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谦益得到郑成功大举北伐的消息后，欣喜若狂。

他急三火四地跑回家，一进屋就说：“夫人，拿酒来，我们要喝杯酒，庆祝庆祝。”

“庆祝什么？”

钱谦益压低了声音：“郑成功率领数万大军开始北伐了！”

“真的？”

柳如是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惊到了。

“千真万确，我得到的消息绝对可靠。”

“那是该庆祝庆祝。”

柳如是拿出女儿红，倒了两杯。

两人面对面相视一笑，举杯碰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大木这孩子我没看错，真就干出一翻惊天动地的大事来，人才难得，人对难得呀。大明江山，如果多几个郑成功、李定国这样的英雄豪杰，就不会像高山雪崩一样，瞬间就坍塌了。”

“如果永历皇帝是个有作为的帝王，能把郑、李二人捏合到一起，二人形成合力，相互配合，李定国就不会死亡，抗清复明也许就是另外一个局面呢。”

“河东君所言不错，可是，唉……郑成功是大明最后的希望，我一定要助他一臂之力，保证他成功。”

“牧斋，你已是七十二岁的人了，不再年轻了，你能帮什么，怎么帮？”

“河东君，家里还有多少银子？”

“五百两不到。”

“足够了，我要去劳军。即日我就开始准备，买几头猪、羊，再带些米、面，去慰劳郑成功的大军，表达老朽的一分心意。”

“牧斋别闹了，此去路途遥远，颠沛流离，对你一个年迈体衰的人，千难万险，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夫人，我意已决，就这么定了。你把银子拿来给我，稍作准备，三天后出发。”

“你真要去，我和你一起去！”

“你疯了，你去了，孩子怎么办？”

“我一定要去，我答应过姐姐，要好好照顾你，让你一个人出这么远的门，我能放心吗？孩子有吴妈照看，不会有问题的。”

“好吧，那我们就一起去。”

从第二天开始，钱谦益就开始全面准备，要去前线劳军。

同时，他又做了两件事，一是给冒辟疆写信，让冒辟疆与他一起行动。钱谦益知道，冒辟疆的组织工作成效很显著，有很多年轻人同意跟随冒辟疆，为反清复明干点实实在在的事。钱谦益告诉冒辟疆，这次只是劳军，多带些米面粮油即可。

二是找了一个帮手。自己年纪大了，支支嘴尚可，动手出力就可望不可及了。俗话说，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找年轻力壮的人做帮手，出力的事交由他去干，是个很不错的主意。

钱谦益找的这个帮手，是一个坚定的抗清志士，找他帮忙，非常可靠。

这个人，名叫魏耕。

说起来，魏耕这个人，还是小有名声的。

魏耕是浙江慈溪人，崇祯十二年的时候，获得过岁试冠军，成为生员，得到政府供给的粮油补贴。清朝建立后，他抛弃功名，迁居湖州，自己建了一所茅屋，取名“息贤堂”，和几个好友一道，潜心读书，学写诗文。由于钱谦益是诗坛大家，魏耕经常与钱谦益请教学问，切磋诗艺，多有诗词唱和，自称是钱谦益的门生。

南明垮台后，弘光帝朱由崧逃到杭州，委任杭州诸生费宏玑为参军副使，诏令苏、湖二州兵马前来勤王，魏耕闻讯，马上和好友钱缵曾弃家投军。驻于湖州，负责策划军机大事，成为湖州城内明军中的重要参谋人员，人称军师爷。

可是当了不到一个月的军师，清军就破了杭州城，朱由崧被缚。湖州这边，见清军压境，推官冯汝缙打开城门，献了湖州。因献城有功，冯汝缙被清廷升为知府。

魏耕逃出城外，邀集湖州各县诸生数百人，举旗起义，率领溃散兵勇，杀回湖州，夺回了湖州城，杀死降官冯汝缙。

几天后，清军援兵赶到了，经过十余日激战，湖州城被清军攻破。魏耕弃家败走，转入地下抗清斗争。

他组织一些抗清志士，以集结诗社为名，暗中开展抗清活动。

魏耕接到钱谦益的密函，马上带几个可靠的同志来到常熟。

“钱先生要我等前来，有什么事情要办？”

“抗清大事，只有诸位相助，事方可成。”

魏耕等人听说抗清，一个个眼睛发光，精神顿时振奋起来。

“钱先生，只要是抗清之事，我等万死不辞。请先生吩咐便是。”

于是，钱谦益便把去海上劳军的事，跟几位说了。

魏耕等人听了，一时也格外兴奋。

钱谦益这边，已经准备就绪。第二天，钱谦益就带着这队人马上路了。

一共有十几辆马车，分别载有猪、羊、米、面、油等食品，浩浩荡荡十分壮观。他们以商队的名义，从常熟出发，向松江府逶迤而去。

钱谦益要求大家叫他当家的，柳如是又穿上了儒士服，化妆成管家。

车队刚出拂水山庄，就遇上县衙门的张捕头。

“钱大人，这车载马驮的，莫不是要搬家吗？”

“笑话，老夫在这住得好好的，为什么要搬家？”

“那您这是？”

“老夫现在是闲云野鹤，没人发饷银了，和你张大人比不了，你有俸禄可拿。老夫只能做点小本生意，赚点散碎银子，一家人总要生活的嘛。”

“你这就叫木匠戴枷子，自作自受，当初姜大人诚心诚意买你的书，你不卖。结果怎样，一把火全烧了，那烧的哪是书，那是白花花的银子啊。老话说得好，火烧当日穷，钱大人落到今天这步田地，也是脚上的泡，自己走的。”

“是呀是呀，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得势狸猫凶似虎，落配凤凰不如鸡，一切都是应得的。”

张捕头已经走出好远了，才回过味来，转身喊道：“钱谦益，老不死的，你在骂我！”

“岂敢岂敢，你给老朽出个谚语，老朽就对了一首打油诗，哪句话骂人了，说的都是人之常情嘛。”

张捕头无言以对，想想也是，就气哼哼地走了。

走了几步，又冲钱谦益喊道：“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流氓有文化。你也是秋后的蚂蚱，没几天蹦达了。”

钱谦益也回过头，冲张捕头大声说：“小子，开口骂人了，应该掌嘴。”

张捕头骂人骂顺嘴了，一不小心就溜出一句脏话，自觉无地自容，赶紧加快脚步，一溜烟逃走了。

第二天傍晚，车队到达松江。

一行人找了个大客栈住下，因担心清政府眼线，不敢太过张扬，钱谦益就命魏耕出去打探情况。

魏耕带着一个弟兄，在大街小巷到处转悠。魏耕是带过兵打过仗的，对侦察军情很有一套。

他去茶馆找人聊天，很快就把情况摸清了。

原来，张名振采取一个稳中求进的战略，先夺取崇明岛，立稳脚跟之后，再进攻松江，得手后沿长江逆流而上，攻打南京。目前，张名振的大军，已经把崇明围得密不透风，拿下崇明已是指日可待了。

钱谦益听了魏耕的汇报，非常高兴，觉得张名振这个计划可行性很高，决定直接去海上，慰劳夺岛将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