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域名 https://wap.sunsilu.com xs小说 silu丝路
次日一早,柳如是早早起来,来到屋前,看见满院的鸡鸭青菜,很有一种世外桃园的感觉。置身其中,觉得心灵都受到了净化。
这时,程嘉燧走了过来。
“柳姑娘,看什么这么专注,连老朽来了,都不曾觉察?”
“晚辈实在为这田园景色所吸引。程老先生,有画笔、颜料吗,请予晚辈一用。”
程嘉燧很是意外:“柳姑娘,只听说你诗名远播,没想到,你也会丹青之术?”
柳如是谦虚地说:“我只是涂鸦而已,在先生面前,我就是一粒尘埃。吴梅村称先生为画中九友之一,这是至高无尚的评价,令晚辈心悦诚服。”
程嘉燧拿来纸、笔、颜料,放在面前的桌子上。
“献丑了。”
柳如是拿起画笔,伏在桌前,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地画起来。
程嘉燧看了看,觉得柳如是笔法不够轻灵,着色也似乎不那么精细,心想,这姑娘年轻,初学而已,功力不足,随她画便是了,也就没太在意。
男佣做好早饭,来请主客二人用餐。
这时画只画了一半。柳如是放下笔,就随程嘉燧进餐厅吃饭去了。
吃完饭,程嘉燧拿出几两碎银,对男佣说:“阿虎,你去割二斤肥肉,再买一条大鱼,五斤桂花酒,今天有新朋,又有老友,我们要一醉方休。辛苦你了。”
阿虎接了银子,也没说什么,就提了竹篮,慢慢腾腾地走了。
柳如是去到屋前,继续作画。
过了一会,几位老先生陆陆续续地来了。
程嘉燧一一与柳如是介绍:这位是娄坚,这位是唐时升,这位是李流芳……正是嘉定四先生都到齐了。
柳如是分别见过,客套一阵过后,柳如是继续作画,几位老先生在旁边观看。
当画作快完成时,几位老先生的眼睛都直了。
程嘉燧也颇感意外。
只见那画面上,虽然都是眼前的景物,不甚出奇,但画面的远方,却隐隐把南山上的一片枫树画了上去,简单几笔,却把那疏疏落落的一片暗红点染得淋漓尽致,把陶渊明的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意境勾勒出来,堪称妙笔。
几位老先生见了,都不吝赞美之辞,就连眼界甚高的程嘉燧也不得不承认,这幅画不同凡响,很有灵气。
娄坚道:“柳姑娘出手不凡,堪称大手笔,老朽实在是佩服,佩服。”
“娄先生谬赞了。晚辈不才,信手涂鸦而已,还请各位先生多多指教。”
“柳姑娘谦虚了,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也。”
唐时升道:“画虽是好画,但有一大缺撼啊。”
“什么缺撼,唐先生请讲,晚辈洗耳恭听。”
“俗话说,好马配好鞍,绿叶配红花,画是有了,可是却缺一首诗啊。如能配上一首诗,就堪称完美了。”
李流芳道:“不错不错,唐兄所言极是。”
唐时升道:“那位大神出手,题一首仙辞,让我等开开眼界。”
娄坚道:“哪位大神,号称一代宗主的程兄在此,别人谁敢出手呢?”
李流芳道:“正是这话,有劳程兄了,请赐墨宝。”
程嘉燧捋了捋银须,呵呵呵笑了笑:“各位兄台的热情,在下却之不恭,却之不恭啊,那在下就现丑了。”
程嘉燧提起狼毫,饱沾浓墨,刷刷刷片刻写就一首七绝。
客路无媒类转逢,
人间薄命是丹枫。
胭脂纵似桃花色,
难挽春光二月红。
题完诗,大家摇头晃脑地吟诵了一遍,交口称赞了一番。柳如是也觉得,确是好诗。
大家又聊了一会儿,就到午餐时间了。
这顿午饭,十分的丰盛,有鱼,有肉,还配有几样时新小菜,摆了满满一大桌子。
柳如是知道程嘉燧家中银两不多,买这些美食肯定要花费不少银钱,心里觉得十分的过意不去。
“程老先生如此盛情,令晚辈心中不安,先生的美意,晚辈心领了。”
“哎,柳姑娘不必客气,你是远道而来的贵客,待之以美酒鲜鱼肥肉,那是理所当然的。再一个呢,我们几个老家伙也好久没有相聚了,你来了,也给我们几个老友一次相聚的机会。柳姑娘,我们还要感谢你呢。”
“是呀是呀,”娄坚道,“能吃到这么精美的大餐,真要感谢柳姑娘呢。我给你爆个猛料,我们这位程兄,可是个铁公鸡哟,我每次来,都是两样小菜,一壶清酒,想吃肉,门都没有。”
程嘉燧苦笑道:“娄兄,你不要把在下说得那么不堪好不好,你上次来,我煎了四个鸡蛋给你吃,你大快朵颐,吃得满嘴流油,难道你都忘记了吗?”
娄坚道:“你煎了鸡蛋不假,可是我只吃了两口,再想吃时,却已是盘底朝天也。你招待我只是晃子,给自己解馋才是目的,我没说错吧。”
程嘉燧就有点尴尬,道:“不带这么挖苦人的,好了好了,今天给你补上,娄兄,来,喝酒。”
柳如是听了,不禁暗笑,这老哥几个,真是天真率直,顽皮得很,可爱得很。
这时,柳如是突然想起一件事:“程兄,那个什么谢三宾为何没来?”
“你是说象三啊,人家现在升官喽,那可是炙手可热的大人物噢。”
“噢,当了多大的官呀?”
“太仆寺少卿,正四品,那可是朝中重臣啊。”
“原来如此。”
几个人边喝边聊,直到傍晚,方才酒足饭饱,各自散去。
第二天,柳如是与程嘉燧告别,打算回松江府。
程喜燧却有点舍不得了。
“柳姑娘,多住几日如何?陈子龙进京了,没人教你写诗了,你住老朽这,老朽不避浅薄,或可指导一二。”
“程兄,小弟也想多呆几天,以便与兄就近讨教,只是实在添太多麻烦,小弟于心不忍,不敢继续叨扰了。”
“贤弟光临寒舍,给愚兄带来了极大的快乐,让愚兄年轻了何止二十岁,与贤弟相处的时光,令愚兄终生难忘。”
“程兄,以后小弟一定会抽空来看望程兄的。”
临走前,柳如是把昨天画的那幅画赠与程嘉燧:“程兄,小弟在府上逗留两天,让程兄破费不少银两,小弟将这幅画赠与程兄,以补偿万一。万望程兄收下。”
程嘉燧极力推辞:“这个使不得,万万使不得,贤弟远道来访,愚兄以薄酒素菜待之,岂敢收伙食费,这要是传扬出去,愚兄的脸往何处放啊。”
“程兄万勿推辞,这是小弟的一点心意,你不收下,小弟心里过不去。”
程嘉燧叹了口气:“贤弟的心意,愚兄心领了,我是却之不恭啊。好吧,贤弟的心意我收下了。”
程嘉燧接过画,紧紧抱在怀里。
“小弟这就告辞了,程兄后会有期。”
柳如是深施一礼,上了马车。车夫吆喝一声,马车就吱吱嘎嘎地启动了。
“贤弟,后会有期……”
程嘉燧一直目送马车在远处消失,才失落地回到房中。
过了几天,男佣阿虎说:“老爷,坛子里的米不多了,该添补一些了。”
“你去买些个就是。”
“匣中银子没有了。”
程嘉燧这才想起,前时招待柳如是,确实冒支了。
可是暂时没有进项,程嘉燧一时也犯了难。
“老爷,柳姑娘走时,不时留下一幅画吗,拿到街市上去,也许能换几两银子。”
“这是柳姑娘亲手所画,我怎么能舍得出手呢。”
“可是,我们没有现钱,买不来米,是会挨饿的。”
程嘉燧想了半晌,也没想出别的办法,只好同意了阿虎的建议。
“你去吧,你矜持点,别急着出手,待价而沽嘛,能多卖一两是一两。”
“我明白。”
阿虎接过画轴,转身走了。
到了傍黑时,可虎兴冲冲地回来了,肩上背着白米,还有酒肉,沉甸甸的,看来收获颇丰。
“阿虎,看你这气势就知道,一定是如愿以偿吧?”
“是呀。”
“得银几何?”
“老爷你猜。”
“十两?”
“不对。”阿虎摇摇头。
“二十两?”
“也不对。”
“难不曾只有五两,不可能啊,我那幅字,也值五两的,再加上那幅画,应该是八两,八两还是七两?”
阿虎嘿嘿笑了起来:“都不对。老爷,实话告诉你吧,是五十两,整整五十两哎。”
“真的?我的字何时长到这个价了?”
“不是老爷的字,是柳姑娘的画,有人一看落款处题的是柳如是的名字,没讨价还价,就给了我五十两银子。老爷,这柳如是在江湖上,名声好像比老爷响哎。”
程嘉燧叹息道:“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摔在沙滩上,自古英雄出少年啊,老爷我老喽,早已成为明日黄花喽。”
新域名 https://wap.sunsilu.com xs小说 silu丝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