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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钱谦益带着犒师队伍,向北进发。
到了长江口的白茅港,望着茫茫无际的大海,这群旱鸭子有点发懵。魏耕说:“从这里到崇明岛,有几十里的水路,要上岛,必须要有船才行。”
钱谦益说:“那就有劳魏兄出去雇船,我们正好要等等冒公子,不着急上岛。”
过了几天,冒辟疆也到了。
冒辟疆带的慰问品更多。冒辟疆本来号召力就很强,大家一听说要去前线劳军,都十分兴奋,有钱的出钱,有物的出物,没钱没物的出人。结果,他带来的慰问品有二十多车。
魏耕也雇到了两条货船。
见一切准备停当,钱谦益就指挥大家,把货物装船,然后就扬帆起航,向崇明进发。
定西侯张名振把崇明岛作为第一个攻击目标,是有原因的,也可以说,这其中有他个人的私心在里面。
张名振是鲁王朱以海的部下。
当初,弘光帝朱由崧被俘的时候,鲁王朱以海在浙东监国,不料,却被唐王朱聿键抢先称了帝。在属下的怂恿下,朱以海不听朱聿键的调遣,与隆武帝分庭抗礼。
在张名振的建议下,朱以海带领幕僚们去了舟山。
舟山守将肃虏侯黄斌卿认为自己是朱聿键的人,并不待见朱以海,拒绝朱以海入城。
鲁王朱以海以礼待之,承诺只在这里借住两三个月,待有了安居之所,便立即离开。
黄斌卿觉得朱以海毕竟也是皇室宗亲,便留下了他们。
这期间出了点状况。
松江提督吴胜兆计划反清,一个重要的步骤就是引舟山水师,里应外合,攻取松江。
吴胜兆派人送去陈子龙的信函,黄斌卿本不想出兵,可是张名振一是认为机会难得,不想放弃这次攻打清军的良机;二也是想立个战功,取得黄斌卿的信任,就建议黄斌卿参与这次军事行动,并主动要求率兵亲往。
黄斌卿没有理由拒绝,只好派两万精兵,战船二百艘,沿海向长江进发。
然而,水师到达崇明时却意外出事了,天气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突然大变,一时间飓风大作,海浪滔天,战船沉的沉,翻的翻,张名振乘坐的指挥船,也被巨浪打翻,沉入海底。
张名振拼命挣扎爬上岸,找到附近一座小庙,寺里的和尚玄一见张名振的装束,立刻明白他的处境,给他剃发换衣,饭后催他快走。张名振把随身携带的大印交给玄一保存,匆匆找了一条小船返回舟山。
追捕的清军在寺内找到了大印和张名振的湿衣,便以隐匿纵逃罪将玄一和尚处斩。
十余名将领包括黄斌卿的大舅哥,上岸后被清军俘获,几天后也被处斩。
这次失利,虽是意外天灾,却也让张名振丢尽了颜面。
而且,是崇明岛的守军,杀害了他的救命恩人玄一和尚。
这次,他要乘北伐之机,先拿崇明开刀祭旗,以解心头之恨。
崇明县城守将吕公义也不是一个好捏软柿子,他知道实力不济,便不与张名振硬碰硬,极力避战。张名振围困了半个月有余,没有一丝进展。
此时此刻,钱谦益等人乘舟而来,送来大批的慰问品。张名振一反几天来的郁闷,非常高兴地迎接劳师队伍。
当夜,张名振还备了一桌酒席,宴请钱谦益等人。
“钱大人,魏先生,冒公子,感谢诸位前来劳军,本帅明白,江南百姓,盼望我军速战速决,取得大胜,可是惭愧,这小小的崇明城,本帅已经攻打了半个多月,依然不见起色,真是有愧江南父老啊。”
钱谦益道:“张将军,心急吃不得热豆腐,两军交战,更需审时度势,因势利导,把握机遇,方可致胜。老夫不懂军中之事,后勤工作,倒是可以尽力为之。”
“谢钱大人。说起这个吕公义,倒是个知兵之人,很懂兵法,他拒不应战,我就是有孙猴子的本事,也奈何不得他呀。”
魏耕道:“那我们何不将计就计,给他来个守株待兔呢?”
“魏先生的意思是?”
“我们就拉开长期围攻的架式,在崇明城外开地种植,作好长期驻守的准备。”
“魏先生,开荒种地?不可不可,时不我待呀,这是在人家的地盘上,时间越长,对我军越不利呀。”
“张将军,听我把话说完,俗话说,兵无常势,水无常形,我们开荒种地,只不过是掩人耳目的瞒天过海之计,时间长了,敌人自然就麻痹了,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张名振鼓掌道:“好计,好计呀,魏先生竟有如此计谋,令在下实在佩服。来,上酒,我敬魏先生一杯。”
这张名振素有“当代小诸葛”之称,当初曾给朱以海进献“隆中对”,为朱以海的复明大计规划了三个对策,第一个对策:先扩大自己的地盘,占领清军兵力薄弱的福建;第二个对策是与桂王平分江南,逐步壮大政治、经济、军事实力,形成三分天下;最后再统一全国。
朱以海对他的策略极为赞赏,称他为“当代小诸葛”,并委以重任。要不是后来权臣永胜伯郑彩企图架空朱以海,引发同室操戈,张名振的宏大规划,没准真能实现呢。
自视甚高的张名振,对魏耕的计谋,甚是敬佩,不由得对其高看一眼。
“魏先生,在下有个不情之请,请魏先生到我军中,给在下当个军师如何?”
魏耕听了,心喜异常,连忙拜道:“承蒙张将军抬爱,在下若能在将军麾下为国效力,自是心愿所偿。”
“哈哈,好,在下敬军师一杯,来,喝酒。”
过了几天,魏耕真就指挥大军,在崇明城外,开荒种田。崇明的土地,都是长江冲积而成的良田沃土,很适合农业种植。据清朝一份档案所说:“筑圩耕种,近城十里之外,贼人充斥”。可见这开荒的规模,是多么的大了。
钱谦益见无事可做,就带人回到长江口的白茅港,在那里建了一座房子,几个仓库,命名为红豆庄。钱谦益住在庄里,作为隐身之所,以便与各地联系。同时,也把这里作为后勤基地,把筹集到的粮草囤积在这里,用以供应前线。
魏耕的瞒天过海之计,很快就有了效果。那吕公义被困了几个月,粮草断绝,乘明军不备,就率部突了出去,企图下海对渔民下手,抢点鱼虾,以充军粮。
不料,正中张明振下怀。张明振指挥战船百余艘,在海边对其迎头痛击。吕公义不敌,急忙退入城中。
九月十八日,张名振率一千名精锐士兵登上滩涂,截杀河口墩兵,并燃响号炮。吕公义孤注一掷,打算与明军战个鱼死网破。于是率领余部,倾巢而出。
吕公义一马当先,冲到天妃宫处,与张明振的部队相遇了。混战中,吕公义中枪身亡。
把总华本德也在乱军中,身中数刀而死。
张名振乘胜追击,直抵城壕,把县城严严实实地包围起来。
战至二十一日凌晨,张部攻打西南城,毁城墙五堞。接着又攻打西北城,遭守军炮火还击。崇明城内拥有二十四门大炮,大炮齐发,烟火弥天蔽日,铁丸子铺天盖地砸了下来。明军屡攻不下,只得停了下来。
清军的大炮,威力巨大,对张名振来说,几近无解。
张名振又在城外围了几个月,崇明城就变成了鸡肋,弃之可惜,食之无味,张明振决定放弃崇明了。
张明振第一次北伐,应该说有得有失,虽然没有更进一步,止步于崇明岛,但也摸清了敌情,掌握了敌人的动态,为郑成功第二次、第三次北伐,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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