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苏哥，你真的很挑食，一点没变。”孔凡笑着给苏林生把他喜欢的菜挪到他面前放着，“我以前一直想说没敢说来着。”

“有什么不敢的。”苏林生夹了一口豆腐，“我应该不可怕吧？”

“就你这种干啥事都温温柔柔的人才可怕呢！”孔凡没好气道，“生怕你脾气阴晴不定哪天就那我踹了。”

“事实证明，那段时间我没对你发过一次脾气，起码在我印象里是。”苏林生玩味地看了他一眼，“再者，好像是你踹的我。”

说起这个，孔凡挠挠脸颊，略显尴尬道：“我那是真不想咱俩以后见面那么尴尬，我真怕我喜欢上你。”

“那么怕我，还怕喜欢我？”这点苏林生很不解，这两种相悖的情况原来可以同时存在吗？

“那当然啊！”孔凡喝了口红酒，“苏哥，你不知道你有多好。”

苏林生摇摇头没说话，孔凡见他这样，无趣地撇撇嘴：“我就知道你是这种反应。算了，先吃饭吧，吃完后我们就得说说正事了。”

“好。”苏林生夹了口菜，“这些菜配红酒，你也真是能想得出来。”

“因为苏哥你喜欢红酒啊。”

闻言苏林生也不再说什么，安安静静吃起了饭。

有些话就该点到即止，再说下去倒会适得其反，过火了。

“我们邢总想在学校附近这片地投资开发，目前情况来看，发展可能性还挺大。”孔凡把一个图纸递给他，无奈笑了笑，“说实话，这次投资并不是很大，邢总一个人应该完全能包下的，我也不太明白他为什么要拉着森和一起。”

苏林生手下一顿，故作淡定道：“大概是要建什么东西吧，流转资金不足。”

孔凡摇摇头：“不该，苏哥你不知道，我们邢总真的很有钱很有钱。而且后期如果真要建什么东西，还有FC那边呢。”

“这样啊……”苏林生一时无言，这样一看，他也是真捉摸不透邢绍屹的想法了。

好在孔凡本就没想深究，自顾自说着替他解了围：“有钱人的想法啊，咱琢磨不了。”

他这一说，苏林生忽然想起来：“你在行至职位很高吗？”请他来这吃饭，花的可不是小钱。

“怎么可能啊，”孔凡努了努嘴，“我这不是啃老嘛。”

这下着实让苏林生诧异了一把，能把人塞进行至，背景怎么说也不会小。但既然如此，当年为什么会……

孔凡看他低头沉思，乐呵呵支起下巴，刚打算开口，就看到对方只是浅浅点了点头，淡淡说道：“现在你有工作了，争取早日超过你父母，加油。”

孔凡：“……”就这？？？？？？？

苏林生没有那些杂七杂八的好奇心，尤其是对于过去的事，没必要那么纠结。

他把文件一张张整理好放进包里，起身准备去买单：“走吧。要我送你回去吗？”

“要。单我买过了。”孔凡站起来，狡黠地眨眨眼，“这次快你一步哦！”

“你何止这次。”苏林生摇头失笑，“你住哪？”

“公司订的酒店，当然是跟老板一起。”孔凡煞有介事叹了口气，“不能假公济私愉快玩耍喽。”

“多大人了，敬业点吧。”苏林生给他打开副驾驶的门，“你以后都打算在行至发展？”

“应该吧。毕竟我们家跟金融这块八竿子打不着边，我是跟继承家业无缘了。”

“那就好好加油，行至挺好的，领导也挺好。”

孔凡把玩着手中的安全带：“是挺好的。就是我们老板太冷了，乖乖，他一站在那，我感觉气温都低了三度，气儿都不敢喘，开大会跟上刑似的。”

苏林生乐了：“有这么夸张？”邢绍屹明明只是外冷内热而已啊。

“有。”孔凡认真看着他点点头，“我们邢总，外表冷若冰霜，内心坚如铁石，我合理怀疑他是母胎单身，并且这种情况将会延续至五十年后。”

苏林生不置可否，扬了扬嘴角以表明自己对这句话棱模两可的态度。

戳破小孩子的幻想未免太残忍，他怎么好说邢绍屹不仅谈过恋爱还是早恋呢？作为邢总叛逆时光的参与者兼当事人之一，他觉得这种时候还是沉默为上。

他开车很稳，刚到地方他就发现副驾驶位的人已经沉沉睡过去了。

最近大家都很累啊。苏林生叹了口气，打开门下车，准备到副驾驶位那边把人喊醒。

“你们在干什么？”邢绍屹在房间里看到熟悉的车，匆匆跑下来，结果就看到了他心爱的白月光正在弯腰抱人。这怒火，真是蹭蹭的就往头上窜啊。

“来的正好。”苏林生本就没打算抱人，看到邢绍屹来瞬间松了口气，随意的把胳膊搭在车顶上，指了指睡的死沉的那位，“来帮个忙。”

邢绍屹：“……”

邢总本来就心情很不美妙，这会看到当事人还是自己的员工，更是不留情面的走过去用力敲了下车门：“起来。”

苏林生看着他敲车门的手心情复杂，一时间也不知道是该心疼自己的车还是心疼他的手。

这动静太大，孔凡一个激灵就清醒了，结果睁眼就是大惊喜。

“老……老板？！你怎么在这？”他慌乱寻找着苏林生的身影，“苏哥？”

苏哥？？？！

邢绍屹眼里冒火，叫的还挺亲切啊？

被cue到的苏林生无奈从犄角旮旯里伸出手挥了挥，示意自己的存在：“到地方了，你睡得太死了。”

“哦哦。”孔凡回神，一边赔笑一边麻利下了车，“boss我错了，但我绝对没有办事不利！正事已经跟苏……总谈完了！”

苏林生附和点点头，表示他说的对。

这一唱一和的默契让邢绍屹冷哼了一声，敷衍冷漠的“嗯”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走。

在走远前，他对孔凡说：“跟着来，不用我请你进来吧？”

“啊？”孔凡对老板突然而来的情绪有点摸不着头脑，跟苏林生面面相觑了好一会，才小跑着跟上。

苏林生一肚子问号，原地站了好久，但一直没搞明白邢绍屹这态度是怎么回事。

约莫是终于看透了他，厌恶他了？

他越想觉得这个可能性越大，不禁自嘲地笑笑，转身开门上车。

这样也好，先凑合相处着，等合作完就各走各的吧。

“叮～”

支架上的手机响了一声，他心不在焉解了锁，下一秒就盯着新来消息愣住了。

[邢绍屹]：/定位/

不等他反应，很快又是一声“叮～”

[邢绍屹]：晚上八点，来这。

没点进定位前，苏林生以为这是邢总脑子抽风突发奇想的邀约，待点进去后，他就明白了——即将合作的学校。

真敬业。苏林生看着那行字眨眨眼，半晌后，颤抖着睫毛闭上眼，关上了手机屏。

晚上吃点什么呢？他尝试着放空自己的大脑。

可惜有些人并不给他这个机会。

“叮～”

苏林生不耐烦睁开眼，压抑住即将脱口而出的芬芳，点开了那惹人厌烦而又聒噪的手机。

[戚总]：苏总半天不开车，在干什么呢？

“？？？”苏林生傻眼，下意识开窗往四周看，果不其然，在自己的正后方，戚言琛正靠在车头笑眯眯冲他挥手。

他颇为无奈，为什么这个人总能这么巧妙地掐着他不高兴的点来招惹他呢？

对方太过执着，苏林生竟也被他搞得没脾气了，只好也对他招招手，然后低头打字。

[苏林生]：戚总怎么在这？

戚言琛几乎是秒回。

[戚总]：带我儿子旅游呢。

儿子？！

他手指飞快按着键盘。

[苏林生]：戚总结婚了？

[戚总]：怎么可能？结婚了我怎么敢追苏总呢？

[戚总]：我领养的小家伙，超级可爱，你要不要来看看？

他这么一说，苏林生倒真有些好奇，抬手打下一个“好”就开门下了车，朝后面走去。

“我就知道你会感兴趣。”戚言琛看他走过来，神秘地笑了，“但可能和你想的有点差距。”

苏林生：“？？？”

“大黄，快跟苏总握握手！”一只脏兮兮的兔子被戚言琛从后车座里抱了出来，苏林生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这简直让人瞳孔震惊。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那只兔子：“这就是你收养的儿子？！”

“嗯哼！”戚言琛面上浮现出得意，“可爱吧？”

苏林生牵动嘴角干笑一声：“是挺可爱……”

“唉你别嫌弃它。”戚言琛把兔子举起来，也不嫌脏，温柔地挠了挠它的肚皮，“我刚捡到，还没来及给它洗澡呢。”

“这样啊。”苏林生眯了眯眼，什么来这里带儿子旅游，这人就瞎扯吧，刚捡的儿子旅谁家的游？

他忍不住好奇道：“‘大黄’这名字也是你刚取的？”

戚言琛很骄傲：“对啊对啊！可爱吧？”

苏林生：“……嗯，可爱。”

看他这样，戚言琛倒是摇摇头笑了：“虽然你不说，但你肯定觉得这个名字很土。”

“这小兔子我刚刚下车买烟的时候遇到的，差点轧着，就那么眼巴巴看着我，我一个不忍心就把它抱起来了。”

说到这，他没忍住用鼻子蹭了蹭手里的兔子仅存不多的雪白毛发：“结果一抱就撒不开了，我就只能收着了，这一身脏兮兮，叫大黄挺合适。”

“戚总还挺善良。”苏林生打趣道，虽然很想摸摸这只兔子，但他还是被这一身泥灰劝退了，“那现在要给，呃…大黄，洗个澡吗？”

“当然了！”戚言琛喜得贵子，此时心情非常好，“林生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苏林生主动忽略了他称呼上的变化，淡淡摇了摇头：“不了，戚总还是亲力亲为照顾吧，我等会还有点事。”

戚言琛颇为遗憾：“你真的不考虑跟我一起养吗？”

“抱歉。”苏林生目光黯了下去：“我很早前就不跟人一起养宠物了。”

他拒绝的绅士得体，掩饰的完美无缺。

其实他和邢绍屹，曾经也养过一直宠物，是只断了腿的小狸猫，小小一只，被发现的时候正窝在垃圾堆旁边，惹人怜得很。

“下雪了。”苏林生伸出手，接住这个城市今年以来的第一场雪，“估计会下得挺大的。”

“应该是暴雪。”邢绍屹走过去，看到他被冻得通红的手指皱紧了眉头，“怎么不带手套？”

“隔着手套就感觉不到雪花的融化了。”苏林生眉眼带着清浅笑意，在这一方凛冬寒风中温暖了时光。

邢绍屹伸出胳膊碰了碰他的手，食指在接触那块冰凉的时候猛地颤抖了一下，哆哆嗦嗦准备收回来，却不知道遇到了什么阻碍，又再次原路折返，像是追寻着什么一样，摸索着寻到了它的目标。

又或者说，他的源头。

“好凉。”邢绍屹说，“等会记得带上手套。”

“知道了。”苏林生无奈，侧目嗔了他一眼，却并无责怪，“啰嗦。”

邢绍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他还真是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个词形容自己。

苏林生笑了一下，反手拉住他的手，把人朝自己的方向拉过来，而他轻巧往后一跳，便跳离了头上这一小块屋檐，一片片鹅毛大的雪花瞬间将他们包围，落了他俩满头、满身、满地、满世界。

“好冷。”他没忍住打了个冷战，呼出的气□□化成白雾散在空气中，对邢绍屹来说，这是近在咫尺的距离。

“冷你还不拉紧拉链。”邢绍屹佯怒，故作镇定训了他一句，“我去给你拿手套围巾。”

“不用。”苏林生红着鼻子笑道，“走这么走吧，去学校后面那个湖逛逛。我们还没下雪天去过呢。”

邢绍屹拗不过他，只得叹了口气，快步走两步跟他肩并肩，紧紧交握的手却没有松开。

“我帮你暖着吧。”他小声说。

苏林生也低下了头，轻声应道：“嗯。”

“暖和吗？”

“暖和。”

“等你这只手热了，你再到我这边来，我给你暖暖另一只。”

“……好。”

那天是他们那座坐落在南方的城市近五年来下得最大的一场雪，校园里满是充斥着粉色喜悦的青春。

有人偷偷用宽厚的大衣裹住缠绵的爱意，在雪白的童话角落里偷偷浅尝其中的美好与甜蜜；有人正大光明、嚣张肆意地手牵手，狂奔踏过每一寸旁人不曾经过的洁白……

然而总有些例外。

他们脚踩着康庄大道、头顶着冬日的暖阳，他们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经过，但却好像是外来者，虽然掩饰得很完美，但只要一细看，就会发现他们与这个世界的格格不入。

他们每一步都走得小心谨慎、如履薄冰。