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早饭过后，周道登去杨爱房中领人。

徐佛等一班姐妹们正围在杨爱身边为她送行，七嘴八舌地说一些祝福的话。见周道登进来了，杨爱知道离别的时刻到了，压抑不住心中的离情别绪，终于“哇”地一声哭起来了。

杨爱搂住徐佛：“姐姐，我舍不得离开你，我不走了，不去什么相府了，我要和姐姐在一起。”

徐佛抚着杨爱的头发，柔声道：“傻孩子，尽说傻话，到了相府以后，每天啊，尽吃香的，喝辣的，天天都是好日子，姐姐羡慕你还来不及呢。去吧，只要不忘了姐姐就行。”

赵红英说：“是呀，相府那是什么人家，金银满囤，米面满仓，穿的是绫罗绸缎，吃的是大鱼大肉，那等富足的生活，姐姐我只有想想的份喽。”

杨爱抓住赵红英的手：“姐姐，我也舍不得你，你也想过这样的生活，那你和我一起去吧，咱俩一起也是个伴呢。”

赵红英的眼角就湿润了：“傻妹妹，说什么呢，姐姐是没那个命了。”

周道登见状，忙拱了拱手道：“各位姑娘，话也说的差不多了，我们还要赶路呢，不敢烦扰大家。老夫知道你们姐妹情深，请大家放心，你们啥时候想杨姑娘了，老夫一定带她回来，看望大家。”

徐佛给周道登深施一礼：“谢谢阁老大人，我妹妹年纪还小，不懂事，也不懂规矩，有冒犯之处，还请大人宽大为怀，多多海涵。”

“徐姑娘，那是自然。我还知道，杨姑娘的母亲有个遗愿，让她好好读书，老夫在此给大家作个保证，一定尽平生所学，教她文化，把这块璞玉，雕琢成器。”

“谢谢，谢谢阁老大人，若果真如此，您就是徐佛的大恩公，徐佛在此先谢谢恩公了。”

赵红英也说：“妹妹，你果真好福气，遇上好人了。妹妹，时候不早了，你们早点上路吧。”

在众人的簇拥下，杨爱随着周道登，向外走去。

李秋萍站在楼上，终于没有下楼。杨爱此一去，祸福未知，生死难料，她毕竟拿了五千两银子，就把一个十岁的孩子送到一个陌生人的手里。她不敢面对杨爱那天真无邪的眼神。

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这就是“瘦马”的命运，至于落到什么人手里，那就只能听天由命，随波逐流了。

马拉轿车一路急行快赶，太阳落山的时候，终于进了周府。

周道登跳下马车，冲院里大声喊道：“母亲，我们回来了！”

马氏、陈小曼等家人都出来看热闹。大家相跟着，去了后房。

进了老太太的房间，周道登先给母亲请安，然后就把杨爱推到母亲面前，得意地说：“母亲您看，这就是我跟您说的杨爱，满意不？”

老太太上下左右认真端详了半晌，点点头：“嗯，外表倒是满雅致的，有股子聪明劲儿。”

周道登：“看里子，也绝对货真价实。杨姑娘，给老太太唱一出昆腔。”

“是。”

杨爱拿出琵琶，坐在老夫人的对面，唱了一出《红梅记》。

这老太太出身名门望族，自小就喜欢听戏，是个不折不扣的大戏迷。说实话，杨爱的一段唱，真把她给震住了。老太太都快八十了，见多识广，有名的戏班，也听过不少，但像杨爱唱得这般地道，绝对是屈指可数。小小年纪，竟有如此功底、天赋，确是少见。

老人家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一下子就喜欢上这个小丫头了。

至于马氏和陈氏，却是没什么感觉，因为她们不喜欢戏文，至于唱得怎样，也是分辨不出的。由于不懂，也不敢装懂，怕说错了，会贻笑大方，让方家见笑。

但是，见老太太满脸喜爱的表情，也就不便说什么了。

吃过晚饭，老太太吩咐，让杨爱和几个佣人住在一起。周道登马上表示反对：“不可不可，这可是花五千两银子买来的上等货，和那些下人住一起，那不是暴殄天物吗？给她单独收拾一间屋子吧，空闲时，我还要教她读书写字呢，杨姑娘练琴作画，也方便呀。”

“行啊，你看着安排就是了。”

有了老太太这话，周道登就令人在自己的书房旁边，收拾了一间屋子，供杨爱单独居住。

当夜，周道登在陈小曼的房里过夜。快活过后，激情渐渐退去，陈小曼就有点惴惴不安了。

“老东西，有了这个小蹄子，你以后是不是就不喜欢我了？”

“说什么呢，杨姑娘再好，也只是一个下人，我怎么能不顾礼义廉耻，做出令人不齿之事呢？”

“那你……那你为啥总是魂不守舍呢？”

“我在回味你刚才的好处呢。”

“鬼话，谁信呐。”

“刚才你真是忘情而投入，让老夫享受了一次从未有过的人间至爱呢。”

“说谎，听话听音，我总觉得你的话言不由衷，骗我呢。”

“不过，你的话倒是提醒了我，嘴边有肥肉岂能不吃，让我想想，这话我怎么和老太太说。只要老太太点头了，我看谁还敢反对！”

“哼，你就仗着有老太太罩着，咱骑毛驴看唱本走着瞧，我还靠不过那个老不死的，等她不在了，看老娘我怎么收拾你。”

“你这个臭婆娘，真是不可理喻。”

说着，周道登就穿衣下床，被陈小曼一把拽住：“你干啥去，你要敢动那个小蹄子，我明儿一早就上老太太那告状去。”

“你想多了，我去马氏房中看看。”

“她一张满是褶子的老脸，有啥看的？”

“我这是雨露均沾，你吃了干的，让人家喝点稀的总该可以的吧。”

“哼，那我也不愿意！”

话音未落，周道登已经像幽灵般消失在夜色中了。

早饭过后，周道登去杨爱房里，招手道：“杨姑娘，跟我走。”

“去哪呀爷爷？”

“又叫爷爷，都快把我叫到阎王爷那去了。”

“那叫您什么呀？”

“就叫老爷吧。”

“是，老爷，我们去哪儿呀。”

“我领你熟悉熟悉环境，认识认识家里的人，这上上下下几十口人，你都要熟悉，以后好和他们相处。你是新来的，要懂得注意分寸。”

“是，老爷。”

杨爱聪明伶俐，很会来事，没几天，就和家中所有人混熟了。有空时，她还给大家唱支曲儿，大家都对她很好。

过了几天，杨爱问周道登：“老爷，您啥时教我读书识字呀？”

“你想学，咱今天就开始呗，如何呀？”

“好呀老爷，就今天开始吧。”

周道登就把杨爱领进自己的书房。

一进书房，杨爱就惊讶得睁大了眼睛。

只见偌大的书房里，四周墙壁的书架上，摆满了各类书籍，有精装的，有平装的，让杨爱看傻了眼。说实话，和徐佛学识字，只停留在人口手上中下日月水火山石田土等小学启蒙教育阶段，哪里见识过四书五经等经典名著呢。杨爱就像山里娃娃进了皇宫，惊呆了。

周家本是书香门第，周道登本人是万历二十六年进士，虽然算不上学问大家，但也称得上饱学之士了。

他和杨爱并排坐在书桌前，打开一本诗经，教杨爱朗诵，他读一句，杨爱跟着朗诵一句：

关关睢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周道登声音沙哑低沉，杨爱的声音轻灵宛转，好似银铃，传出好远，好远。

读了一会书，周道登又教她习练书法。书桌上，纸笔墨砚都是现成的，但杨爱的个子太小了，够不到，周道登就灵机一动，把杨爱抱起来，放在自己的大腿上。这样，杨爱就够得到文房四宝了。

周道登手把手地教，紧握着杨爱的小手，一个字一个字地写。写了一会，周道登不由自主地把就杨爱抱得紧紧的，下面也有了反应。周道登就有点忘乎所以飘飘欲仙了。他把嘴巴紧贴在杨爱的耳边，悄声问：“杨姑娘，想不想把这里的书都读尽，然后我教你写诗作词呀？”

杨爱不假思索：“想。”

“那可有个条件，你要做我的小妾，否则的话，你是没有这个资格的。”

“小妾是什么意思呀？”

“就像现在咱俩这样吧。”

“那我不已经是小妾了吗？”

“没这么简单，要搞个仪室，然后呢，晚上你要和我住一起，你要让我高兴，让我开心，我让你怎样，你就得怎样。”

杨爱不吱声了，呻吟半晌。

“你妈妈不是有个遗愿，让你找个好人嫁了吗？你说说，我是不是好人？”

杨爱点点头：“老爷是个好人，教我读书写字，教我写诗作词，是个大大的好人。”

“那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愿意。”

“那咱们就一言为定了，等我禀明老太太，咱们就举办婚礼，正式把你娶进门来，你就是我的四姨太了。然后呢，你就是周家的第四女主人，这屋子里的书，你想看就看，不想看就不看。你要是想写字了，我就在我的怀里，我抱着你练习书法。”

“嗯，好。”

“那咱们击掌为凭，不得反悔？”

“好。”

两人就认认真真地击了手掌。

这样的事，当初在杨家庄时，她就做过，和邻家的小石头过家家玩。可是和周爷爷击了掌，却决定了她一生的命运，她把十岁的自己，嫁给了年逾花甲的老人。

她的人生，向另一个方向疯狂转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