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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的是,周道登算计好好的事情,却没得到老太太的许可,周道登的动议被直接否决掉,周道登知道,这里面肯定有马氏和陈小曼没说好话的因素,但老太太的话也不无道理。
老太太说:“儿呀,你好歹也是个内阁首辅,堂堂的一品大员,杨姑娘再怎么说,也就是个婢女,就算纳妾,也得考虑门当户对吧?你们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了。再说,她年龄也太小了,想纳妾,也得等两年再说。”
母亲的话,让周道登也是难以应对。
周家是书香门第,世代为官,周老太太也是知书达礼,识大体、明事理的人。她对子女的管教十分严格,甚至近乎苛刻,从小就教育儿子要听话,听上级的话,听父母的话,甚至要听下属的话。从这样家庭出身的孩子,性格懦弱、胆小怕事也就在所难免了。
据史料记载,他刚当上礼部左侍郎没几天,就有人到皇帝那告他的状,说他德不配位,要他下台。可是皇上还没说话呢,他就主动提出辞职不干了,提前告老还乡了。
母亲的一番话,让他暂时打消了纳妾的念头。
好在,每天和杨爱一起读书、写字,也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他天天把杨爱放在膝上,手把手教她写字,教她吟诗作赋。杨爱确实聪明绝顶,读书几乎是过目不忘,而且写诗的水平也随着日月的流逝而不断进步。
这么一个尤物天天在怀里耳鬓厮磨,除非你不是男人,否则没有不动情的。他觉得这就是上天赐给他的一份厚礼,一生窝囊受气,到了晚年,获得这个补偿,人生也算完满,没有白来人世间走一着。可是母亲那里却成了一座大山,阻断了他的幸福路。是可忍,孰不可忍,这一次,他决定以死抗争。
他气势汹汹地来到母亲的房间,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式。母亲见他这副表情,不由得乐了。
“登儿,又跟谁生气了?不是我说你,终归也是六十多岁的人了,别总是孩子气,俗话讲,气大伤身,到了你这番年纪,也该知道学会养生了。”
周道登眼睛看着别处,话带三分气地说:“母亲,我问你个问题,当我要做一件事,可是母亲不同意,这时我该怎么办?”
“当然听母亲的呀,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母亲毕竟见多识广,这么一把年纪了,啥事没见过,听母亲的,没错。”
周道登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扯着嗓子嚎啕大哭起来:“母亲,此事你再不答应,孩儿就一头撞在墙上,死给你看。”
“什么事,竟有如此严重?”
“对,就这么严重,你不答应儿子,儿子是生不如死,不如死在你面前,让你也为自己的决定痛苦一次。”
“登儿,你……”
周道登把多年来积压在心中的烦闷一股脑儿倒了出来:“从小你就教育我要与世无争,还说什么善阵者不战,善胜者不争,夫唯不争,故天下不能为之争。可其实呢,你这套理念把孩儿害苦了。当初争一争,礼部左侍郎何至于只干了七天?如果争一争,内阁大学士也不至于不到一年就下野啊。儿子好歹也是个进士出身吧,难道真的不知道‘情面’二字是何意思吗?这都是听了您老人家的谆谆教诲,凡事不与人争,礼让三分,最后怎么样,我成了一介庶民,一个没用的老头儿了。”
“庶民有什么不好,你看朝中那些争权夺利的,不是被杀,就是被黜,有几个善终的。你能平平安安地告老还乡,难道不是不争的结果吗?”
周道登梗着脖子:“反正这一次,我要争一争,要不这辈子白活了。”
见儿子这次是铁了心要以死抗争,母亲还是心软了。是啊,六十多岁的人了,也是土埋半截了,他想怎么做就怎么做,让他放任一回吧。
“行了行了,你起来吧,母亲知道你的心思了。”
“你不答应,儿子决不起来。”
“起来吧,母亲答应你了。”
周道登听了,不禁大喜,“哐哐”嗑了两个响头:“谢谢母亲。”
站起身,就向外走,脚步也虎虎生风,仿佛年轻了十岁。
几天后,就把喜事办了,举行了一个简单的仪式,虽然没有大宴宾客,但老亲故友、左邻右舍都请来做客,做了见证,杨爱就成了周道登的四姨太。
对于幼小的杨爱而言,对于几姨太的角色,并有什么深刻的认识。唯一与以前不同的,她可以随时随地去老爷的书房读书习字了,这是她最看重的东西,其它所有的付出,她都觉得值了。
成为四姨太的第二天,杨爱就给自己改了名字,取名杨影怜。
这个名字取自李商隐《碧城》诗“对影声闻已可怜”句的诗意,至于其中透出的滋味,恐怕就要读者细心品味了。
结婚以后,如何处理与家人的关系,成为杨影怜所要面对的首要问题。
处理人际关系,本就是一门高深的学问,何况周家是个人际关系极为复杂的深宅大院,这对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来说,简直是高深莫测,力所不逮。不过,想不明白就不去想了,索性随性为之,整天把自己埋在书堆里,其它的就不去管了。
与三姐的关系简直胜过水火。
周道登把影怜娶进门后,两人天天粘在一起,再也没去陈小曼房中过夜,以前那种雨露均沾的格局被完全打破。陈小曼认为这一切都是杨影怜弄的,这笔账自然记到影怜的头上。
大姐二姐也是怨声载道。只是年纪大了,不好出声,就怂恿陈小曼故意找茬儿,给影怜一点颜色看看。
那天,由于读书读入了迷,影怜忘记了开饭时间。
一大家人在餐室里围着餐桌四周,见老夫人到了,就开始吃饭。按说,这本没有其他人什么事,谁想吃就来,不来的就不吃,也碍不着别人什么事。可是,陈小曼故意整事儿,就假装关心地问:“老爷,四妹影怜怎么没来吃饭呀?”
周道登道:“可能读书忘了吃饭吧,不管她,她啥时饿了自己来吃就是。”
“哎哟,那怎么行呢,四妹身子骨弱,读书又是个耗费精力的累活儿,不吃饭怎么行呢。阿山,你去喊一声,叫四夫人过来吃饭。”
周道登以为陈小曼关心影怜,也没在意。
不一会儿,影怜随阿山进了餐室,陈小曼的酸言酸语就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哟,四夫人谱儿摆得好大呀,这老夫人和老爷还有一大家子人,就等你了,要没人去请,是不是还不会来呀?”
杨影怜知道陈小曼想借机起事,赶忙撤火道歉:“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借。”
“说句对不起就行了?”
“姐姐的意思是?”
“既然错了,就得挨罚,先自罚三杯吧。”
周道登瞪着眼珠子:“老三,过分了吧?”
“哟,哟,捅着心尖子了吧,怎么的,家有家法,铺有铺规,全家这么多人,要是都像四妹这样随心所欲,各唱各的曲,各拉各的调,还不得乱套了啊。母亲您说是不是?”
老太太本不想说话,在陈小曼的逼问下,不得不表明态度:“老三说得没错,以后啊,大家都自律点,约束好自己个儿。好了好了,吃饭吧。”
影怜连喝了三大杯,就有点脸红气喘。可是,陈小曼有了老太太的支持,就有点膨胀了:“这是第一轮,第二轮惩罚是,给大家倒酒。”
这可确实太过分了。倒酒这些侍候人的活,自有佣人操持。陈小曼得寸进尺,把影怜当佣人对待,连老太太都看不下去了。
“这个就免了吧,好了好了,快吃饭吧。”
老太太发话了,陈小曼就不吱声了。但嘴角却露出了一丝胜利者的微笑。
这个下马威,确实起到了作用,以柔克刚,让影怜很难受,可又说不出什么。
从那以后,杨影怜更加处处小心,不敢越雷池半步。
但影怜看得出来,老太太是疼爱她的。
老太太喜欢听戏,影怜就尽量抽时间,给老太太唱一出,讨老太太欢心。
有一天,影怜突发奇想,给老人家画张像吧。自从到了周家,已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动画笔了,手都有点生了。影怜就说:“母亲,下个月是您八十大寿,媳妇没什么礼物给您贺寿,我给您画幅画吧。”
这倒是一件新鲜事儿,老太太连连点头:“好,好,这是件最好的礼物了,比送那些吃的呀,穿的呀强多了,那些东西,俗。”
影怜就精心给老人家画了一幅人像图。
画好后,又请人裱了,送给老太太。老太太一边看画,一边照镜子,越看越开心:“儿呀,你画得真好,把我画得多年轻啊。这个礼物,我喜欢。”
从那以后,老太太更加喜欢影怜了。觉得这孩子年龄虽小,但很聪明,善解人意,不是那班俗物可以比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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