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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柳如是宴请了土国宝和格尔木。

席间，柳如是还唱了两只曲子，听得格尔木如醉如痴。酒足饭饱，方才尽兴而散。

第二天，柳如是回了常熟。

柳如是顾不上回家，直接去了常熟县衙，拿着江宁府的公函，接出了钱谦益。

十几天不见，钱谦益明显瘦了许多，精神也萎靡不振，老态尽显。

“牧斋，让你受苦了。”

柳如是与钱谦益并排坐在马车上，马车在平坦的大道上，向虞山拂水山庄缓缓而行。

“河东君，看你也瘦了，定是为我操碎了心，愚夫真是于心不忍。夫人，难为你了。”

“别说这些了，出来就好，再也不用受那种苦了。”

“夫人说得对，出来就好，出来就好。”

到了家，柳如是吩咐佣人熬了一碗莲子汤，用羹匙喂钱谦益喝汤，喝完汤，服侍钱谦益睡下了。

“牧斋，好好睡一会，养养身体，很快就会恢复的。”

钱谦益像个听话的孩子，躺在床上，不一会就酣睡过去了。

姜东魁偷鸡不成蚀把米，没搞到手抄版《汉书》，反倒被上峰臭骂了一顿，还挨了扣发三个月俸银的处罚，心中忿忿不平，十分气恼。

姜东魁瞪着眼、歪着嘴，正坐在衙门里面骂娘，张捕头进来了。

用假诏书陷害钱谦益的主意，是张捕头出的，也是他具体落实执行的。假诏书也是他找人做的。结果事情办砸了，张捕头觉得自己也有责任，心里感觉愧得慌，很对不起姜东魁的器重。

“大人，钱谦益的案子办吐噜了，都怪小的无能，你责罚小的吧。”

“这事不怪你，都是本县谋划不周，小看了柳如是。没想到，这个女人还真有两把刷子，居然把知府大人搞定了，这回本县丢人丢大发了。”

“柳如是那张脸，那把琴，就是锋利无比的利刃，比我手里这把刀还管用，哪个男人经得住那一刀。”

“本县咽不下这口气，不把钱谦益按住，把那部《汉书》搞到手，我还有何面目见常熟的父老兄弟？”

张捕头眼珠子转了转：“要想搞倒钱谦益，在江宁府是不可能了，大人，你在京城有没有可靠的关系？”

姜东魁想了想，忽然一拍脑门，醍醐灌顶般陡然想起一个人。

“对呀，本县有一个同乡，曾与本县有过一面之交，交情固然不深，但看在银子份儿上，或许用得上。”

“这人是谁？”

“他叫彭定康，在刑部任刑科给事中，我给他写一封密信，再封五百两银票，有劳张捕头去一趟京城，让彭兄想想办法。”

“大人放心，小的一定小心从事，把这事办妥当了。”

“那本县先谢谢你了，事成之后，本县定有重谢。”

“小的不敢。”

姜东魁这位老乡彭定康，原是崇祯朝的刑科给事中。清兵进京后，彭定康做了降臣，多尔衮就让他官复原职，还做刑科给事中，没升也没降，有观察留用的意思。

给事中这个官职，其实有点尴尬，表面上看，他可以直接给皇上进言，是皇帝身边的近臣。但品级却只是七品，在京城，在皇城根儿，七品京官其实就是个小小芝麻官。朝堂之上，排头看去，满眼都二品、三品、四品的，一个七品官压根儿就没人尿你。尤其是汉臣，地位又自然低不止一个档次，同样是刑科给事中，另一个满人就是六品，这就是差距。

时间长了，彭定康心里就装满了委屈。

干同样的活，甚至比同僚干得多，干得好，可是地位、收入，就差了一大截，这种情况下，想不有怨气都难。

想改变自己的境况、命运，只有一个捷径，就是剑走偏锋，旁门左道，干一件震惊朝野的大事，建立一个奇特功勋，加官晋爵就顺理成章了。

正应了那句俗话，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彭定康正想上房子呢，就有人送来了梯子。

彭定康接到姜东魁的密信，一拍即合。

彭定康知道，多尔衮不信任钱谦益，对钱谦益的突然辞官，心里充满了怀疑，此时把这个料报上去，多尔衮一定会感兴趣的。

彭定康拿着姜东魁的举报材料，直接去面见多尔滚。

多尔衮看了材料，觉得证据不够充分扎实，心中不免有所疑虑。

“彭大人，你对此事怎么看？”

钱谦益毕竟是三品高官，办砸了，会影响汉人对朝廷的看法。他想征求一下彭定康的意见，做到兼听则明。

“证据确实不足，但这个钱谦益是有作案动机的，不管是真是假，查一查还是应该的。”

“你详细说说。”

“钱谦益是南明的礼部尚书，归降后，朝廷只给了个礼部侍郎，而且只管修史，没有实权，他心里能没有怨恨吗？不说别人，下官一个小小的给事中，都恢复了原职，钱谦益却降职降薪，他对朝廷能满意吗？”

“你接着说。”

“王爷想听，下官就再推测一番。钱谦益是南明高官，文坛领袖，东林党首领，又在新朝做了大官，有一定的影响力。他要反清，根本不用亲自出马，只需隐在幕后出谋划策，即可实现自己的目标。你想想，自己没有损失，又能获得巨大收益，何乐而不为呢？当然，这只是下官的逻辑推理，一孔之见，供王爷参考。”

彭定康确是巧舌职簧，分析得头头是道，多尔衮也觉得很有道理。

“传唤进京吧。先查一查，核实准了，再作定论。”

“喳。”

散衙后，彭定康匆忙回家。张捕头还在家里等他。

彭定康把填写好的拘传文书交给张捕头。

“回去告诉姜大人，接到此文书后，立即把案犯钱谦益押送刑部，不得有误。”

“小的遵命。”

“代本官谢谢姜大人，就说姜大人的心意，本官心领了，以后的事情，本官会酌情处理，让姜大人放心就是。”

“谢谢彭大人。”

张捕头把拘传文书收好，就辞别了彭定康，赶回常熟。

张捕头骑上快马，一路风驰电掣，不日抵达常熟，向姜东魁传达彭定康的指示。

姜东魁看了拘传文书，捋髯大笑。

“钱谦益，就算你是孙猴子，也跳不出我如来的手心，这回你是死定了。”

“没错，看彭大人的态度，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钱谦益这次是逃不脱了。”

“还别说，我这个老乡还是挺办事的嘛。”

“那是那是，不过，主要还是看在孔方兄的面子嘛。”

“张捕头，你看问题很准嘛，让你当个小小的捕头，真是瞎了这块材料了。你放心，办完钱谦益这个案子，本县提拔你当典狱长。”

“多谢大人。”

“走，带上你的人马，我们出现场去。”

“出现场，出什么现场？”

“怎么这一会儿就忘了，去钱谦益家，缉拿钱谦益呀。”

“遵命，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