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垣祯以为程晚听了胡不归的故事，加上自己对他说的那番话，他必定能明白这条路的艰辛，不会再对自己有什么非分之想了。

可是他忘了，这是他自己先挑起的战争。现在程晚心中，已经不只是单纯地想和白仙师在一起，还想征服他。

对程晚来说，这是一场旷日持久的战役，短暂的输赢根本不重要，最终鹿死谁手才重要。尤其是他看了胡不归与谢之序的往事，更加坚定了不会放弃白垣祯。

“我若是胡真人，宁肯与谢王爷共赴黄泉，也绝不辜负他的一片真心。”程晚心道。

可是他不能说胡不归做得不对，只不过每人看重的东西不一样，胡真人看重爱人的性命，程晚则看重感情。

他与白垣祯离开这几天，胡不归已经将郁离居内的绿植全部种上了。程晚埋在桂花树下的桂花酿也被他挖出来堆在墙角，共有两大缸。

程晚独自吃了晚饭，趁着白垣祯还没有回郁离居，他便去查验酒缸。

开坛的瞬间，程晚只闻得酒香扑鼻，透着桂花浓郁的香味，看来这酒酿得非常成功。

程晚用取酒器舀了两坛酒出来，准备等白垣祯回来就给他尝尝。

他总要找个理由与白垣祯正常处下去，这两坛桂花酿便是程晚向白垣祯递出的橄榄枝。

今晚月色甚美，小角楼顶的位置特别适合赏月。程晚叫膳房准备了酥炸小黄鱼、腊排骨、花生米等小菜，还有两盘精致的糕点，带着两坛酒上了小角楼顶的亭子。

这个位置非常好，低头就能俯瞰整个千竹峰的夜景，星垂天幕也更加壮观，还能欣赏到其它建筑所里发出的星星点点的灯光。

抬头可看见天上的圆月笼罩着一层清辉，将四周的星光全部夺了去，只有离月亮稍远的位置，才能看得见清亮的星星。

程晚想通了，自己的心思白仙师都清楚了。反正白仙师离不开自己，自己也下了决心要强扭他这个瓜了，不如脸皮厚一点，大胆一点，便宜占得一点是一点。

他将酒和菜都摆好，放上了两个酒杯，只等仙师从明玕居回来。等了小片刻，他终于看见白垣祯提着风灯回来了，立即起身招呼他：“仙师，快上来，我给你准备了好东西！”

白垣祯抬头便看见程晚站在角楼顶上，因为角楼点的灯够多，白垣祯能清晰地看见他脸上洋溢的笑容。

“又整什么幺蛾子……”白垣祯心里嘀咕了一声，嘴上却道：“来了！”

白垣祯看着程晚在角楼上欢快的身影，心想：昨晚还气得要寻死觅活，一天之内竟就跟个没事人一样了。胡不归真该学学他这快速从打击里恢复过来的能力。

白垣祯直接用轻功飞了上去，刚落地便看见了程晚准备的宵夜，笑道：“这么丰盛，有什么好事么？”

“给你尝尝我酿的桂花酿！”程晚说着便倒了一杯酒，递给他，“去云游之前酿的，现在喝正合适。”

白垣祯接过酒杯放在鼻下闻了闻，赞道：“闻之花香浓郁，酒香扑鼻！”说着便浅尝了一口，咂嘴道：“入口顺畅柔滑，回味甘甜，好酒！”

这人对吃的喝的还真在行。

程晚笑道：“比朗州的桂花酿如何？”

“不能比，那个酒更醇厚，你这个却更具风味。”白垣祯不识趣地道，说着又自己倒了一杯品尝起来。

“你就说，你喜欢哪个？”程晚抱着胳膊看着他。

白垣祯这才反应过来，笑眯眯地道：“当然是喜欢你酿的啊！如此特别！”他突然想到自己若没回答正确，只怕今晚的美酒佳肴就飞走了。

程晚这才满意地坐下来给他斟酒夹菜：“仙师，你再给我讲讲符咒阵法吧，我发现这里好多深奥的东西。比如你布在百鬼阵中的阵法，还有你给我看胡真人往事的阵法，我都觉得好玄妙。”

白垣祯上来之前，还担心程晚又要在什么情情爱爱的事上跟他闹，现在听他这么说，才放心下来，当即一边吃菜喝酒，一边跟他讲起来符咒阵法。

两人便吃边说，酒也喝了不少。

程晚也喝了两杯，但因为他的酒量浅，便只喝了两杯就作罢了。

直到满月西沉，两坛酒见底。白垣祯喝得醉眼朦胧，才结束了他的授课。

程晚将披风取来给他披上，低头认真地给他系带。

白垣祯看着程晚认真体贴对待自己的样子，在酒精的作用下心也软了，便想跟程晚说说心里话。

他一手搭在程晚肩上，迷迷糊糊道：“小崽子，你真不让我省心啊……太让人操心了……我带过这么多弟子，就你最磨人。”

“白仙师是说我累赘吗？”程晚笑着问道，声音里没有一丝怒意。

“不……不是累赘，是折磨人……可是你再磨人，我也得管到底啊！”白垣祯把手收了回来，撑着脸无奈地看着他道。

“你也可以不管我的。”程晚道。

“我不管你，谁管你啊？即便是养个猫狗，这么久都有感情了……”这人还真是尽说大实话。

程晚皱眉：原来自己在他心里，就是养久了的猫狗。

程晚见他喝得差不多了，连忙问道：“仙师，那你讨厌我吗？”

白垣祯听到这话，一下笑了：“我要是讨厌你，早把你赶走了……”

无所谓了，程晚听到这种答案，自嘲一笑，道：“那还真是谢谢白仙师了。”

“程晚……你真的不懂我的心啊！”白垣祯看着他的样子，竟有些伤感。

“我只想你好好的活着，在你弱小时庇护你，让你无忧无虑地长大，教会你本领，等你强大了可以自己保护自己……但我做得太差了，让你身心都受了伤害……我实在不知该拿你怎么办了……”

他直直地盯着程晚的脸，一双细长的眼眸里尽是伤感：“程晚，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是对你好？才是正确的？”

他带过三个亲传弟子，个个都让他省心，唯独程晚，让他毫无办法，心力交瘁。

程晚从没想过白垣祯心里竟是这样厚待自己的，他待自己的心，也不比父母对子女差到哪里去了。

他满心的委屈瞬间爆发，红着眼避开了白垣祯的目光，赌气道：“你又不是我父母，又不是我师父，为何要对我这样好？你若不知怎么对我，便胡乱对待就是了。”

“程晚，别跟我闹了好吗？”白垣祯醉得厉害了，把头埋在胳膊里，直接趴在了桌上。

他低低地带着哭腔说了一句：“别跟我闹了……求求你……你要的，我给不起……”

他在程晚面前豪无保留地暴露出最脆弱、最无助的一面，彻底刺痛了程晚。

经过昨晚的事，程晚生出了想要把他欺负哭的想法。

可是真的看到他这个样子，程晚发现自己根本承受不住。他还是想要白垣祯开心，想要他好好的，不让他哭，不让他难过。

程晚别过脸去擦了擦眼泪，心一软，道：“好，我不闹了。我就要你写一句话给我，别的什么都不要，可以吗？”

白垣祯没吭声，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半晌才闷闷地问道：“什……什么话？”

程晚连忙站起来从旁边拿起纸笔递给他，抽了抽鼻子，道：“胡真人说你心里只有修真，没有别人，我觉得不对。”

白垣祯脸别过去，没说话。

“你就写：吾虽一心向道，却亦属意程晚。”程晚将笔强行塞到白垣祯手里。

白垣祯这才抬起头，红着眼看着程晚，目光一下子悲哀到了极致：“傻孩子……我写了又如何？你知道那不是真的。”

程晚也红了眼，恼怒道：“我不管真假！你给我下药，补偿我一张字帖都不行吗？”哪怕是假的，我也想要。

反正写了又不会变成现实，就当哄他高兴吧……白垣祯提笔在纸上写下：吾虽一心向道，却亦属意程晚——白垣祯

他刚把最后一笔落下，便彻底醉得睡了过去。

程晚看他醉成这样子，明天起来也未必能想起来今晚这些对话。也好，不记得今晚的事情最好。

程晚双手拿起字帖，珍视地轻轻吹着上面的墨迹，以便它快速干。白仙师喝醉了，字迹有些歪，但没关系，只要是他写的，哪怕是鬼画符自己也喜欢。

他将字帖细心地叠起来放在怀中，这才蹲在桌边轻声唤着白仙师。他一点反应都没有，还起了微微的鼾声，睡得不省人事。

程晚伸手迷恋地摸了摸他的眉毛、眼睫，顺着他高挺的鼻梁，再到他桃鄂般秀美的脸颊，这人怎么长得这般让人喜欢？

程晚认真地看着白仙师的睡颜，直到一阵风吹来，他才惊觉这里太高了，会冷。白仙师是大修真者，不会伤寒，但程晚也不愿他被冷风吹。

他立即将白垣祯上半身抱在怀中，一手绕到他膝后，双臂运气奋力往上一站，竟然不怎么费力便把他给抱起来了。

果然，入了修真之门就是不一样。哪怕自己还只是练气阶段，却已经能轻松抱起他了。

程晚心里悲喜交加，怀中人紧紧地靠在自己怀里，这种感觉太好了。他抱着白垣祯一步步下了楼，往白垣祯房内走去。

白垣祯怕自己寒毒发作时程晚无法靠近他，所以在他面前不会开护体仙气，他万万没想到，这倒是方便了程晚占他便宜。

程晚将他放在床上，帮他脱去了靴子和外袍，用水帮他擦了脸和手脚，又将被子给他盖上。

做完这一切，程晚便坐在床边定定地看着他。

他和灵渡的鬼使幻化的假白垣祯亲热过一会儿，虽然不得要领，但那感觉实在太舒服和刺激了。

此刻，真正的白仙师就躺在他面前，醉得不省人事，程晚却没有勇气对他做些什么。

他双眼发红，心跳得咚咚响，浑身血脉偾张，好想俯身下去亲他抱他，摸他……

程晚忍得难受，看着白垣祯的唇，心里的胆怯终于被欲望打败了。

他急红了眼，低下头急忙在白垣祯唇上落下一吻，连他嘴唇是冷是暖都没感觉到，便仓皇逃跑了。

他跑出了白垣祯的房门，靠在墙上直喘气，偷亲仙师的巨大刺激感让他又害怕又喜欢……

程晚得逞，又在心里不住地后悔：刚才若能大胆一点，多感受一下他的唇便好了。

可是此刻让他再进去亲一次，便是向天再借十个胆他也不敢了。

程晚慢慢走回房间，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紧张得出了一身汗，此刻被风一吹，竟然有些冷。

他简单洗漱了一下便上床了，伸手将怀中的字帖叠好藏到香囊的夹层里面。不管真实还是虚幻，起码自己得到过了。

第二日上午，白垣祯因昨晚醉酒一直睡着没起床，程晚吃过早餐便开始了一天的功课。这几日变故虽多，但他功课一点也没落下，昨日睡前还运行了一遍白垣祯教他压制鬼气的心法。

白垣祯教什么都很快，程晚听懂后要花大量的时间去消化和练习，才能熟练地掌握和应用。他上午将功课完成后，又将白垣祯昨晚给他讲述的阵法符咒照着练了起来。

他现在境界太低，根本写不出白垣祯那样高深的阵法符咒，不过知道如何写，能练习一下他也满足。

程晚下了决心，从今天开始便拼命修行，一定不让白垣祯看扁了，也不能让他觉得自己不如胡不归。

晚上，郁离居已经燃了灯，白垣祯与程晚吃着晚饭。程晚因为昨晚发生的事情有些心不在焉。他低头将碗里的饭扒完，起身对白垣祯道，“我吃完了，先回房去练习你教的伏魔心经。”

白垣祯愕然，道：“我教给你了么？我怎么不记得？”

看来这人昨晚真的喝断片了，后面发生的事情都不记得了。程晚无奈道：“昨晚仙师教我了……不过仙师喝多了，不记得罢了。”

白垣祯觉得有点丢人，心里默默祈祷自己昨晚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片刻后，他才试探着问道：“我昨晚说的话，你别当真啊!”

“仙师说让我日后好好修行……这话也不能当真么？”程晚假装无辜地问道。

“这句不算！”白垣祯以手扶额。片刻后，他又问道：“那……是你扶我去睡的么？”

“没有，仙师自己走回去的！”程晚突然歪歪扭扭地走起路来，笑道，“就像这样，偏偏倒倒自己走下去睡了，还不要我扶。”

程晚信口胡说八道，但这还真像白垣祯干得出来的事。白垣祯脸上挂不住，伸手拍了一下程晚的后脑勺，笑骂道：“快滚去习你的心经！”

程晚揉了揉后脑勺，一边往外面走一边道：“那我去了啊，碗筷你不想收就放着，等我练完来收。”

“知道了，快去吧！”白垣祯微笑着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