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的时候，覃非腿脚能动一些了，脸上还有些许淤青未消，但也不如之前疼了。

覃其殊今晚亲自端来鸡汤，神色居然罕见的温和。

他打开保温盒，匙了一勺鸡汤，吹了吹表面浮油，居然将之送进覃非嘴里。

他说：“来，爸爸喂你。”

覃非：“......”

请问这是不是要挨打的前奏？

在线等，挺急的。

两人别别扭扭大眼瞪小眼半晌，覃非终于败阵下来。他肿着脸问：“爸你这鸡汤不会下了毒吧？”

覃其殊闻言先是一愣，反应过来后咬牙啐他道：“对，有毒，剧毒。”

覃非笑了，虎牙磕着下嘴唇，他接过勺子，一口喝了。

覃父见他喝了，紧绷的神情慢慢柔和起来，又见他伤了的手拿着勺子不利索，一只手在边上伸了缩缩了伸，最后实在看不过去，便道：“还是爸爸喂你吧。”

“别别！”覃非差点呛到，又连忙自己匙起一口汤嗦了：“爸，你别这样，你这样让我觉得你要打我。”

覃父瞪他，半晌又语气缓和下来：“是爸爸不对，爸爸不应该这么凶。”

“老爹你这是受了哪门子刺激？”覃非垂着睫毛小口嗦着汤，顺便把他爸伸过来的手悄悄往外推了推。

覃父鼻腔里深深叹了口气：“小非，万事都可以商量的，你可别学那些不听话的毛头孩子，轻贱自己的生命啊。”

覃非立马明白过来他讲的什么了。

原来爸爸是怕他也学扬初那样，自杀、吸毒、轻贱自己、报复家庭乃至社会。

覃非笑了：“你想啥呢老爹，这怎么可能。”

覃父看着他那条伤了的腿，还是很不确定这是不是自家兔崽子一时想不开，把自己折腾成这鬼样。

他道：“爸爸咨询过心理健康专家的。”

“噗——”覃非差点吐了鸡汤：“爸你觉得我有病啊？”

覃父不理，自顾自说：“关于你这种情况，他也给了些建议。”

覃非擦了擦嘴，又舀了勺鸡汤，送到自己嘴边停住，反方向往覃其殊嘴边递：“爸你是不是也该喝点补补脑？”

“去去去，就会皮！我和你说正事儿呢。”覃父皱着眉头推开他的勺子。

“噢，你不喝我喝拉，还挺好喝的呢。”覃非把汤一口嗦了，又道：“所以那个什么心理专家，给的什么建议？”

覃其殊略微斟酌，还是决定认命地实话实话：“咨询师他建议...建议性向问题，不要纠正。他说这个有天生的、也有后天的，这个是很自然的事情，就像左撇子和右撇子一样，它的形成非常偶然也非常自然。当这种取向形成之后，我们不要特意纠正它。”

“专家说，”覃其殊吸了口气：“这也是美、美丽的人类感情之一，只要不伤害别人也不伤害自己，就是值得被尊重的。”

覃非看了他爹半晌，老头子明明很痛苦，还是强忍着微笑。

“喂老爸，你这样子好好笑噢，好像带了一张痛苦面具。”覃非忍不住咯咯笑起来：“这么有理有据又抒情的话，怎么被你说得像出殡一样？”

覃其殊用覃家独传瞪眼法狠狠瞪了他一眼，半天才道：“你可别和我学那些什么为爱自杀的混账行为，这么做的孩子都是太不懂得珍惜生命了。”

覃非知道父亲是担忧他。

笑过了，他认真道：“放心吧爸，不至于。”

他放下保温罐，握着覃其殊的手：“父母养我到这么大，国家九年义务教育我，耗费了这么多时间精力，我不可能为了达到想要的结果，就拿自己的命去威胁。”

“我先是一个独立的我，才能学会去爱人，才能推己及人。”

覃父点点头，看着他：“你懂得就好。”

覃非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爸，我白大褂口袋里有个塑料袋，袋子里有个烟蒂，你能不能帮我帮查件事儿。”

“烟蒂？”覃父疑惑：“什么事儿？”

“就是我们市医院之前有个来给停停捐赠骨髓的人，我怀疑他吸毒。”

“吸毒？”覃其殊惊愕。

覃非点点头：“当时化验他血液的时候没有什么异常，但你知道的爸，只要时间够长，一个月左右，他血液里就查不出什么东西了。但我看他的脸色、神态、身形，总是觉得他和普通的健康人有些什么不同的地方。最重要的，他是通过中介知道我们需要骨髓这个消息的。而那个中间人，我质疑他的人品。”

说话间覃其殊已经掏出了覃非的白大褂，上次他晕在省院就是穿着这件的，后来换了病号服，白大褂就一直在病房里挂着。

覃父掏出那个密封的无菌袋，里头确实有一小截烟蒂，上面还有一星点的英文单词，Davidoff...

“可是如果按照你所说的，他已经有近一个月没有注射或者口服.毒品的话，血液不能查出来，靠他的唾液自然也查不出来。”覃父分析。

覃非微眯了眼，“在医院的时候，我两次制止过他抽这根烟。他的样子过于着急。如果是一个有毒.瘾但是因为要来医院检查而暂时不能碰毒品的人，可想而知，他会多么想要在检测结束后的第一时间寻求毒品的安慰。”

“还有，”覃非补充：“如果爸你有一盒烟，想请你身边的人抽上一根，你会怎么操作？是请人家自己来？还是你抽其中一根递给人家？”

“当然是请人家自己来，”覃父将口袋里的烟盒拿出，打开，对着当中一角往手掌上磕了一下，其中一支香烟就溜出一截来，覃父再将盒子递到覃非面前：“这样。”他道：“因为盒装香烟都是烟嘴儿朝外，为了不碰坏给人家的那支，都是请别人自己抽取，为了方便，主家往往先磕出一段。”

“这就对了，”覃非点头：“而当时的杜德拉，也就是给停停捐骨髓的人，给我烟的时候是自己抽取的，而且拿得小心翼翼，完全避开了他自己放烟的位置。”

“所以你是怀疑......”覃父立刻了解了他的意思，晃了下手中透明的无菌袋：“这人将毒品藏在了这根烟中？”

覃非点头：“如果不是全部填充，那也应该是含有一定量。”

覃其殊表情严肃起来：“好，等我去查。”

覃父转身离开，覃非眼神暗了一下，又叫住了他。

“怎么？”覃父转身。

“爸，我有点饿，还想吃点东西。”

“怎么又饿了？这一天天的，路半步没走，饭倒是不少吃。”覃父假装不耐，却是道：“还想吃什么？”

覃非迅速点开手机，指着上面一张广告图片道：“喏，就是图上这个，你过来看看，我不知道它叫什么。”

覃其殊“啧”道：“屁崽子要求这么多，和你说过多少次了，外卖什么的少吃，不干净。”嘴上虽如此说，覃父还是折身迈步过去。

覃非将手机往床上一摁，凑到他爸耳边警觉道：“爸，门外有人！”

覃其殊一愣，眼神犀利地瞄向外头，下一秒就冲到墙边将门打开。

果然，一个黑色的风衣身影迅速消失在拐角处，覃父拉门时只看到他一条裹着牛仔裤的腿。

覃父一直追到楼下，但是那条牛仔裤已经淹没在医院缴费大厅的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