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非坐在轮椅上，握着刀，背后“停尸房”三个字发出阴森寒冷的气息。

实验砧板上横着一具绿色的的尸体。

巫晴进来拿解剖素材的时候，被这阵势吓了一跳。

“你干嘛？”她抓了玻璃皿里的一只青蛙，疑惑地瞅着覃非。

“练习刀法。”后者咬牙切齿。

巫晴嘴一抽，“那这是什么？”她指了指覃非身后那块黑板，上头用粉笔龙飞凤舞“停尸房”三个大字，“停尸房？谁写的？谁是尸体？你啊？”

“妈的！”覃非一刀剁下去，砍在实验板上，实验板裂了条缝，那只死青蛙差点吓活了过来。

巫晴都被吓了一跳。

“那啥，我就随便吐槽一下啊，你做个实验把解剖室搞得这么吓人，我看不下去。”她清了清嗓子解释。

覃非头也没回，他道：“分开吧？巫晴你听听这是人话吗？”

那天他终于鼓起勇气不再纠结SB，主动给亓律打了电话，准备给他家机长一个坦白从宽的机会。却等来一句令人难以置信的“分开吧”。

“什么？”巫晴被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话问得一头雾水。

“我出柜了，”覃非道：“但我刚出柜，我的出柜对象就和我说分开吧，你说说他这是说的什么屁话？他是不是出轨了，啊？”他“啊”得怨气十足：“还是知道我出柜了怕我承受太大压力就想减轻一点我的负担？”

“等、等一下...”巫晴嘴角再次抽搐：“你这个信息量有点大。”

“你喜欢男的？”

“嗯。”

“然后覃叔叔和邵阿姨还知道了。”

“嗯。”

巫晴嘴开合半晌，最后竖了个大拇指：“牛还是你牛。”

覃非眼神直愣愣盯着前方，手下刀却是一刻不停地切割着蛙的四肢，一刀一刀，怨念颇深。

“你小心手。”巫晴提醒他。

“手不是重点”，他词不对句，“我的重点是他和我说我们分开吧。”

巫晴简直有点晕：“你这个情况有点复杂，我暂时给不了建议。不过我可以给你说一个好消息，说不定能暂时让你开心一下。”

“什么好消息？”覃非将那只青蛙的五脏六腑剖得五颜六色，心中的愤懑依然不得消除。他不觉得现在这个时候，有什么消息是能让他停止“大开杀戒”的欲望的。

巫晴道：“你负责的那个淋巴癌小女生，叫停停是吧，我妈说，今天早上接到外院电话，有合适她的骨髓配型。”

“哦，”覃非一刀剁下一只蛙腿，慢半拍一惊，“真的？！”下一刻喜气就漫上眼角眉梢。

“啧啧，你这表情管理简直可以出道了。”巫晴看着他摇头：“不过这事儿虚不了，丁主任出差了，后续是我妈亲自联系的。”

“然后她还说捐赠者是P站上的一个粉丝，据说那个粉丝关注了你的什么QQ糖账号，上周末发私信没有得到回复，本来打算放弃的，但无巧不成书，恰好他也关注了微博“红十字”，在停停vlog里看到了你偶然出镜，所以就直接联系市医院了。他还特别交代呢，很想支持你和一个叫亓律的人。他说你俩是生活中的英雄，给了他很大的鼓励，是他永远的idol。”

言语间，巫晴将一只青蛙挑出来，又选了一套合适的解剖用具，边道：“你P站的视频号我也看了几个，做得挺好的，那个跟你一起运营视频的男孩子也很不错，阳光大方，还是个机长呢。”

覃非用牙齿咬着嘴唇上的一点点皮，“嗯”，他道：“他就是我的男朋友。”

巫晴的青蛙掉到了鞋子上。

“啊...”她发出意味深长的一句：“难怪了...”

难怪你喜欢男的了。

冰冰淡淡的巫晴百年难得一遇地来了兴致，索性将一张靠背椅翻过来，跨坐在上面，手肘抵着靠背，手握成拳、虎口抵着下巴。

“诶，那不应该啊，他看起来可不像一个会花心的人。”

“你怎么知道？”

“相由心生嘛，长相太正直了。看起来就是那种日行三善，积德不浅，碰到事儿会挺身而出，谈个恋爱连手都不会想着要牵一下的人吧？”

覃非幽幽望了她一眼，心说，那你可想错了。

他正想给巫晴好好上一课什么叫做人不可貌相，靳阳的电话来了。

一接通，那大嘴炮似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这炮仗今日很激动：“喂！爸爸，我和你说哇，你上次给妈我他们警队透露消息，让他们查‘初心’，结果真查出问题来了！”

“你知道怎么着没？初心疗养院里居然藏//毒，这毒是初心老板扬德善的情人藏的，而且更劲爆的是，他情人是个男的，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的妈太劲爆了！太劲爆了我去！”

“还有还有，上次你让你爸给我妈送过去的那个烟蒂，经过验证，发现里头果然含有毒品，就因为这个，还牵扯出一个海外联合的贩毒团火。这个团伙作恶多端，我妈他们已经蹲哨很久了，但一直找不到海外这条线，原来是在新西兰！我妈说多亏了你提醒查他们的会徽！”

确实，那次覃非偶然间看到杜德拉胯间的“三瓣莲”纹身后，就联想到国际毒团“红莲”，后来又回忆起省医院捣乱的电梯工脖颈后的纹身，那图样几乎和杜德拉的一模一样。

这人不遗余力给他波脏水，矛头直指自己和机长，那势必与林水柬脱不了干系。

再顺藤摸瓜，结合扬初吸毒这个点，便将这些线索串得八//九不离十了。

警方根据已有线索，沿波讨源、蔓引株求，再根据覃非提点的“初心”，便将这些案子全部串联了起来。

靳阳在一头嚎：“爸爸你真是太厉害了，我妈因为这次缉毒行动还受了队里表彰呢！她说隔天要请爸爸你吃饭！哈哈哈哈哈，我怎么有这么聪明的爸爸，哈哈哈哈简直了，我太感觉太荣耀了哈哈哈哈！”

覃非等他笑完，耳膜都要震破了，他将搁得老远的电话收回，嫌弃地说：“你以后提阿姨的时候，暂时不要叫我爸爸，听起来很奇怪。”

靳阳愣住，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同时叫是有点乱了辈分。他摸摸头，“嘿嘿”笑道：“好像是喔，不叫了不叫了。爸你腿子好点没？今晚要不要一起庆祝一下？”

“去哪庆祝？”

“随便，都可。”靳阳忽然想起来，又道：“叫上亓哥他一起呗，我都好久没见着他了。”

他说：“而且我看覃叔叔最近也温和了不少，上次还说有机会把你的朋友叫去家里一起吃饭呢。他能这么说，没特别提出谁，想见谁不就是不言而喻了？总不可能想见我这个蹭饭党吧？我在你家，形同碗设。”

“就是形象基本等同于一个饭碗。”靳阳怕他没听懂，又解释。

覃非推了下轮椅，一句话断了他的长篇大论：“他和我提了分开。”

靳阳：？？？

“谁和谁？什么分开？提什么开？”

“亓律，和我，提分开。”

“这...嗯....啊？”靳阳拍了几下听筒：“我听筒是不是坏了，要么就是我听觉坏了，不对不对，我一定是耳朵没了。”

“你耳朵还在，是我要没了，”覃非说：“一周了，我一周没见着他人影了。”

“那你有没有打电话问一下他的那些朋友。”

“我问了，我打过电话给章泽淳，但他说亓律又飞国外航线了。”

“嗷，这样啊...”靳阳抓着他几根头毛：“那我、那我再想想还有什么办法...”

覃非当时确实给章泽淳打了电话，那家伙支支吾吾，佯装信号不好，还说自己也在国外来着。但覃非用朋友的黑科技破译了一下，其中亓律的手机有防盗系统，定位不了，而章泽淳的定位就是在本地，并且与自己的通话距离仅为十几米。

覃非当时就觉得不可置信，还有一瞬间认为章泽淳那家伙就躲在省医院哪个犄角旮旯里悄悄摸摸地注视着自己，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就立马报告给亓律。

覃非想到这又皱了眉头。

这只臭驴，不会真背着自己勾搭别人吧？然后让狐朋狗友给他放哨！

虽心下了然这样的可能性为负，但他还是醋性大发地“哼”出一声粗气。

那厢靳阳嗯啊唔哈半晌也没嗯出个屁来，本来他这一根直肠通大脑的破落智商就不够用，现下听见覃非这一声“哼”，隔着屏幕都能想象出他爸用鼻孔瞪人那罗刹样。

“爸我比较蠢，你别哼我呀...”靳阳委屈。

覃非想到亓律，又发出一声怫郁怨愤的“嘁”。

靳阳：“......”

“那怎么办啊？”他为难道。

“这样吧，”覃非晃了下头，把七个亓律晃出脑袋：“我们先吃饭，再看看能不能联系到其他知情者。”

说出“知情者”三个字时，他都感觉自己似乎破案上了瘾。

等抓到某位姓亓的罪犯，看他不狠狠惩罚他。

“好！”一听有好吃的，靳阳简直摇头晃脑喜气洋洋：“我换衣服，马上出来！正好顺便把亓白焰给你带过来。”

听筒里传来清晰的一声“汪！”，然后是靳阳骂娘的声音：“哎你这龟孙别咬我拖鞋啊卧槽！老子这月第三双了！！”

之前覃非腿脚不便，覃年年被覃闻领了回去，亓白焰太闹腾，娘俩镇不住，就丢给了靳阳。

“吃什么？”覃非问。

“嗯...”靳阳趴在地上压制住亓白焰，歪头想了一会儿：“火锅！”

“啧，”覃非翻白眼：“能不能有点创意？”

靳阳沉思一秒：“那就两个火锅！”

“汪！汪！”

覃非：“......”

“那我真点两个锅啊，只要你一会儿吃得下。”

“嘿你这可真是小瞧我了，放心放心，覃爸爸您放一百万个心！就我这气球胃，大来大吃、小来小吃，伸缩自如，运用自如，吃不下我把靳阳两个字倒过来写！”

“好哦。”覃非应了好，一手握着解剖刀，另一手拇指抵在刀刃处细细地磨着，想着逮着“罪犯”，小刀儿往哪里阉...噢不，往哪里割。

一个小时后，靳阳穿着他超级闪耀的橙色卫衣，牵着白滚滚的亓白焰出现在了云蒸霞蔚的火锅店门口。他透过劲爽的麻辣香气，一眼看到了他的爸爸。

不过等他走近，看到的可不只是他坐着轮椅的爸爸，还有黑衣黑裤的巫晴，以及坐姿板正、西装革履、带着金丝链眼镜的......龚玺。

覃非挥手：“嗨，阳靳。”

“阳靳？”巫晴奇道：“靳阳打什么赌了，名字要倒过来念？”

那条一丝不苟的金链子在灯光下晃得耀眼，靳阳叹一声呜呼哀哉，想，今晚真他妈要阳寿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