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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日,亓律从省院出来,又去了一趟市院。
靳阳电话里所说的覃父看到的那些字和照片,已经被人清理干净了。
他在沿街的咖啡厅一直坐到了晚上,时间滴滴答答,他看街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突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前进一步。
或是后退?
亓律坐在靠窗的位置,菜头喜欢的位置,抽了这二十几年来的头一根烟。
看着最后一点烟丝在指尖燃尽,付了钱,他推开玻璃门,走进无边夜色里。
快十一点的时候,他花了四十五分钟就把平时需要近一个小时的车开到了机场辅路,他一路都很冷静,只是握着方向盘的手微麻,没有知觉。
他在想着一些事情。
章泽淳来了电话,气喘吁吁地道:“哇老亓,简直了,我按你要求在省院蹲点,保护你媳妇,结果奇怪的人没蹲来,自个儿倒是差点被当成奇葩给抓了!”
老章惊魂未定,吐皮萄皮一般放着连环炮:“我的妈,覃医生他爸身手怎么这么矫捷哇?快闪似的,歘地一下就闪到门边来了,还追了我一路,吓死老子了!!”
“你为什么要逃?说来看覃非的不就好了?”
“耶?”章泽淳头脑一懵:“是哦,我为啥要逃嘞?我又没做坏事...”
亓律轻笑。
“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就我明天要飞福建,可能不能去蹲点了,你叫大壮朱砂痣他们去吧啊?”
“行,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嘿,哥们儿之间,说什么谢谢。”那头传来老章头涎皮耷脸的笑:“就是我这条牛仔裤又暴露喽,以后都不能当着覃医生他家人的面穿喽。”
“行,得空了给你买新的。”
“开玩笑的啦,我准备以后都不穿牛仔裤了,因为...兜鸡儿。”
亓律清浅地应了一声。
“耶?难得哦,这么黄的笑话,你居然没笑?”章泽淳道。
“可能有点累了,”亓律握了一下方向盘:“行,老章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一路平安。”
亓律挂了电话,长长叹了口气。
得知有人泼菜头脏水之后,他就派几个同事帮他轮流看守着病房,生怕有人趁他隔离的时候做些什么肮脏龌龊的事。
现在自己出来了,倒是成了最不能接近的那一个。
他揉了揉眉心,困意袭来。
说实话,这次隔离没有几天是睡好了的,特别是和靳阳通过电话之后。
下午那杯咖啡现下没有任何效用,他正靠着椅背有些昏昏沉沉,就被路边由远及近的打闹声吵醒。
“救命啊!抢包了!!!”一个凄厉的女声划破长夜。
亓律回神,警觉地坐起,待听清是呼救之后,他军人的本质就立刻凸显出来。
完全没有任何游疑,他拉开车门,闪身飞出,撑着碍事的发动机盖一跃,直接缩短行走距离,朝着声源方向迅速飞奔!
几十秒后抵达事发地,就见一男孩正在暴力拉拽一位女士的包。
女士看起来像是刚下飞机,还穿着高跟鞋,一只鞋飞了,另一只鞋断了跟,手拉行李箱被甩在了远处的草丛里。
“住手!!”
亓律两步上前,他身高腿长,而那个抢劫犯又是个半大的毛头小子,被他这么一吼,吓得一抖,立刻松手。
亓律近身,贴、靠、压、摔几招短打,根本不用多余的招数,抢劫者就被他利落制伏。
他反手扣人,男孩被他压着,颈部以一个奇诡的角度撅着,再有一寸,亓律就能拧断他的脖子。
男孩也没敢再反抗,而是低着头求饶:“求求你了哥哥,我才十六岁,爸爸妈妈养不起我,我连书都读不起了......”他抽抽噎噎嗓音嘶哑,像是吓得不轻。
男孩想反头求饶,可奈何亓律手压着,他没办法回头。只闻身后人语气严厉道:“读不起就来抢?这是谁教你的办法?”
男孩软了声:“不是的哥哥,我真的是没有办法了。哦,我还是学生!我有学生证的!不信你松开我,我给你看学生证!”
男孩仍在拼命昂头,亓律想啐他“废话”,又怕他不管不顾真将脖子扭断了,手上力道便稍微轻了些。男孩是个灵的,感觉到他收了力气,于是更加大胆地往回反头。
“啧,你真是...!头还要不要了!?”亓律语气狠厉,却在手下人回眸的刹那软了下来。
男孩头发微卷,皮肤有些苍白,深深的眸子望着他,让人一时有些恍惚。
此时的咖啡//因起了效用,带着心脏起搏得厉害,亓律甩了几下脑袋,将人拎了起来。
那男孩在他手里,跟只待宰的羔羊似的,糯糯道:“哥,你不要送我去派出所好不好?我也是一时犯浑,猪油蒙了心了。我是Y省的学生,喏,念医的,不信你看!”说着他掏出一本黑黑乎乎的学生证,上面确实写着Y市护理学院。
“如果你把我交给警察,我就再也抬不起头做人了,那我真的活不下去了,哥哥,求你了......”
亓律被他哭得头疼,半晌语调清冷道:“你给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做违法犯纪的事了。”
“嗯嗯,我保证!这是我第一次做,我也是没办法了。我保证哥哥,我以后不偷不抢,做一个诚诚实实的人!”
他眼神扑闪地望向亓律,有些可怜。亓律脑中突然冒出今天下午医院那一幕。
他的菜头坐在病床前,望着他爸爸,也是这样的眼神。
“算了,”亓律最终松了手:“你走吧。”
男孩感觉自己臂膀上的力道松了,蚱蜢似的跳脱开掌控,转头就想跑。
但刚起步又急忙刹住,擦了把冷透的汗,反过来怯怯地说了句“谢谢”。
亓律按着眉心,无声向他挥了手,示意他走。
男孩千恩万谢地走了,走时仿若两腿生风。
亓律折身回去,弯腰扶起那位受惊倒地的女士,又去远处将手包拾回,并帮她从草丛里捡回了行李箱和鞋。
“你没事吧?”他问。
“没事没事,真是多亏你了!我刚下飞机,哪知道巷子里竟藏了这么些不学好的毛孩子!”女士乱着头发,急急忙忙套上另一只鞋。
“这条巷子是有些僻静,”亓律看了一眼昏暗的灯光:“我送你去路口打车吧。”
“诶好,那可多谢你了!”女士也是千恩万谢一阵,最后在亓律的护送下上了计程车。
车远去,灯光暗下来,寂静的道路口还听得到草丛里的蛙鸣。折身回到机场辅路那条无人的巷子时,亓律揉了揉太阳穴。
自己是怎么了呢?
因为一个人有零点五分像菜头,就连违法乱纪的事也可以放水了吗?
他抬头看了眼天,夜幕暗沉,有一颗星子发着微弱的光。
算了,毕竟只是个孩子。
他朝着自己的车辆走去,刚掏出车钥匙按下“on”,手机就响了,铃声在夜空里响起清脆的曲调。
他预备掏出电话时,脖子上急速刮过一阵细小的冷风,小到差点没有察觉。
他敏捷地一个快速反手,握住一只手腕。
那只手连带着人因为惯性甩了出去,同时一辆黑色摩托从前面风驰电掣冲来!
亓律腕部用力,将放出去的力往回收,将那男孩往自己怀中拉了一把。
顷刻间摩托呼啸而过,险险擦着他的腰迹,如果不拉这一把,男孩此刻恐怕已被撞飞。
摩托呜啸着发出恼人的轰鸣,在三米开外来了个急速大转弯,倏的一下刹住,停在远处。
驾驶者用脚撑着地面,摩托车的车把被快速转动,远光灯刺得人睁不开眼,发动机呼呼隆起狂躁的挑衅音。
在这狠戾的噪音下,没人听到那把匕首是以怎么样的声音刺进亓律腹部的。
亓律单凭脖子上的那阵冷风就知道是利器,将男孩甩出去的时候他也清楚地看到了对方手上的匕首,但是那摩托不管不顾疯了似的冲过来,如果他不往回捞那一把,男孩就会成为铁肉相撞的牺牲品。
可是捞那一把,他同时也给了对方伤害自己的机会。
那男孩睁着惶恐的眼,声音破到颤抖。
“不能留下证据、不能留下证据......”男孩抖着胳膊,颤巍巍握着刀柄,噗地一下把刀抽了出来。
“对、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是真的没办法了,我要钱的!!”
他举着血淋淋的刀,扔在地上,又害怕地捡起来,捡了几次都没拿稳:“有、有人让我警告你,你不要再去招惹一个叫覃非的人,不然、不然这就是他的下场!”
亓律绝对是可以还手的,但不知道怎么的,他好似突然没了气力。
摩托在远处轰鸣,下一刻就冲至二人跟前,男孩睁着惊恐无辜的双眼,微卷的头发迎着夜风摇曳。等亓律想要伸手抓握时,他已经一步跨上摩托后座,和前头那个带着头盔的驾驶者跌撞呼啸而逃。
这一切太快,都发生在几十秒之内。
光束突然消失,电话还在响,突然安静下来的巷子里,铃声显得格外仓惶。
亓律的手有些握不稳,他低头扫了一眼屏幕。
是菜头。
他摁了挂键,调回拨号页面,按了“110”。
“喂,这里是机场辅路97大道,富丽花园三岔路口附近,有人持凶伤人,逃离..逃离的方向是市中心......”
他翻出刚刚拿到的东西,那情急下的一握没有抓住行凶者,但夺过了那人的学生卡。
不管这证件是不是真的,总之有源可溯。他抬眼望了望辅路上的摄像头。
还好不是在视频盲区。
言简意赅地说清了事情原委后,他又拨了机场医院的电话,自己叫了救护车。
一切有条有理,他挂了电话,蹲下去、坐在地上、最后干脆直接躺在马路中央。
这个点的机场辅路鲜少人和车,居民都睡了。班车换了路线,四周寂静,只有暗夜的星子闪烁。
电话响到第三遍时,亓律抬起手将之放到了耳边。
听筒那边“喂”了两声。
接着覃非的声音传来:“机长你不要又耍小把戏哦,你居然敢挂我电话,还不接。你死定了我跟你讲。”
之前打电话机长偶尔喜欢逗他,假装电话没信号,让覃非着急,从而表现出不得了地在乎他。
“你不说话我挂了啊。”覃非又道。
亓律躺在地上,冰冷的地板挨着脊梁,他清浅地“嗯”了一声。
“你怎么了?”覃非听出了机长语气中的不对劲。
亓律如常道:“没事,刚在开车。”
“哦”,覃非见他没事,安心许多,摸着石膏上的小鼓包,顺手拿了只护士的记录笔,在上边一下一下写“亓律是个大傻驴”。
明天他就可以拆石膏了,拆完出院,他预备将话同机长说清楚。
住院这十几天他想了很多,其实那个社交软件也没什么的,就当两人的情.趣小调剂呗。这样也好,他不是什么都能说出口的人,这样的一个小插曲,会让机长知道自己的心意。
当然惩罚还是要惩罚一下的,他家机长也太坏了啊,偷窥了自己那么多小心思,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他。
骑驴骑驴骑驴骑驴.开飞机的.骑驴......傻驴傻驴傻驴傻驴.亓律是个.傻驴......
覃非哼哼唧唧,边唱边写,他手还没好全,字迹歪歪扭扭,丑得可以。
该怎么惩罚这头大傻驴呢?
还没想好。
他心情大好,笑出浅浅的酒窝,那边人半晌没说话,他也没在意。他边写边道:“机长,你出狱了吧?怎么也没见着过来看我呐,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嗯?”
“没有,我没有事情瞒你。”亓律声音轻而稳。
覃非浅幅度撅了下嘴,囔囔:“真的嘛,你真的没有在什么乱七八糟的社交软件上沾花惹草,骗别的小朋友?”
亓律张了张口,没说话,腹部的疼痛有些让他失了知觉。心里被什么东西绞着,他思绪在别处,根本没有仔细咂摸覃非说的什么。
那头人说:“机长,我知道你听得到啊,我跟你讲,你不要把我当成小傻子,我覃小爷很聪明的,我可是曾经被称为覃尔摩斯·柯南非的人,所以你...”
“菜头,”亓律打断他,同时摸了一把腹部,那里有液体在汩汩涌出。
“嗯?怎么啦?”
“我为我接下来要说的事先道一句抱歉。”
覃非憋笑,嗤了一声,露出尖尖的小虎牙:“嗯”,他挑起一边眉毛,露在石膏外头的五个脚丫得意地晃荡:“皇上恩准了,准奏!”他假装威严道:“亓公公你好好奏啊,我可是听着呢,奏完朕再决定要不要接受你的抱歉。”
远处救护车的声响渐渐清晰,亓律的耳朵贴着地面,听得分明。
“菜头,”他说:“我们暂时分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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