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师，我是不是会死？”程晚躺在马车内，有气无力地问道。

白垣祯坐在外面赶着马车，听到程晚的话，心又痛了一下。但他的回答却是轻快：“是人都会死，你这问的什么傻问题……”

“仙师，别哄我。”程晚脸色铁青，绝望地闭着眼睛。他从小体弱，屡次都在生死边缘，可是没有一次有现在这样凶险。

“我没哄你。”白垣祯收敛了笑容，催促着马快速前进，认真道：“我不会让你被鬼气拖累死的。”

哪怕要一次次动用灵气强行镇压，白垣祯也在所不惜。

“回到郁离居，若仙师要用灵气……先抱我在怀中，好不好？”程晚猜到白仙师想要做什么，他怕自己到时候不能清醒着为白仙师缓解寒毒。

“好。日后我要用灵气之前，都摆好姿势，让你有地方可躺，行了吧？”

可是这样下流的挑逗话，只换来程晚一句无力的“好……”整整一天，程晚什么都吃不下，吃什么吐什么。

他整个人像是霜打的茄子一般，有气无力地窝在车厢内，几乎是有出气没进气。

熬到第二日晚间，他们终于到了庆州境内。

此时天又要黑了，白垣祯急着赶回千竹峰，程晚从马车里伸出手拉住白垣祯衣袖：“仙师，先找地方歇息吧……我想吃饭了。”

他这一整天什么都吃不下，闻到油腻的菜味都会呕吐，怎么可能想吃饭？他这么说，都是因为白垣祯无法走夜路。

“前面就到你家了，要不……”程晚好久没回家了，白垣祯知道他很想家。

“不，找家客栈投宿吧。”程晚如今鬼气缠身，不想让岑婆婆担心。

白垣祯担忧地看了他一眼，依言找了家客栈。白垣祯全程扶着程晚，并用斗笠遮着他的脸，带着他快速进了房内。

“店家，一会儿做点饭菜送上来。”

“好嘞！客官要吃点什么菜？”

白垣祯想了下，道：“鸡枞或者松茸烧个汤，再炒两个爽口小菜，不要油腻的东西。”

程晚一到房中就躺下休息了，他吞噬下的鬼气过一会儿便闹得他难受，让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白垣祯无数次动了用灵气帮他强行压制的念头。可是一想到自己寒毒发作期间没人保护他，只得强行忍下冲动。

程晚觉得体内似有万根钢针一阵阵地扎自己，痛得浑身无力，不断冒冷汗。等这阵疼痛过去后，又会平静一段时间。

“程晚，起来吃饭了。”白垣祯用手轻轻拍着程晚苍白的脸。

“哦！”程晚刚迷迷糊糊睡了一会儿，听见白垣祯喊自己吃饭，便应了声坐了起来。

哪怕吃了马上就会吐掉，他也要吃，他不能等死。哪怕活下去只有一丝的希望，程晚都不会放弃。

他要活着给爹娘报仇，还要活着陪白仙师，在他寒毒发作时替他解毒……

白垣祯给程晚盛了一碗松茸汤，递给他道：“喝下去能不吐尽量不吐，实在忍不住了就喊我。”

程晚接碗的手都有些颤抖，闻着平日喜欢的食物，此时却觉得那么难以下咽。

他皱了下眉头，跟喝药似的仰头喝下汤，又强迫自己吃了几口青菜，喝了半碗粥。

白垣祯见程晚的脸色铁青，察觉到他忍得辛苦，鼓励道：“食物在你胃里多停留一刻，你活下去的希望便大了一分。”

程晚艰难地点点头，又强行忍了一段时间，直到胃里翻滚得实在厉害，才捂着嘴可怜兮兮地对白垣祯道：“仙师……我实在忍不住了。”

白垣祯连忙拿来痰盂，程晚立即抱着痰盂吐得死去活来，刚吃下不久的食物全部吐出来了。

白垣祯一边拍着他的背，一边想：不知赵音尘有没有方法可以帮到程晚？

白垣祯与赵一念、赵音尘兄妹私交甚好，这兄妹俩都是靠得住的人，不如先带程晚去十妙峰看看。

又是一宿的折腾。

第二日清晨，程晚的气色更差，连站都站不起来了，行动只能靠白垣祯抱。天刚蒙蒙亮，白垣祯便带着他赶往十秒峰。

十妙峰峰主赵音尘是九曜宫唯一的女峰主，她擅长炼丹和岐黄之术，收弟子也只收女子。每次九曜宫弟子集会时，十妙峰的弟子都是全场瞩目的焦点。

赵音尘常年一身女冠装扮，清丽中透着冷傲，除了面对白垣祯和自己兄长赵一念时偶尔会露出娇俏的一面。

白垣祯驾着马车到了赵音尘的炼丹室外，他给程晚戴上斗笠，将他横抱在怀，在十妙峰弟子的接引下，直接进了炼丹室。

赵音尘见白垣祯抱着个人进来，当即吩咐下去，此刻谁都不要来炼丹房打扰她。

她让白垣祯把程晚放在榻上，吩咐弟子给白垣祯斟茶。

“师兄，这便是那孩子？”赵音尘定定地看着程晚的脸，有些诧异地问道。

程晚的斗笠已经取下来了，为了让他好受点，白垣祯点了他的睡穴。虽然他脸色青白，神情萎顿，但仍难掩极致的清秀俊美。

一旁给白垣祯斟茶的弟子看到程晚的脸，便再也挪不开眼了，茶水都从杯中满出来了。

“听雪！”赵音尘严厉提醒她，她才回过神来，惊慌失措地将茶壶放下，连忙收拾残局。

白垣祯已经见怪不怪了，叹了口气回道：“就是他。”

赵音尘没再说话，伸手给程晚把脉，面上的神情逐渐凝重。

白垣祯没打扰她，片刻后，赵音尘又伸出两指在程晚额头上探查了一番，然后突然伸手摸了摸他头顶，叹了口气收了手。

“如何？”白垣祯这才焦急地询问道。

赵音尘看着程晚的脸，摇了摇头。

白垣祯的心瞬间跌落冰窖，唯一的希望落空了，现在只能用最笨的办法，那就是用灵气强行压制。

白垣祯下定决心，便不再耽搁，将程晚横抱在怀里，对赵音尘道：“师妹，那件事拜托你了。”

赵音尘看着他怀中的少年，点头：“师兄放心，半年之内，我必定能练出那药。”

白垣祯道：“有劳师妹。”说完便抱着程晚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赵音尘紧跟其后，待白垣祯将程晚放回马车里，她才犹豫着道：“师兄，这孩子的命格……师兄，你知道，世人愚昧，常认为异于常者即是妖，不同世人便为魔……这孩子……”

“师妹不用说了，我都知道！”白垣祯脸色很不好，勉强笑道，“但除了拼尽全力保他的命，我没有退路。”

赵音尘欲言又止。上次白垣祯带着一大盒药材来拜托自己给他练易筋洗髓丹时，只是说要给程晚逆天改命，可没告诉她这孩子是天煞童子命。

天定要早夭之人，赵音尘只怕易经洗髓丹都不管用。

但她理解白垣祯，他好不容易才找到的能帮他缓解寒毒之人，怎么能让这孩子早早就夭折了。

她对着白垣祯深深一福：“音尘明了，恭送师兄。”

白垣祯看着她苦笑了一下，驾着马车扬长而去。

“师尊，白师伯抱着的少年练了禁术，这可违了宫规……”听雪看着扬长而去的马车，低声对赵音尘道。

“不可多嘴，你今日就当没看见过他，知道么？”赵尘音声音有些严厉。

听雪低头道：“是。”心里却道：这么俊俏的少年郎，生平仅见，怎能当作没见过？

白垣祯没有丝毫耽搁，回到千竹峰便抱着程晚径直回了自己房间，将他放在床上。

他先用封禁符封住自己的右手，快速施了个法阵将程晚护住，然后将手放在程晚的额头，磅礴的灵气便从他的手掌传入程晚体内，强行镇压他识海内汹涌作乱的鬼气。

白垣祯修为高深，那些鬼气一触碰到他的灵气，便慌乱地往后退，根本不敢与他的灵气正面抗衡。

片刻之后，白垣祯便将他体内的鬼气彻底镇压，封禁在识海内一个角落。

白垣祯感觉心脏处开始发痛了，立即松了手快速走到房内架子边，忍着寒毒发作越来越明显的痛感，哆嗦着从药箱里取出几粒药，想给程晚喂下。

可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寒霜一下便爬满了他的脸颊，体内那种千刀万剐之痛一下将他打蒙了，但他还是想挣扎着试图走回程晚身边。

他艰难地往前挪动身体，每走一步都耗费巨大的心神和力气，可是就在他离程晚只有两步的距离时，便再也无法动弹，彻底被冻住了。

如刀般的寒气从他脚下蔓延开来，瞬间将整个屋子都冻了起来，连屋外的桂花树和兰草都遭了殃，被冻成了冰雕……

只有被他用阵法护住的程晚，躺在床上盖着被子睡得异常香甜……

程晚这一觉睡到第二日，日上三竿。

他睁眼便看见白垣祯正在打坐。白仙师脸色铁青，连嘴唇都没有血色，似乎大病了一场。

“仙师，你怎么了？”程晚一下从床上坐起来，惊问道。

起床的瞬间，他发现自己身上所有的不适都消失了，不痛了，也不犯恶心了。程晚瞬间便猜到是白仙师动用灵气帮了自己。

可是自己也没有帮他缓解寒毒后的不适感，难道他昨晚竟是自己生生扛了过去？！

“别一惊一乍的……”白垣祯没睁眼，继续调息，“我把你体内的鬼气暂时压制住了，但说不定哪天还会冲破压制再次爆发。”

程晚急忙下床，穿上鞋子便跑过去站在白垣祯的面前，伸手便摸了一下他的额头，只觉触手冰凉，比那冰块也强不了多少。

白垣祯也被他突然动手吓了一跳，一下睁开眼看着程晚：“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