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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钱谦益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柳如是的心才放松下来。
这几个月来,柳如是就没着闲过,她肩上扛着责任,不敢有丝毫懈怠,这种责任像一块石头一样压着她,她负重前行,再累,也不敢停下来歇歇脚。
现在,肩上这块石头放下了,她才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之感袭了上来。她就像失去重心的木桩一样,直挺挺地倒下去了。
柳如是病倒了。
“河东君,你都是为我累的啊。我会把常熟最好的郎中请来给夫人诊病,让你尽快康复。”
很快就请来了悬壶济世的老郎中。
老郎中评完脉,对钱谦益说:“钱先生不必担心,夫人虽有发热、烦燥、焦虑、体虚、厌食之症状,皆因过度劳累,致使心火上升,邪气入侵,没有器质性病变。我配几付中药,服后好好休养几日,即可痊愈了。”
钱谦益接过药方,问:“需要什么药引吗?”
“最好的药引就是安心静养,用心调理,派人跟我去抓药吧,抓两副先服着,过几天我再来观察观察。”
“多谢。”
钱谦益正要吩咐老仆人跟郎中去抓药,老仆人却慌里慌张地跑了进来,声音颤抖地说:“老爷,大事不好了。”
“出什么事了,你慢慢说。”
“姜东魁和张捕头带着十几个人来了,还有……”
“还有什么?”
“一辆木笼囚车。”
“啊?”
钱谦益一下子呆住了。
柳如是强忍病痛,站了起来:“牧斋莫怕,我倒要看看,他们在闹哪一出!”
柳如是说着,就从墙角掏出一把尖刀,挥了挥:“实在不行,我就和他们拼了。”
钱谦益忙夺下尖刀:“夫人不可,那些人一个个如狼似虎,和他们动武,我们讨不到便宜的。”
说话间,姜东魁已经带人闯进来了。
见来者不善,钱谦益也变得强硬起来:“姜东魁,光天化日之下,你带着众多打手私闯民宅,你就不怕我去江宁府告你吗?”
姜东魁嘿嘿一笑,得意地说:“钱谦益,你的案子如今已经通天了,不仅江宁府管不着,就连两江总督也无权过问,这回是刑部直接拘押,我要亲自把你押送到北京,关进刑部大牢,让刑部的杀威棒侍候你。”
姜东魁把刑部的公文递给钱谦益:“钱谦益,好好看看吧,这可是真家伙,货真价实。你若敢拒捕,我就把你就地正法了。”
钱谦益仔细看了看,公文确是真的。
“姜东魁,你本事不小啊,居然勾结刑部官员,构陷于我,法网恢恢,疏而不漏,你就不怕王法制裁于你吗?”
“哈哈哈,现在你落到我的手里,我想怎么弄你,就怎么弄你。想弄我?等着吧,啥时咸鱼翻身了,你再来弄我,不过,恐怕你这辈子是没机会了。带走!”
姜东魁一声令下,几个捕快就七手八脚把钱谦益推上囚车,用枷锁锁住了钱谦益的脖子。
“慢!”
柳如是挡住了囚车。
“柳如是,你要干嘛?”
“我跟你们一起去京城。”
“一边去一边去,这拨没你的事。你若想吃刑部大牢的饭,下一拨的,带你一块去。”
“不让我去,你们休想走出钱府大门,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辗过去。”
柳如是把尖刀的刀刃紧紧地按在自己的脖子上。
姜东魁的口气有点软了:“柳如是,从常熟到北京,那可是好几千里路,要走半个月的。你一个女人家,受得了一路的辛苦吗,这不是没事找事嘛,到底为了什么呀。”
“姜东魁,我信不过你,怕你官报私仇,在路上做手脚,结果了我家先生。”
“嗨哟喂,我就那么不堪吗,再说了,刑部要的人,我给弄没了,我也没办法交待呀。”
“我就问你一句话,让去还是不让去。不让去,我就一刀下去,死在你面前。”
张捕头知道柳如是的厉害,就跟姜东魁耳语道:“那就要她去吧,如果真死在这里,我们也有麻烦。”
“行行行,你去吧。赶快收拾一下,我们即刻起程。”
柳如是回到红豆馆内,把所有的银票都装进行囊,又拿了几件衣服,就匆匆走了出来。
钱谦益长叹了一声:“夫人,你大病在身,怎么经得起这长途跋涉呀。”
“牧斋勿虑,我也雇一辆马车,跟在你们后面,你们走我就跟着,你们停车我就站下,总之,我不会让你离开我的视线。”
“河东君,你呀……”
钱谦益说不下去了,却有两行热泪涌了出来,顺两颊滚滚而下。
由于有柳如是跟在后面,一路上,姜东魁倒也没怎么难为钱谦益。只是在饮食上对他有所克扣,或者少添一勺,或者故意拿一些粗劣的食物应付钱谦益。柳如是见了,就把那些难以下咽的东西远远丢了,买来精致的食物给钱谦益吃。钱谦益倒也没受多少苦头。
整整走了半个月,到腊月初,一行人才到达北京。
姜东魁到刑部递交了文谍,办妥了交接手续,就带人回常熟去了。
临走时,姜东魁又给彭定康塞了二百两银票,要彭定康多多关照。彭定康要他放心,说咱们现在已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怎么办,心中自然有数。
姜东魁得到这个承诺,就放心地回常熟了。
一路上,姜东魁也感到累了,就上了囚车。站在囚车内,把头露在外面,一边赶路,一边观看四周的风景,感觉还不错。
张捕头看了就笑道:“姜大人,感觉怎么样啊?”
“还好还好,囚车也是车,坐车就比行路强。张捕头,你也上来坐一程?”
“不敢不敢,那是大人您的专车,小的怎敢搭您的便车。”
“谁的专车,你怎么说话呢。”
“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张捕头狠狠搧了自己一个耳光。
为了发泄忿懑,他狠狠抽了马屁股一鞭子,那马便扬起四蹄,加速奔跑起来。
钱谦益被扔进大牢就没人管了。一连几天,也不提审,也没人过问,就那么把他晾在阴冷潮湿的监舍里。
柳如是想,不能这样拖下去,钱谦益毕竟年龄不饶人,经不起这样的煎熬,时间长了,身体会出问题的。
可是怎么办呢?
她一个人待在客栈里,冥思苦想,在这陌生而冷漠的北京城,有谁会帮助自己呢。
柳如是绞尽脑汁,想破了头皮,还真让她想起一个人来。
说起这个人,柳如是其实并不认识她。她们虽然相互知道名字,但从未见过面。这大概就是所说的神交吧。
说起她们的神交,却要感谢一个人,一个混迹于秦淮河畔的浪荡文人余澹心,他写了一部奇书,书名叫《板桥杂记》。
书中详细记载了秦淮八艳的奇闻逸事。
在八艳的排序上,柳如是排第一,顾横波排第二。
当然,作者在前文说过,《板桥杂记》最初记述的只有六人,柳如是与陈圆圆是后加上去的。
没加柳如是之前,顾横波排在首位;加上柳如是之后,顾横波便退居次席。
八艳中的名妓,个个才貌双全,各怀绝技,柳如是当然知道,顾横波无论才艺品貌,都不在自己之下。余澹心之所以把她排在顾横波之前,可能是她的诗词小有成就,多了这么一小手,在排名上才占得了一点便宜,赢得先机。
至于顾横波怎么想,柳如是无法揣摩,大约应该是羡慕嫉妒恨吧。
无论如何,柳如是都要去找她,因为,顾横波的老公龚鼎孳,现在是刑部侍郎。钱谦益正被关押在刑部大牢里。
如果顾横波肯帮忙,事情可能就会发生转机了。
柳如是主意已定,就去龚鼎孳的官邸,拜访神交已久的姐妹顾横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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