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望吗？”邢绍屹看着面前的景色，挑着眉看向苏林生，“雪景？”

苏林生叹了口气：“是有点失望。”

何止有点？简直是大失所望。

因为真正的大学还没有下下来，这会儿湖边湿漉漉的，草坪上一脚下去全是泥，一个不小心还会打滑。什么白雪皑皑银装素裹，那还真就只能是想象。

“等明天来看说不定就不是这样的了。”他自我安慰道，“这雪应该不会只下一天。”

“三天起步。”邢绍屹说，“走吧，你穿得太少了。”

苏林生这次没再坚持，他确实冻狠了：“好，直接回宿舍？”

“嗯。”邢绍屹看他打了个哆嗦，不悦的在他脑门上打了个板栗，然后脱下外套披在他身上。

“等……”苏林生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过了个严实，他只能干眨着眼，说：“不用，等会跑两步五分钟就到了。”

“那也穿着。”邢绍屹刚脱下来就感到了一股冷气，但他抗冻，很快就适应了，“你没得选择，走吧。”

苏林生无法，只好跑得快点，争取早点进宿舍打开空调。

“喵～”

就在他俩飞奔时，一声虚弱细微的猫叫声从一旁角落里传了出来，苏林生瞬间顿住脚步，朝那边看去：“我刚刚听到猫叫了。”

“我也是。”邢绍屹吐出一口暖气，“应该不是错觉。”

“去看看吧。”苏林生说完就率先走过去，拨开草垛朝角落靠近。

等场景完全出现在他眼前的时候，他惊呼了一声：“真的是猫！”

邢绍屹听到后也跑过去：“是狸猫？”

“应该是的。”苏林生小心翼翼靠近那只小猫，但对方很警惕，几乎在他靠近的一瞬间就站起了身子，苏林生也是在这时候才发现这只小狸猫的腿折断了。

“别怕，我们是来帮你的。”他温柔地笑笑，也不管那小猫能不能听懂，就这么自说自话往前走去，“没事的，乖。”

约莫是因为他长得就是一张让人好感倍增的脸，那小狸猫倒真还就安安静静窝了下去，乖巧趴在地上。这一幕看得邢绍屹啧啧称奇。

苏林生顺利地摸到了它，开心地抬头对邢绍屹轻松一笑：“你来。它真的好小。”

“我过去，它不怕吗？”和苏林生恰恰相反，邢绍屹很清楚自己生人勿近的凶恶形象。

“没事，它挺乖的。”苏林生心疼地看了眼手下的小猫，然后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看了眼自己身上披的外套。

邢绍屹：“……”他明白这人要做什么了。

他无奈叹了口气，纵容地点点头：“拆吧。”

苏林生眼睛一亮，下一秒就把邢绍屹给他的外套脱了下来。因为这件大衣是个假两件，拆起来非常方便，穿上去也非常暖和，是做窝的良好材料。

用来给野生小猫过冬，可能会有些大材小用。但这架不住邢绍屹想让某人开心，别说一件大衣了，只要对方开口，他可以直接买一间房让这只猫住。

而他只是有点酸而已。

“好了！”苏林生手很巧，没两下就把一斤衣服拆成了一大块布，又折了几下做出了一个有底座的棚，看上去还挺温馨暖和。

“来试试。”他把小猫抱进去，那只小狸猫毫不反抗，甚至舒服地叫了一声。

它乖巧讨好地蹭着苏林生的手心，还爱屋及乌很给面子地舔了舔邢绍屹伸来的手指。

于是乎，苏林生看到邢绍屹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被逗乐了，蹲地上半天没直起腰来，好一会儿才抹去笑出的眼泪问道：“感觉如何？”

“很糟糕。”邢绍屹黑着脸说，“极其糟糕！”这对一个洁癖来说是不可忍的。

“好好好，委屈你了。”他一边乐一边站起来，结果却因为蹲的太久踉跄了一下，“哎！”

“慢点！”邢绍屹被他这一下吓得一颤，忙不迭伸手把人接住，“没事儿吧？”

苏林生窝在他怀里，闭上眼贪婪的偷偷深呼吸了一下，而后睁开不带一丝情绪的眼睛答道：“没事，腿麻了而已。”

“那就好。”贪恋的温度骤然离开，邢绍屹怅然若失握了握拳，神色如常道，“现在可以走了吧？”

“嗯，走吧。”

那场大雪果然下了将近一周，苏林生和邢绍屹两人也经常跑去那个犄角旮旯去看那只断腿的小狸猫，他们还找兽医看过，可惜那条腿没法复原了。

这么大的雪在南方来说很罕见，气温也尤其得低，但苏林生却觉得，这点寒冷比不上那沁入心脾的温暖一分一毫。

“嘀嘀——”

车后鸣笛声响起，苏林生回过神，这才反应过来他已经在这里停很久了。

跟戚言琛分开后，他简单吃了点东西就打算去邢绍屹说的那地方看看，不想饭还没吃忽然胃疼，干呕了半天，酸水返了不少，这会儿实在是撑不住了，终于决定开车去医院。

“麻烦挂内科。”他忍着胃疼来到医院挂号区，“再买一个病例。”

没有提前预约，他也不想麻烦搞特殊，于是在这孤独无援的J省，他只能老老实实按部就班排队等叫号。

实在是太疼了。他坐在等候区靠墙的椅子上，也顾不得医院这么多细菌了，倚着墙就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裤袋里的手机不知道是第几次震动，但起码这次，苏林生被吵醒了。

“喂您好？”他神志不清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几乎一瞬间就听出了他的不对劲：“你怎么了？现在在哪？”

苏林生刚想说没什么，那边就听到机械女声在广播里喊：“请3107号到3号诊室就诊。”

苏林生：“……”

他刚想挂电话，那声音再次无情地重复了一遍：“请3107号到三号诊室就诊。”

半晌，他等最后一声说完后，缓慢而艰难地爆了个粗口：“……操。”

邢绍屹可不管他操不操，声音严肃地问：“在哪个医院？”

苏林生沉默着拿起挂号单往里走，一边听着手机里对方近在耳边的呼吸一边轻声说道：“第二人民医院。”

“等我，马上到。”

这话说完，对面就没了声音，但邢绍屹却并没有挂断电话，苏林生也没挂，像曾经无数次的默契一样。

最后还是苏林生先败了，他收起手机，推门进了诊室。

“坐。”医生是个长得很慈祥的中年大叔，看苏林生的眼神就跟看小孩子一样，“是胃不舒服吗？”

“嗯。”苏林生走过去，在这位姓张的医生给他搬得软板凳上坐下，“谢谢。”

“别客气。”张医生推了下眼镜，“是针扎的那种疼还是揪起来的疼？”

“第一种吧。”苏林生脸色嘴唇都惨白，“还要做胃镜吗？”

“你吃晚饭了吗？”

“没吃成。”

“午饭到现在有六个小时吗？”

“有，午饭吃得早，而且也没吃多少。”

“那就做吧。”医生心疼地给他开了药，“小娃娃，易然跟我说你的时候，我可真没想到你是个这么俊的瓷娃娃。”

“啊？”苏林生一愣，“易然？”

“对啊。”医生乐呵呵的，“我是易然他大伯。”

“这……”苏林生显然没想到这一出，“叔叔好。”

“欸～”医生对他摆摆手，“你跟着易然一起叫我大伯吧。”

“好，大伯。”苏林生很听话，他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初次见面有点狼狈，我下次一定弥补。”

易大伯眯着眼看他半晌，最终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陌生的温度触感让苏林生一哆嗦，差点因为应激反应站起来。

“你和易然，真应该中和一下。这才多大的小娃娃啊，一点都没有活力。”

苏林生苦笑：“我……”

“林生！”诊室门再次被推开，邢绍屹带着一股灼热夏风闯了进来，焦急问道，“你没事吧？”

“这么快？”苏林生微怔，他不确定地问，“你刚刚……喊我什么？”

邢绍屹以为他是不高兴了，声音低沉地改了口：“苏总。”

“……嗯。”对，这才是他该喊的称呼。

邢绍屹勉强忽略那些负面情绪，紧张道：“怎么回事？怎么跑医院来了？”

“胃有点不舒服。”苏林生不在意地辉辉手上的病例，“得先去做个胃镜。”

“胃镜？”邢绍屹瞳孔一缩，转而看向那个医生，“疼不疼？有没有副作用？对人体有没有伤害？”

易大伯本来看着他俩这互动若有所思，这会儿被一连串的问题打断了，只好停止思考回答道：“全麻会有点恶心，回家后休息几天就没有副作用了，对胃粘膜损伤非常小。”

邢绍屹拿过桌子上开好的单子：“非做不可吗？”

“最好是做一下看一下具体情况，毕竟小苏这情况也有很久了吧？”

苏林生点头：“嗯，那就做一下吧。”

小苏？邢绍屹诧异：“你们是……认识？”

“认识，张医生是我朋友的大伯。”苏林生不喜欢医院的消毒水味，只想赶紧做完赶紧走，“那大伯，我们先走了，等会做完再来。”

易大伯挥挥手：“好好好，去吧，等会不用来了，明天来拿结果就行。”

出来以后，邢绍屹下一秒就在他身后追问。

“你怎么忽然胃疼了？”

“现在好点没有？”

“吃什么不该吃的东西了吗？”

“怎么胃不好也不知道忌口？”

“……”

苏林生被他问得心烦意乱而又不知所措，终于，他怒瞪过去：“邢绍屹，你在做什么！？”能不能不要做这些，让我误会的事了？

“我……”邢绍屹一时语塞。他在做什么？他在追他啊！但是这显然不能说，说了，他可就连靠近他的机会就没了。

思索半天，这位高智商保送生只想出了一个拙劣的借口：“我在关心我的合作伙伴。”

蹩脚的理由，略一思索就可以戳穿，但另一位高材生偏就选择了相信。

“那你有些逾矩了。”苏林生垂下眼睑，长而浓密的睫毛掩住了里面翻涌的情绪，“会让人误会的。”

“误会？”邢绍屹隐隐约约有了生气的征兆，“被谁误会？或者说，你担心谁误会？”

苏林生背部几不可见地弯了弯，他忍着胃部的疼痛叹道：“不管被谁误会、会不会被误会，你这样都不太合适。”

邢绍屹没说话，拉着他的胳膊往前走：“先把检查做了。”

他这一拉拉的巧妙，苏林生大半体重都压在了对方身上，不怎么费劲就来到了检查室。

傍晚来做胃镜的人挺少的，苏林生刚到，就被护士带了进去，留下邢绍屹一个人对着紧闭的玻璃门干瞪眼。

“哇哦！好帅！”里面做胃镜的医生正在玩手机，看到人进来不由感慨了一声，“小伙子，你长得真好看！”

“谢谢。”苏林生说，“现在开始？”

“你是全麻啊。”医生拿过他的单子，“有感冒发烧吗？”

苏林生摇头：“没有。”

“那你等会，先躺着吧，我喊人进来给你打麻醉。”

不一会儿，一个包裹严实的麻醉师拎着箱子跑了进来：“不好意思刚从那边手术室送药赶过来，你等我缓一缓马上就好。”

“好，辛苦。”苏林生坐在病床上，刚进来的时候还没觉得，这会儿看到这冰冷的仪器反倒多了些紧张，“全麻有什么影响没？”

“啊这个，倒是没什么大影响。”麻醉师已经开始配药了，“你有人陪着吗？”

苏林生想了想外面的邢绍屹，迟疑地点点头：“应该有。”

“什么叫‘应该’？”麻醉师放下一个小瓶子，拿起了另一个小瓶子，“刚刚进来的时候外面站着个帅哥，你朋友吧？挺关心你的，本来想拉着我问问结果被我灵敏地冲进来躲过去了。”

苏林生失笑，说真的，他都能想象到邢绍屹吃瘪的样子。

“有人接就好啊。”麻醉师最后确定了一下药剂，“等会做完醒了后可能会说些胡话，不过你跟你朋友应该关系挺好的，不怕丢人。”

苏林生傻眼：“这还能让人吐真言？”

他这反应太大了，两个医生不免好奇看了他一眼。

不过好奇归好奇，他们还是很有职业素养的，耐心解释道：“真言未必，就是乱说话，可能是心声也可能毫无逻辑，这得看个人，没事别担心，你要是真怕说什么不该说的事，醒来后告诉你朋友那是乱说的假话就行了。”

苏林生：“……我现在还能选做不全麻吗？”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他可不能一个失误把外面那人吓得直飞出国了。

麻醉师手一顿，随后弯弯那脸上仅露的眉眼笑道：“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