。”门内的人果然拒绝了他。

胡不归当即道：“我们可以去再买点花草回来种在院中。师尊若出关了，看到院中花草繁盛，定会开心的。”胡不归拿白垣祯当借口，不信程晚还不为所动。

果然，片刻后程晚便开了门，道：“那走吧！”

胡不归与谢之序相视一笑，三人便简单收拾了一下，一起下山去了。

今日天气好，日头高照，天空蓝得跟水洗过一般。和煦的风吹过竹林，沙沙的声响让人倍感放松。三人走在千竹峰的山道上，享受着难得的悠闲。

“胡真人，我知道不该问，可是我还是想知道仙师一般闭关都是在哪些地方？”程晚手上拎着两棵树苗，实在忍不住地问道。

胡不归额头出了些汗，他不让谢之序拎东西，把他手上的东西全接过去自己拿着。

“这个我确实不知道。修士闭关时都很脆弱，一般都会找个非常隐蔽之处，不会让人找到。师尊前几次闭关，我都也不知道他在哪里。”胡不归道。

程晚沮丧极了，一路上不再说话，只听谢之序与胡不归二人聊天。三人回到郁离居，把从买来的花草全都种上。

下午有胡不归的符咒阵法课，谢之序陪着他上课去了，只剩程晚一人留在郁离居。

程晚今日一点也不想做功课，躺在床上轻轻抚摸着装着古钱和字帖的香囊，心中对白垣祯的思念喷涌而出。

自从上千竹峰后，他还没有与白仙师分开这么久过。自己没日没夜地拼命修行，终于修到了虚丹境，白仙师若知道了一定会夸赞自己两句吧？

“白垣祯，你怎么这么粗心呢？连闭关都忘了告诉我……等你出来，我一定不会轻易饶了你。”程晚看着手中把玩的古钱，低声自语道。

他心里幻想着白垣祯出关那天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时，会是什么场景。以白垣祯的性子，他应该会买个小玩意儿哄自己，再给自己道歉吧？

如果他给自己道歉，自己要接受吗？程晚一想到那个场景，脸上便忍不住笑意。

接受是肯定要接受的，但程晚不会那么便宜他，定要给他个深刻的教训，让他下次不要轻易就把自己给忘了。

想到这里，程晚心里不那么失落了，便坐起来走到小案前继续做功课。他要在仙师出关之前更加拼命地修行，到时候让白垣祯好好心疼一下自己，更加愧疚对自己的忽视。

带着这样的心思，程晚又熬过了许多日。他原本以为白仙师只是短暂的闭关，最多一两个月便会出来见他了，可是随着时间的慢慢推移，程晚逐渐丧失了当初的信心。

他觉得白仙师或许这次要闭关很久了，若是他像玄天仙尊那样，一闭关就是十多年，自己该怎么办？

对白垣祯无尽的思念总喜欢在夜深人静时折磨着他。他睡不着，干脆起来披着衣服走出房门。

郁离居依旧灯火通明，似乎患有夜盲症的白仙师从未离开过一般。可是对面那许久没有开过的窗户和屋中的黑暗都在提醒他：他的白仙师闭关了，不知身在何处、何时能归来。

程晚叹息了一声，三楼胡不归和谢之序房间也亮着灯，看来他们也没有睡。不过他们不会像程晚这样因为思念而失眠。

风吹来，白仙师廊下的护花铃一阵叮铃作响，甚是清脆好听。院中花草已然盛开，可是那赏花之人却没有如期归来。

程晚听着那护花铃的声音，忽然鼻头一酸，很想哭一哭。他蹲在地上，把头埋在胳膊里，无声地哭着，发泄着……

半晌后，他逐渐冷静了下来：程晚，你哭什么呢？若是你从来就没遇到过他，日子不也一样的过吗？

可是既然遇见过了，日子自然是不一样的。程晚默默抬起头，看着前面白仙师的卧室，心里没由来一阵凄凉：白垣祯，你究竟在哪里？

白仙师离开的这些日子，程晚彻底尝到了“度日如年”的滋味，他每日白天疯狂修行，以免自己想白垣祯想得难受。

可是一到晚上睡觉之时，程晚就无法在用修行麻痹自己了。白垣祯的一颦一笑就像是销心蚀骨的毒药一般，直冲冲地闯进他的脑中，让他没有一刻能停止对他的念想。

程晚干脆就不睡了，为了不让胡不归知晓，他便开了窗坐在榻上，一直盯着白垣祯的卧室看，直到天明。

这样过了几夜之后，胡不归发现他白天练功时精神不济，老是出错，而且眼下乌青，双眼还有血丝，便问他是不是晚上没睡好。

“没有……只是睡得有些晚而已。”程晚随口道，“对了胡真人，谭真人的婚期将至，怎么没见你去为她准备东西？”

胡不归叹了一声，道：“小师妹把婚事给退了。我也是去信问了朗州谭家才知道……不知她与那江公子出了什么事。现在她人云游在外，与家里断了联系，也不接我通灵……算了，让她散散心吧。”

程晚心里一沉，脸一下白了，没想到谭悦真的为了他拒婚了！可是自己如何能接受她这份心意？

胡不归见他神情大变，还以为他是为谭悦的婚事难过，便安慰道：“好了，别难过了，这些事情也不是我们能帮得上忙的……”

程晚心中难受，起身对胡不归道：“胡真人，我今日不想练了……我想回去休息一下……”

胡不归看着他萎靡的样子，点头道：“好，你去吧。”

程晚正要转身离去，胡不归却一下又拉住了他，然后想了一下，道：“九曜宫弟子十年一次的比试要开始了，在比试中胜出的弟子便是九曜之星，可获宫主亲授的修真至宝。你想参加吗？”

胡不归想用比赛的事情转移程晚的注意力，心里有事了，就不会那么想白垣祯了。

程晚苦笑了一下，道：“胡真人，算了吧……那是亲传弟子才能参加的……我什么都不是……”说完，他便一脸落寞地走了。

谢之序看着他的背影，对胡不归道：“不如你先去万华峰直接给他把名报上，只要万华峰同意他参加，他不想参加也得参加了。”

胡不归叹了口气，道：“也只有这样了……”

程晚疲惫不堪地从藏书楼出来，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连忙扶住路边的竹子：他多日没有休息好，白天练功强度又大，身体终于受不住了。

他心里很难受，可是他也知道必须要强迫自己休息一下了，否则病倒了更难受。

等头不那么晕后，程晚一步步拾阶而上，回到了郁离居。

他本想径直回自己房间睡一觉的，可是走到院中，看见白垣祯的房间，他突然改了主意：与其在自己房间睡得难受，不如去他房间睡，睡在他睡过的席上，枕着他枕过的枕头……

对，就这么干，反正日子这么苦，为何不让自己舒心一点呢？

借着身体不适的那一点任性，程晚转身便往白垣祯房门口走。走到门口，看着那冰冷的铁锁，运起灵气一掌便将铁锁生生打落在地。

打在铁锁上，程晚的手也疼，可是心里却莫名地爽了一把，偷进仙师房间的刺激感一下取悦了他自己。

他一把推开门，正要一脚踏进去，眼睛瞟到白垣祯房间的床，眼前的一幕像是一道天雷直接劈中了他：白垣祯竟然静静地坐在床上打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