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寒毒发作，为何不抱着我？”程晚双眼泛红，生气地质问道，“难道你不知疼痛吗？！”

白垣祯的脸白中带青，皮肤有些透明。程晚站在他面前，可以清晰地看见他脸颊皮肤下的青色脉络。

“我……还来不及走到你身边，就发作了。”白垣祯被程晚吼了一句，萎靡地道。

他的神情和样子，深深刺痛了程晚的心。

程晚定定地看着白垣祯病态的脸，只觉心里跟鬼气反噬一样痛，鼻头发酸眼睛发热，连忙转过身去背对着程晚，强忍着眼里的泪，忍得喉头发痛。

“好了……我下次动作再快点，一定不让这种情况在发生了……你看，我这次有进步了呢！没有抱着你，也就用了一晚上便解了寒毒……”白垣祯见程晚突然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浑身都在轻微颤抖，知道程晚心疼自己，连忙用手扯了扯程晚的衣袖，低声道。

“下次，我不会再昏睡不醒了！”程晚声音冷冷的，透着一股狠劲。他没有转身去看白垣祯。

白垣祯听到这话，心里有些惊讶，愣了一下将手收了回来，半晌才冷声道：“你只需每日好好修炼即可，不必太操心我的事。”

程晚没说话，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抬眼望去：庭院中的树木花草，全都冻死了。

“帮你缓解寒毒，才是我最重要的事！”程晚没回头，冷冷地丢下一句话便出了门。

基本不用试探了，尽管心里不愿承认，但白垣祯知道这次不能再自欺欺人了，这小崽子就是对自己长了歪心思。自己那想将他束在道童身份里的方法，彻底宣告失败。

若是他人，白垣祯会直接将他赶下山作罢，可这人偏偏是程晚。

白垣祯叹了口气，瞬间觉得心力交瘁，疲惫至极：自己以后还怎么跟他处下去？

小崽子现在还没敢明目张胆对自己坦白，自己还可以当做没发现。但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万一他哪天忍不住把事情翻到明面上来，自己要如何拒绝他，才能不伤他的心？才能让两人还能像以前一样相处？

自己以后还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安心地吃他做的饭，享受他的贴身照顾，寒毒发作时让他替自己解毒吗？白垣祯脸皮再厚，也做不到这样无耻。

不行，得趁小崽子还没有弥足深陷的时候及时斩断他的念想。

程晚从白垣祯房间离开后便回了自己房间，静坐着完成白垣祯交代的每日功课。

等他做完功课，已经到了午时。膳房把饭菜送来了，程晚去白垣祯房内叫他吃饭，发现白仙师不在房内，不知去了何处。

程晚便自己吃了饭，又回到房间里打坐调息。他用千竹峰独门心法将灵气运行了一遍，发现无比顺畅，半分阻碍也没有了。

这一切都是白仙师冒着寒毒发作，承受着千刀万剐之痛换来的。

程晚睁开眼，潇碧殿的钟声远远地传来，提示此时已到酉时，白仙师还没有回来。

程晚推开门看着满庭衰败的死植，心里也莫名地荒凉：白仙师一走就是一天，都不跟自己说一声，只怕是早上自己过于暴露心思，被他看出来了。

程晚是有一点故意暴露给他看的意思。他就想知道，白仙师若知道自己的心思后，会怎么看待这个藏在他身边觊觎他的人？他会感到恶心吗？会把自己赶走吗？

整整一天的人影不见，程晚也基本知道他的态度了。白仙师不想看到自己，或许还觉得自己很肮脏，污了他的眼睛。

晚餐很快就送来了，程晚也没有心思吃了，直接躺在床上，脑中回想起灵渡的鬼使幻化成白仙师和自己亲热的事。

他不奢望白仙师发现自己的心思后，也会分他一份怜惜，但真正被白仙师拒绝，程晚还是难受，甚至有些自暴自弃。

他早知这样的心思羞耻，可是还是不可避免地深深陷了进去，如今不仅白仙师觉得他恶心，他连自己都觉得自己恶心。

“我是挺恶心的，那种心思更是恶心。”程晚闭眼苦笑了一下，“反正也得不到，恶心便恶心吧，不如恶心到底。”

程晚扯着被子绝望地蒙着头，毫不顾忌地开始在脑中回想鬼使幻化的白仙师与自己亲热的过程。

程晚感到身上起了异样，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感觉从身体里爆发出来。他回想起白垣祯白皙的身子，漂亮的肌肉，柔软的唇，灼热又急促的呼吸……

程晚顿时也呼吸急促起来，下/身涨难得要命，他幻想着白垣祯双手在自己身上上下游走，却怎么也想不出下一步白垣祯会做什么。

男子与男子之间，除了亲亲抱抱，还能做些什么？

程晚心中焦躁，想着白垣祯的样子，自我疏解了一把。事后，他感觉非常罪恶，毁灭证据般将自己沾了罪恶欲/望的亵裤一把火烧了。

火盆中的裤子尚未燃烧完毕，一阵“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程晚被这敲门声惊出了一身冷汗，连忙将火盆倒扣地上，惊慌失措地问道：“谁？！”

“我，胡不归。”门外的人道。

程晚心都快跳出胸腔了，找了本书扇着屋里的烟道：“马……马上来……”

“你在烧什么？这么大的烟！”胡不归在门外问道。

程晚连忙一脚将烧了一半已熄灭的火盆踢到床脚，然后才去给胡不归开门。

打开门，只见胡不归站在门口，一脸疑惑地朝屋里看来。

“没……不要的衣服。”程晚脸色苍白，连忙解释了一句，试图用身体阻隔胡不归探视的目光。

胡不归见程晚一脸惊慌失措，不知道他在搞什么。既然人家不想让自己知道，胡不归也不去探究了。

“你换一身衣衫，随我去逛逛飞鱼镇的夜市吧！”胡不归当即不再往屋里看，笑盈盈地对程晚道。

“夜市？！”

“嗯！给这院子重新种上花草。”胡不归看着满园的破败萧条道。

“胡真人知道了？”程晚好奇地问道。

“嗯，上午师尊来找我了。说你入了练气境，也说了他试验新的解毒方法，不慎把院子给冻上了。”胡不归满眼含笑地对程晚道，“他说要下山办点重要的事，让我晚上过来陪你。”

看来程晚用邪术吞噬鬼气的事，白垣祯连胡不归都瞒着。

“我想，不如趁着夜色去买点绿植，明天早上就可以把院子重新装扮起来。”胡不归道。

“好。”程晚当即道，“走吧，不用换衣衫。”

两人便趁着月色正好，来到了山下飞鱼镇的夜市。飞鱼镇的夜市比白天热闹多了，卖什么的都有，尤其是花市中各式各样的盆栽。

九曜宫的仙师、真人们都雅，喜欢侍弄花草，便也养活了这样一批花农。

程晚戴着斗笠跟在胡不归身后，看着路边各种稀奇古怪的花。

“出去一趟，你长高了好些。”胡不归边走边道。

“嗯，能吃能睡了，自然也长得快了。”程晚低头道，“胡真人，仙师没说他什么时候回来吗？”

胡不归笑道：“怎么？才走一天你就想他了么？”

程晚脸一红，低声道：“我是怕他在外面寒毒发作没人管他。”

胡不归见他害羞，偏还要逗他：“哦，只是担心这个？”

“要不然呢？”程晚抬起头看着他，“胡真人，你……”

“我什么都不知道，师尊叫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胡不归知道程晚想说什么，及时终止了这个话题。

程晚心中狂跳，胡不归的话教他心惊：难道胡真人竟看出我对白仙师……

是了，胡真人心思缜密，只怕早就看出来了。那……刚才自己在屋内烧东西，不知他有没有看出什么？天哪，羞死人了！

程晚仓惶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跟花农说话，却一句也听不进去了。

两人在花市转了一大圈，最后挑选了一大盆翡翠兰，虽然比不上白垣祯之前那鬼兰，但已经是程晚和胡不归能买到最好的了。

程晚又买了桂花树苗和许多花种，用马车拉回到了千竹峰。

白垣祯担心那凶手会趁着自己不在郁离居，对程晚不利，便让胡不归晚上在郁离居陪他。

尽管程晚多次表示自己不害怕，但胡不归还是不走，坚持守在程晚房内，坐在小塌上打坐。

程晚躺在床上，看着窗边打坐的人影，叹了口气背过身去，面朝里侧躺着，一点睡意也没有。侧躺了会儿，他又觉得枕头怎么这么高，太难受了，把枕头扔一旁，干脆抓了一截被子当枕头。

他抱着被子睡了一会儿又觉得不对劲了：这被子怎么这么硬？还重，跟盖了一块板砖一样。

程晚一脚把被子踢到一边，干脆什么也不盖，什么也不枕了，睁着眼睛盯着床顶发呆。

没有白仙师的郁离居，哪里都不顺眼。

“睡不着么？”胡不归见他翻来覆去跟床烫身一样，微笑着问道。

“嗯！”程晚语气沮丧地敷衍了一声。

“师尊没在。”胡不归道。

“嗯？”程晚疑惑地问道，“什么？”

“师尊没在，你便睡不着，烦躁。”胡不归道。

“胡真人……”

“你的心思，我早就知道。”胡不归道，“程晚，师尊和我们不一样。他一生都在修真，他的眼里、心里也都只有修真。”

“他整个人，都是为修真而活。”胡不归猜到白垣祯下山要做什么，更知他对程晚的态度。

胡不归不想程晚走上自己的老路，穷极一生，什么都得不到，只剩无尽的相思之苦。

“他身和心都给了修真，不会属意任何人。”胡不归道。

“是嘛……”胡不归的话像是一盆冰水，将程晚从头浇到脚，连心都凉透了。

还好……我也没奢望过。程晚绝望地转过脸去，想着。

“胡真人，你觉得……我恶心吗？”不知不觉间，程晚眼角的热泪就滑落下来了。

“爱只有一厢情愿和两情相悦之分，没有恶不恶心。”

“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