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年，也是就是顺治十六年，郑成功再次会同张煌言，率二十万大军，战船千余艘，从舟山出发，开始第三次北伐。

北伐军进展十分顺利，从海上进入长江后，一路势如破竹，取得定海关战役的胜利后，又接连攻克镇江、瓜州，大军迅猛向前推进，很快便包围了南京。

钱谦益听到这个消息，欣喜若狂，不能自已。

“河东君，大木的部队又开始北伐了，而且连战连捷，收复了十几座州县，真是大快人心，大快人心啊。”

“牧斋，你是不是又要去前线劳军啊。”

钱谦益有点不好意思，哂笑道：“这次就算了吧，你知道，我是个扫把星，我去一掺和，准会坏事儿。”

“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其实，柳如是心里明白，钱谦益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了。他已是七十八岁的耄耋老人了，风吹雨淋都难以经受，何况千里奔波呢。还有一个原因，两人都心知肚明，但又都不愿公开，那就是财力不允许了。钱曾倒是有钱，可是已经给了他们三千两，不可能再有第二次了。

“可是，愚夫不能上前线送去物资支援，但仍可用我的方式，给予大军支持和鼓励啊。”

“你的方式，什么方式？”

“我要给他们写一首诗，以表老夫喜悦之情。”

“好主意。”

柳如是拿来文房四宝，铺开宣纸，给钱谦益磨墨。

钱谦益提起笔来，一挥而就。

龙虎新军旧羽林，

八公草木气森森。

楼船荡日三江涌，

石马嘶风九域阴。

扫穴金陵还地肺，

埋胡紫塞慰天心。

长干女唱平辽曲，

万户秋声息捣砧。

“好诗，牧斋，我这就打发人去南京，给大木将军送去。大木将军看了你这首诗，一定会军心大振，士气高昂，打更多的大胜仗。”

“真能如此，愚夫的愿望就达到了。”

柳如是当即派人渡江南下，去迎接郑成功的大军。

遗憾的是，郑成功并没有收到这封装有钱谦益题诗的重要书信。

因为，后期的战事，出现了反复甚至是挫折。

初始阶段，郑成功和张煌言率领十七万大军，战船三千余艘，从舟山出发，沿着海路，一路向北挺进，剑锋所向，直指江南最大城市——江宁。

大军攻城略地，四月二十八日，先取定海炮城，全歼镇守该地的清军，既解除了后顾之忧，又制造了进攻浙江宁波府的假象，吸引江苏、浙江的清军前来增援。

五月十九日，大军进入长江，一路逆流而上。

六月十六日进攻瓜州，阵斩清兵将领左云龙，截断清兵用铁链、船只连接而成的“滚江龙”，使清军构建的江防工事全部瓦解。

为迷惑清军，郑成功令张煌言率所部六千人，战船百余艘，直捣江宁。

六月二十二日，郑成功大军突然在镇江出现，猝不及防的镇江守将高谦、知府戴可进献城投降。

六月二十八日，张煌言部进抵江宁观音门外的江面上。

七月七日，郑成功的主力部队才到达江宁外围。而张煌言的先头部队早在十天前就已进抵江宁城下了，作好了攻城准备。

郑成功的陆军部队十日开始上岸，在仪凤门外安营扎寨，共设立八十三座营寨，各处营寨都架起了红衣大炮，并准备了云梯、藤牌、竹筐、铁锹等攻城器械。

然而，郑成功却围而不攻，一连十余天没有半点动作。

等得心焦不已的张煌言给郑成功写信，请其速战速决，城内守军不过几万人，现在攻城，当可一锤定音。但此时的郑成功骄傲自满情绪滋生，以为围攻几日，江宁城八旗指挥官喀喀木也会像镇江守将高谦一样缴械投降。

由于没有展开攻城，城内守军并没有感受到城外的压力，他们一边与郑成功大军对峙，一边等待援军。

而郑成功在拜祭明孝陵的时候，却让将士们饮酒庆祝，放松了警惕。

半个月后，清廷的援军陆续到达，而郑军的士气却明显低落，厌战情绪不断蔓延。

七月二十三日，是郑成功的生日，郑军营内士兵给郑成功饮酒庆生，喀喀木闻报后，命令清两江总督郎延佐率军出击，结果将卸甲饮酒毫无准备的郑军打得大败。

七月二十四日，喀喀木将八旗军和绿营军混合编队，分为陆上三路，水上一路，倾巢出洞，杀出城去。

清军以大炮轰击郑军其中之一寨，然后便直接展开冲锋，不到半天时间，郑军便被击溃，纷纷退向江边，退到船上。

此时郑成功已经无力回天，带着残部，退回金门、厦门。

而独立作战的张煌言可就惨了。

郑成功大军撤了，郎延佐便全力围歼张煌言部。郎延佐先是断了水路，把张煌言逼上岸去。

然后，清军四处追捕张煌言。

张煌言所剩兵卒不足百人，为摆脱困境，进入江西境内，到达东溪岭时，被骑兵追上，张煌言只身逃出重围。绕道潜行二千余里，回到浙江沿海一带。

当郑成功听说张煌言只身一人逃了回来，心里非常的过意不去，只恨当时没听张煌言的建议，错失了攻取江宁的大好时机，导致南京之战的大败。为了表示抚慰，郑成功把自己的部分兵力划归张煌言管辖，张煌言的实力又有所壮大。

永历帝也发敕书对张煌言加以奖赏，并加封兵部尚书的职衔。

郑成功惨败的消息传到钱谦益耳中后，钱谦益悲痛欲绝，人一下子苍老了许多，精神也大不如前了。

“夫人，大势已定，天意如此，我们是凡夫俗子，不可逆天行事啊。改朝换代不可逆转，大明的天下，还是要归满清接续了啊。”

钱谦益眼光黯淡，眼圈发红，提起狼毫，写了一首诗。

两戒关河万里山，

京江天堑屹中间。

金陵要奠南朝鼎，

铁瓮须争北顾关。

应以缕丸临峻坂，

肯将传舍抵孱颜。

荷锄父老双含泪，

愁见横江虎旅班。

柳如是看了，不禁潸然泪下。

“牧斋，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不过，既然败局成真，大势已定，又何必如此悲伤呢，我们毕竟还得活下去呀。”

“夫人，哀大莫过于心死，愚夫已然心如死灰也。”

“凤凰涅槃，浴火重生，旧的既然已经死去，那就重新开始，诞生一个新的自我。牧斋，你才八十岁，未来的岁月还很长呢。今后的日子，有我陪着你，和你一起走下去。”

钱谦益听了，紧紧握住柳如是的手，久久不愿放开。

“夫人，还是你最懂愚夫的心啊。”

柳如是说的不错，路，就在每个人的脚下，还要由自己继续走下去。

郑成功北伐失败后，发起收复由荷兰殖民主义者侵占的台湾岛，经过八个月的鏖战，荷兰大员长官揆一率残部投降，台湾重回祖国怀抱。

但郑成功却在康熙元年五月八日，收复台湾不到半年，突发急病，暴毙身亡。

同年六月一日，永历皇帝朱由榔被吴三桂部将吴国贵用弓弦勒死。

十一月，鲁王朱以海也因哮喘病发作，薨于金门。

深感复明无望的张煌言解散了队伍，只带几名随从，隐居海岛。因叛徒告密，不幸被捕。

康熙三年九月七日，杭州闹市弼教坊，面对刽子手，张煌言从容口占《绝命辞》：“我今适五九，复逢九月七。大厦已不支，成仁万事毕。”

然后从容就戮，壮烈殉国，时年四十五岁。

张煌言死后，遗体葬于杭州南屏山北麓荔枝峰下，成为与岳飞、于谦一同埋葬在杭州的三位民族英雄，后人称之为“西湖三杰”。

这里赘述几句，曾给张名振当过军师的魏耕，因郑成功部下孔孟文叛变向清廷告密，魏耕被捕，于康熙元年六月初一在杭州官巷口被凌迟处死，时年四十八岁。

魏耕的遗体被葬在杭州南屏山，后迁至灵隐寺，与张煌言、杨文琮为邻，时人称“三忠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